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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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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君

羅琦一下了樓,就兇光畢露。

羅琦扭著肥胖的身子,對底下人說“我倒是要看看,這廝想跟我玩什麽把戲。”

與羅綺比起來,他邊上的小廝就像個被拄著的棍。

棍說“那公子為何要與他說實話。”

羅綺說“我若說沒有,他怎會取銀子?他的銀子我又動不了,他那銀子一動,估計整個朝廷都得動一動。除了那些當兵的,誰敢要。也罷,他知道也沒什麽不好,就算他向執安不買,趙思濟也得買。現下各州都缺糧,公主難不成還真年年去郃都?沒糧他起什麽風浪,到時候這擂臺,趙思濟不想打也得打。”

棍說“那下奚也會知道。”

羅綺道“死無對證,去年大豐,怎的,他下奚還要來查我的賬不成?再說了,下奚現下受制於郃都,買糧的差事也不在他們身上,等神機營坐穩了下奚,老皇歷了,誰還在乎?伺候好我們頭上那位爺,別的想他做什麽。”

棍說“是。”

趙啟騖剛到的郃都,屁股都沒坐熱就收著了向執安的信件。這羅綺可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上次這形勢,為了讓向執安與自己合作,把這羅綺得罪了。

但是也無妨,到底是個民。

翻了些羅綺的消息,崔治重就在此刻進來了。看著趙啟騖翻的自己的案臺,也不生氣,只說“羅綺的主子,可不簡單。”

趙啟騖又是打馬往益州趕。

***

向執安看完了益州的糧倉,慢悠悠的往梨花渡湯屋走。

剛到門口,沖出一群人將這屋團團圍了。向執安說“是羅家主的人吧?可惜,我這裏並沒有銀兩,讓他白費勁了。”

一人持刀架著司崽的脖子,司崽大哭“舅舅!”來人說“自己將自己綁了。”

屋內楊叔與聶老已經被綁在屋內,嘴中塞著布團,動彈不了。

向執安的手攥起了拳,說“羅家主不道義了,想要錢,好好說便是,何必找孩子出氣。”

“束手綁了我還不傷你家娃娃。”來人的刀刃更深了一些,劃破了司崽的脖頸。

向執安看著這七八人,就將自己的雙手往前一伸,來人點頭示意邊上的人,正要綁了向執安的瞬間,一只箭以極快的速度射中了為首的人的喉嚨。

向執安一把扯過司崽,死死的護住,撿了剛剛抵在司崽脖子上的刀便揮刀與他們對峙。

七八人點頭示意,暴起圍攻向執安。向執安單手與他們博鬥,一手護著司崽,一番刀劍互搏,一人難以應對,來人亂刀相向,一刀劃了向執安左臂一刀口子,向執安吃痛倒退,轉身大刀滑出弧度,刀尖指著眾人。

痛感激烈,向執安的唇都開始發白,淅淅瀝瀝的血順著刀柄躺下,裏面的楊叔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趙啟騖就在此刻握著弓箭踏馬而來。趙啟騖坐在馬上,居高臨下的望著來人問“可知這兒是誰的場子?”

“我管你是誰!”他們氣勢漸弱,趙啟騖可以在上梁也可以郃都,但是不應該在這裏。

“老子趙啟騖,這是我的地界兒,再傷我小君,”趙啟騖壓低了身子與來人對視“我就要他的命。”

向執手上的口子太深,在趙啟騖說完之前就昏了過去。

再醒來之時已經夜了,還是在湯屋,楊叔守著向執安,見他醒了才喘了一口氣。向執安支起身子,刀口發痛,問楊叔“趙啟騖呢?”

楊叔說“世子去給主子買藥了。”向執安嘆了一口氣,今日若不是趙啟騖在場,這幫人都得入羅琦的私獄。

楊叔跪下低著頭說“怪我疏忽,叫人圍了都不知道,害的主子先生與小主子遭了難。”向執安說“不必這麽說,這梨花渡本是上梁耳目盤踞之地,一般人也不能動。今日應是外來的,不懂規矩。若是益州自己城裏的,也不能接這趟差事,恐不是羅綺。昨日既要活的,怕是郃都的暗人。”

說話間,趙啟騖回來了。“喲,醒了啊,身子骨真是弱,一刀都捱不住,你這般的,還用什麽刀。”

向執安說“讓世子見笑了,我刀法確實不精。”

趙啟騖說“回頭我打把劍送你。”

楊叔退出去煎藥,這屋裏就剩下兩人。

趙啟騖翻看了一下刀口,說“可惜了,這般的身子,還留下個疤。”

向執安將袖子褪回去,半靠在榻上,說“今日又得你相救了,欠你的,都快還不清了。”

趙啟騖起身給自倒了杯茶,回頭看見向執安幹裂的唇,就倒了兩杯。

遞給向執安一杯,向執安手臂生疼,右臂也有點使不上勁,趙啟騖說“別費勁了,”然後拿近了給向執安喝。

喝了口水,向執安抿了抿唇,趙啟騖又將自己手上這杯也餵給了他。

“世子千裏奔襲救美人,還得在這伺候人?”趙啟騖說“怎麽報答?”

