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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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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執安等了兩日,都沒有趙啟騖的消息,現下春獵一過,眾人的眼珠子又落在找銀這事兒上。

“喲,向公子,找銀之事辦的如何?”來人是前戶部侍郎孫蔡司,崔治重當年辦的貪腐案,孫蔡司僥幸逃脫,但是誰都知道沒有戶部幫襯,皇後娘娘母家怎可能吃的這般肥碩。

“孫大人,罪臣,罪臣還在找。”向執安磕著頭。

“向公子,坐下說話便是。”孫蔡司自顧自的喝著茶。

“孫大人,執安,執安…”向執安躊躇著,想張嘴又不敢言的樣子,讓孫蔡司臉上蕩開了笑,“向公子直說,我也是領了工部的令來找向公子的,張大人意思,先前向公子說的可能需要自向燕為軍械庫庫丞之後郃都城內的新落的各處庫房營房等圖,以便向公子速速找尋。給向公子帶過來了。”

孫蔡司從袖袍中掏出一卷兒紙軸,接著說“有什麽要工部與向公子合作的,向公子盡管提。”

“孫,孫大人,前幾日,我,我在仙樓門口,遇著,遇著個人,他說…說…”向執安蹙著肩,聲音越來越輕。

“說什麽?”孫蔡司饒有興趣。

“說要與我一同找銀,但是,但是我看他,我沒見過,個子太高,人又很黑…我怕…我怕他跟著我……”向執安唯唯諾諾。

“哦?要與向公子一同找銀?向公子卻不認識,莫非不是我郃都中人?”孫蔡司瞇著的眼睜開了一只,撇著向執安說“無妨,向公子找著便是。”

孫蔡司將桌上的圖紙推近了向執安,向執安起身作揖,彎著腰送孫蔡司離去。

***

“這不是我們的世子殿下麽?既來了郃都,怎不進宮拜見天家?”來人將趙啟騖圍在院裏,說“世子殿下暗藏督察院,心裏打的什麽算盤?”

趙啟騖一言不發,今日手上的兵刃並不趁手,趙啟騖四下打量,來人皆是黑衣打扮,也不是什麽見得了人的身份,只要自己今日能殺出去,他們也不會將自己的身份暴露。

“各位,不自報家門,便想套我的話,未免沒誠意了。”趙啟騖被團團圍住,此刻除非本領通天,不然怎麽也跑不了,偏偏今日崔治重受二皇子邀約進了宮。

“自報家門?今日只需你死在郃都,那我們的上梁郡守跟在宮裏的公主又該如何自處?我們報不報家門,你死了,我自然會報。”眾人的兵器在這冷天裏更顯刺骨,涼意讓趙啟騖清醒,趙啟騖飛身往前,各人的長矛又圍困住趙啟騖。

眾人的長矛已然紮進趙啟騖身上的各處,連喉嚨都已經冒著血。

眾人僵持間,院外響起馬蹄,趙啟騖吹了一聲口哨,只聽見那馬直直的尋著聲往趙啟騖處馳來,趙啟騖頂著腹間尖銳的劇痛扛著長矛往外沖,輕點地面飛身上馬,馬上還有人!

趙啟騖還沒看清他是誰便上了馬,前人拉緊了韁繩,馬就在此刻站在了黑衣人中間。

趙啟騖看清了馬上的人正是向執安,一匕首又抵在向執安喉間,夜色正濃,“再動,我便殺了他。”趙啟騖厲聲道。

向執安就這般如無一點身手,被趙啟騖低著喉間,一邊又拉著韁繩策馬。後頭跟著向執安的各路鬼也在院外聽著動靜。

向執安在此刻說“把刀收起來。”

話音未落,神機營的人首當其沖進了院子,圍了這院裏的黑衣人。黑衣人見勢不妙,互相點頭示意,須臾間就飛身上墻跑了個幹凈。

趙啟騖才回神將匕首收進袖中,向執安說“謝公子救命之恩。”便翻身下了馬,跟著神機營的人往回走。

趙啟騖在夜裏望著向執安離去的方向,心道“妙人,這一出自導自演非逼著我站一頭,我還得好生謝謝他麽?”

