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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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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宮

向執安在圍欄外看校場。

周廣淩手下來報,校場外來了個公子,與傳說中的無異,帶這個鎖脖的瓔珞,又纏著上梁的發帶,穿著一身白衣,瘦弱單薄。

周廣淩可算盼到了向執安,又礙於面子不好太過客氣諂媚。

周廣淩舔了一下嘴唇,便說“是不是時候了?我也該回府了。”

手下人說“正是時候。”

周廣淩走的雖慢,但又害怕向執安溜了一圈就走了。每次來這校場,兵士們就巴巴的望著自己,自己只能裝不知道。

頭幾日還是欣喜的眼神,這幾日看著又頹了。

人家上梁下奚都有,向執安都已經站在了衛州,你這個做指揮使的,為了點薄面連將士們該得都好處都不去爭。

換了別的指揮使,要是換了睢州刺史早就迎去向執安的府上,只要能為自己的兵爭,三瓜兩棗都是好的!

人家又不差錢!

向執安似是沒看見周廣淩,眼睛就盯著校場的兵瞧。

周廣淩前去作揖,“向公子,周某有禮了。”

跟趙啟騖信中一致,渾身沒什麽值錢的東西,甚至穿的都不算上乘。堂堂一州指揮使,就這裝扮,要麽巨貪,要麽清官。

向執安說“周指揮使,前幾日看礦太忙,身上又有些生意,想去大人府上拜訪,又聞大人征兵事忙,怕多有打攪。姜郡守在下奚多有與我說過周大人事跡,向執安佩服不已,今日得見,果如傳言。”

周廣淩說“姜兄喚你做侄,我與姜兄也是少年同上戰場的,我也倚老賣老做個向公子的叔叔,不算生分。來了衛州,本該招待,我也事忙,才今日有緣見到。去我府上,用點便飯。”

向執安說。“那就打攪周叔了。”

便宜叔叔,誰不想當。

周廣淩與向執安一道回周府。

機靈的下人早已備了飯菜。

周廣淩的夫人一道用飯。

周廣淩的夫人也是從前軍家出來的,看起來甚是颯爽。夫人名叫華雁。

華雁怎不知周廣淩的心思,又想得向執安的好處,又不願先做恭維。

但是華雁也清楚,請神容易送神難,兩人早因此事談論許久,但是賞錢一事的傳開,讓他們倆猶如煎在鐵鍋上,尤其聽說向執安已經在打點回去的行裝,再不來,華雁都要上門去拜訪了。

消息鬧得這般大,她可不信向執安不知道。

向執安也是個會掐時辰的。到底是給了周廣淩夫婦面子。

但是得了招兵的好處,還等著人家給我自己家的兵爭雞腿,怎麽都得當個神供著。

雖然周廣淩夫婦也不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性子。

華雁說,“我與其他夫人一樣喚你一聲執安,可好?”

向執安說“有這麽英姿颯爽的叔母是向執安的榮幸了。”

華雁說“執安來這衛州的事兒可有辦妥?”

向執安說“無妨的,一點小事,辦不好再來一回。”

華雁說“下次再來就直接來府上住,在外頭流民危險,執安這樣的太過招眼。”

客氣了可不是,當自家人了。

周廣淩等著說賞錢與軍餉的事兒,他們說的家長裏短自己真是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周廣淩咳嗽了一聲,華雁也在等周廣淩開這個頭。

周廣淩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冷了場了,向執安倒是不知道這氛圍一般,低著頭只吃飯。

吃了半晌說“周叔,叔母,說來不好意思,當時上梁下奚分賞錢之時,”

終於說了!周廣淩的唇都要掩不住了,華雁揪了她一把。

向執安說“當時上梁下奚分賞錢之時,執安不周到,沒給衛州也留一份,所以一直不好意思前來府上。”

周廣淩擡擡手說“哪裏的事,需緊著邊陲。”

向執安說“向家欠晟朝軍士的賬,我總是要還的,我現在也跟南北做些小生意,有了些積蓄才來了衛州。”

積蓄!

沒有人知道向執安有多少錢,之前傳聞都是向父定死了的錢,現在說的是,生意,積蓄。

也聽說過姜滿樓年初籌糧,就是向執安在益州交付的,若不是還塞了個人進軍營,大家都還不知那人就是向執安。

向執安放下筷子,說“既來了衛州,也得給軍士們來點賞錢,都是我晟朝的好兒郎,不能有失偏頗,那錢銀已在路上,屆時請周叔清點下放。”

周廣淩說“執安大義,替軍中將士謝過了。”

向執安說“我聽聞棉州百姓淒慘,多是於心不忍,我本賤民,無力回救,錢銀無妨,只想有一日周指揮使能還棉州一個青天白日。”向執安作揖。

周廣淩回禮道“定然不負賢侄所托。”

華雁說“執安,你父之過是你父之過的。你不必自輕,棉州百姓也應知道你的義舉。”

向執安說“衛州的礦有些難纏,我還需在這多留些時日,鐵價太高,傷的是軍械的價,薄的是將士的甲,若能在軍中謀個一官半職,可對此事有所緩解。”

“衛州糧價略高,若我在衛州與益州之間調和,或能使糧價回調,若軍中糧食不足,也能先緊著衛州的兄弟來。”

向執安想來做衛州的軍需官!

這讓周廣淩與華雁犯了難,但是也在他們意料之中,你總不能讓向執安白白出了錢什麽都不給吧?