向執安一時想不出別的,說“等我拿到了……”

趙啟騖說“打住。”

向執安垂眸,確實沒什麽東西可以報答了。

趙啟騖抱胸挑眉說“怎的不說話?話本裏這會兒就該以身相許了。”

向執安不甘示弱“世子什麽樣的絕色找不到,我這樣的,倒送上門,都不見的世子能擡一擡眼皮。”

趙啟騖沒說話,卻翹起了二郎腿,沈沈的看著他說“那可不一定。”

向執安有些慌亂,手指攪在一起,誰知道這趙啟騖是不是在戲耍自己,他慣是喜歡嘴上占便宜的,向執安鎮定了一下說“那可求之不得。”

趙啟騖手指微抽,被向執安盡收眼底。

每次在宮裏生了病向執安就想母親,但是剛剛暈厥的夢裏,他想的是趙啟騖,趙啟騖溫熱的手擦過他背上的汗,他曾擦幹了自己的發,他用手指蘸了酒擦自己的手心。

半睡半醒之間,酒很涼,擦在手裏的感覺很奇妙,他一圈圈的打著轉,很是好睡。

向執安不想承認,他還想被擦很多遍。

他太難好睡了。

他夢裏都是下奚的大敗,三萬兵士要他血償,他想父母,想長姐,甚至於家裏為他刷鞋的丫鬟,他也想,丫鬟洗著洗著鞋,那水就變紅了,丫鬟的眼珠子都掉在了鞋上,白色的鞋染成了猩紅。

這是出來之後第一次好睡。

趙啟騖見他的模樣,像只受驚的小鹿,瞇著眼仔細看他,向執安被他看的發毛,拉起了被子把自己捂進了被子裏。

上次的風寒未愈,這次又捱了一遭,果如趙啟騖所料,深夜裏這人又發起低燒,所幸不嚴重。

趙啟騖問“要不要帶你去看看大夫?”

向執安趴在床上,閉著眼睛說“大夫沒世子好使。”

趙啟騖說“又要認我當娘?”

向執安睜開了一只眼,說“擦擦。”

趙啟騖說“擦什麽。”

向執安臉紅,又把自己裹進被子裏。

有人在屋裏走來走去,過了一會兒傳來一聲“手。”

向執安還要故作矜持,扭扭捏捏的伸手。趙啟騖說“擦不擦。”

向執安整個人在被子裏,只露出了一只手。又是熟悉的感覺,粗糙的手指混著冷酒,在自己手心打轉,向執安的後腦傳來一陣酥麻,趙啟騖說“也不怕悶死你自己。”就掀了被,繼續邊擦邊說“什麽癖好,喜歡讓人擦手。”

向執安說“好睡覺。”

趙啟騖不再多說,擦著擦著,向執安沒一會兒便睡著了。

剛打算蓋上被子讓他好好睡,便看見了向執安腳上的腳銬痕,兩只腳都是一般的痕跡,看著瘢痕,似乎經年持久。

趙啟騖坐在黑夜裏,面前的這個人,為何每次見他,他都身在險境,世人都道他在向家未敗前順風順水鴻運當頭,怎的渾身都沒有皮肉是好的。

外面春雨瀟瀟,趙啟騖脫鞋上了榻,枕著手臂望著窗外,向執安翻了個身,頭抵在趙啟騖臂彎處,趙啟騖低頭看他,不由得恨罵“長這樣是要勾引誰,難怪那皇帝見了一眼他姐姐就不成了。”

細看了些,趙啟騖不由想伸手撩開他的發,頓了頓又停住了。他眉頭舒展,與平日不太一樣,他總是抱著膝睡成一團,趙啟騖扯著他的袖子看,果如所料,這手腕也是鐐銬的印子。

這麽多年,你就是這麽睡覺的嗎?

那句“好睡”是這般意思?

趙啟騖又想起說到太子的神情,不由怒罵這條爛狗。

起伏的胸膛未平,沈睡的向執安又拱了拱他。他隔空摸了摸著向執安的腦袋說“好好睡吧。”

臂彎下的這個人刺痛著趙啟騖,他不知為什麽,向執安眼角的紅梢還沒散盡,許是昨夜又哭了。

他每次哭的時候都憋著不出聲,就只能見他肩膀細微的抖動,咬緊了唇好似哭出來就被人看輕了一般。

又倔,又弱,又愛哭。

翌日清晨,向執安醒了,看見被他擠在邊上的趙啟騖很不好意思,輕微的動作使得趙啟騖也醒了。

“睡得好嗎?”趙啟騖睡眼朦朧的問。

“世子暖床自是好睡的。”向執安拖著手去倒茶,稍好點兒就又是這陰陽怪氣的動靜,還不如生病的時候軟糯。

趙啟騖起身給他倒說“手斷了還閑不住你。”

向執安說“只是想給我家世子倒茶罷了。”

趙啟騖說“哦?你家世子?怎麽,以身相許了?”

向執安說“我是小君,自然是世子說什麽就是什麽了。”

趙啟騖道“昨日他們應該砍你的嘴皮子。”

向執安說“既然世子這麽說,我無有不應的,你叫楊叔過來砍,我自己手斷了,砍不來。”

趙啟騖說把茶盞遞給他“喝茶堵不上你的嘴。”

向執安喝了茶,說“我晚些要去霄州,你呢?”

趙啟騖說“我需得回一趟郃都。眼下二皇子要薦我去神機營。等得了空,我再回來。”

向執安說“一路小心。”

趙啟騖說“你上次寄我的信,我細看了,回頭我送個人去霄州給你,姓商。”

向執安說“那我留楊叔在這。”

又補了一句“小君謝過了。”

趙啟騖說“此去霄州小心,若有什麽為難的,我隨時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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