毛翎就在此時進來說“睢州刺史發來拜帖邀公子一聚,已經在路上了。”

睢州刺史那個老滑頭,怎麽可能不盯著向執安,現在向執安人在衛州,已經占了天時地利,就差個人和。

若真被睢州搶了去,那衛州就成了個笑話,一個小小的軍需官算什麽東西。也就是一個從了軍的名分。

華雁站起身來,說“讓睢州那個快滾。”

應了。

***

神機營得了消息,那向執安成了衛州的軍需官。

楚流水嗤笑,“上來就握住了衛州的軍需,稍有不快就掐斷了衛軍的後路,周廣淩這個蠢蛋,把命脈交在他人手上。”

二皇子說“也沒什麽不好,周廣淩想剿匪棉州,朝廷一直面上支持實則狗毛都不給一根,逼得周廣淩出此下策,那哪是把命脈交在向執安手上,是把棉州剿匪的希冀插在了向執安身上。唉,剿吧剿吧,棉州夠苦了。”

楚流水說“棉州一地對誰都不清白,神機營也確棉州得了好處的,二皇子,別說的你好像真願意讓他們這些烏雜剿了棉州,你的那些個寶貝,不也還在棉州嗎?”

二皇子被楚流水說的一楞,本還想等衛州用著向執安的錢,招的流民做兵,剿了棉州,等他兩敗俱傷,神機營趁此上報,將棉州為朝廷直轄,也以掐住這晟朝四面為名,制衡向執安再往下走。

結果讓楚流水將了一軍。

二皇子笑道“楚指揮使站在哪頭,我便站在哪頭,楚指揮使不想讓衛軍剿了棉州,那便讓他們剿不成罷了。”

楚流水說“我站天家這頭。”

二皇子搖著椅子,抱著頭前後搖晃,似不與楚流水交談,說“誰是天家呢?”

楚流水說“自是陛下。”

二皇子停止搖晃,轉動著茶杯,說“群雄爭鹿,鹿姓了楚也無妨。我嘛,只想看看我那皇兄,能不能死在我前頭就是了。”

楚流水說“我就是條狗。”

***

崔治重在臨江亭等趙啟騖。

趙啟騖拿著銀子混的風聲水起,除了神機營,連督察院的都已與趙啟騖同進同出。

有錢嘛。誰不想一起玩。

楚流水與崔治重本就交好,兩頭弟兄一起聚聚也無妨。

崔治重等到了醉醺醺的趙啟騖。

崔治重說“你的小君,有點麻煩上身。”

趙啟騖陡然清醒,他已經個把月多沒見過向執安了,只聽聞他在衛州做了軍需官。

一個不用上戰場的文官,沒什麽緊要的危險,趙啟騖暫時也不擔心。

崔治重說“戶部侍郎厲海寧,有動靜。”

***

這幾個月皇商的皇稅照往年變少了一些,厲海寧差人走了多城,發現本該不兩立的南北皇商,居然已經通商。

這對厲海寧來說不是個好事。

南北的商稅不等,鹽稅、茶稅、礦稅、關稅、商稅各類稅收從宦官受了天家的授意之後更重。

南方多蝗蟲,所得的糧稅很低,若上報了災情,基本就可以免了雜稅。不免稅的時候,也只有北方的三成。

晟朝南邊米價高,哪怕賦稅低,也能往上收不少。

北方的牲口也需納稅,小作坊者更是壓的都起不來身,多有小作坊往南邊跑。但是南方的商賈也不吃北方商賈的貨,需求就這點兒,再不團結些,不等著吃糠?

南北之商就一直穩定在那個點兒上。各人做各人的生意。

羅家的家主換了人,第一刀就是砍得就是羅綺這個土皇帝私設的稅種。

如你要去益州賣糧,皇商不收,就得賤賣。但是你想賣糧給羅家,你需得先交一筆“願征”,你要是不給,好嘛,你就等著賤賣,反正賤賣了的最後還是回到羅綺的手裏。

交完錢還不行,你給的是十石糧食,你得簽十三,多的那三石,就是羅綺往裏參的爛米餿糠,羅綺拿著壓低了十石的錢,往朝廷報正常價格十三石,都是簽字畫了押的,真要是有點別的,先把你抓起來說瞞騙皇商,若你再想拉羅綺下水,他便說是看你可憐才收的。有些糧少的,哪怕爛在地裏,也不會去賣給羅綺。

商歡上來第一刀就砍了願征,願意賣糧的就多了許多,糧多了,價格就便宜了,但是也不用十石做十三石回去擔驚受怕,多的是農民來賣給商歡。

農民都知商歡改革不易瞞著朝廷改了糧價,買糧之前都說黑話。

市井買糧,都說“商糧多少一鬥。”來人就知是明白事兒的。

在南方,糧食稱為商糧。

商歡只往朝廷報往年的糧價,多出來的糧食就走向南方,谷婷全盤接了,糧價低了,倒賣的風生水起。谷婷的布在北方時俏,除了朝廷要交的歲供,只在商家出。多的是低於朝廷的價,牲口也是來回的搗。茶這玩意就是最坑的,朝廷管控著茶,尋常人家買個茶還得拿馬換,私下的茶馬生意,早已托給每州的“朱宮”。

在北方,就是“谷馬”或者“谷布”。

多出來的錢,就交給向執安“弄銀。”

向執安將這錢與各種酒樓,人牙,租賃,典當,字畫,來回倒騰,幹幹凈凈的落入各家口袋。

厲海寧追查此事已久,卻始終沒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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