趙啟騖腹部受了些傷,但是眼下自己的身份已然暴露,若不跟向執安一氣兒,與自己還真落不到什麽好處。

宮裏的母親遲遲沒有回上梁的風聲,所有人都在等向執安找到銀,向執安找到或者不找到,上梁好似已經負了郃都的心意。

趙啟騖拾得一把弓箭,朝著遠處的竹林射出一箭,驚起了一片飛鳥。夜色暗沈,趙啟騖從未像現在這樣擔心母親不能在這郃都全身而退。

就這些時日見到的這些郃都人,個個心懷鬼胎,連那個向執安都心思深沈深不可測,他眼看著都比自己小上不少,死了父母卻還在指尖浴血的往前探路,像條求生的喪狗。

但是自己與他現在又好似沒什麽區別。

趙啟騖收起了弓箭,蹲在溪邊抹了一把臉。他恨恨的砸了一通水面,只覺得自己無能。

有狹長的鳥叫穿越身後的竹林,飛鳥朝北飛去,出來已經月餘,趙啟騖想北方,北方是他的故鄉。

他在這朝中沒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趙啟騖擡頭看月的間隙,聽見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趙啟騖立刻警覺,卻在這人聲靠近的時候沒了一絲的動靜,趙啟騖隱匿在月色裏,手裏還拿著一支箭,林子月下,有月光灑了少年的白衣上。

是向執安,拿了一塊帕子正在擦著指尖。

月色涼薄,襯得向執安的臉也一如慘白,趙啟騖扔開了弓箭,抱著胸側著樹說“怎又是你。”趙啟騖看到倒地的人喉頭插了一枚箭頭,看著手法很是利落,不出意外,這孫子前段兒又是扮豬吃虎。

“怎不能是我?”向執安扔了沾血的帕子,說“看著我是多疑了,是沖著世子來的,執安還以為是沖著自己。”

“很沒必要,向執安,明明是你從身後襲了他,還非說是人家想襲你。”趙啟騖挑著眉,毫不留情的拆了謊。

“沒意思。”向執安也沒擡眸看趙啟騖,光說了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怎就沒意思了,我看著可有意思。”趙啟騖一支長箭對著向執安的喉間,說“世子可真是看不懂向公子,頻頻與我示好,到底有何居心?”

“自是世子美貌,看的人心生愛憐,你看看,我已經死了母親,舍不得再讓世子殿下死了母親,受與我一樣的苦難罷了。”向執安信手撣開自己喉頭的箭,說“不然世子以為是什麽?”

“多嚇人呢?世子還以為向公子像個癩蛤蟆一樣要粘在世子身上,妄圖讓世子帶你出城,救你一命。”趙啟騖隨手扔了箭,與向執安並排走在這林裏。

“那倒是很用不著,世子還是保重著自己個兒吧,若是你連我都能帶出城去,這會兒公主都不應被困皇城。”向執安帶著輕蔑的笑,瞧不起人的神色都懶得遮掩。

“向公子著實有意思,在外頭跟個絕世慫包似的,是誰都能來捏上一捏,上我這倒是蠻橫,怎的,是我上梁世子不夠有排面,連你這階下囚都能上我臉上蹦跶一陣?”趙啟騖剝開草叢,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前走“今晚又是如何,前腳做戲救我一命,後腳又來與我談心?”

“世子說的哪裏話,執安只不過覺得世子與這郃都人不同,是能與執安說上些實話的,怎被世子說的這般不體面。若世子不喜歡,那便將話套上仨麻袋的體面。”

“很用不著。我與你這種賣父求榮的人沒什麽好講。下奚死去的軍士若在天有靈,看著世子與你交心,夜裏都要化成厲鬼來壓我身上。”趙啟騖看都沒看向執安一眼。

“若下奚的軍士知道我們上梁的世子是這般能讓人蒙蔽了雙眼的,確該化為厲鬼來好好詢問一番世子。”向執安的聲音很輕,又沒什麽情緒,在趙啟騖的底線上來回踩踏,卻聽不出給自己辯駁的心思,好似都在說外人的狗皮事兒。

“照向公子這麽說,還是有人冤了你不是?”趙啟騖看著快要走出林子,向執安卻在此刻停住了腳步。

“世子殿下送我入都,還未好好拜謝。”

“不必言謝,世子應當應分。”

“大恩不言,執安記著呢。”

“少陰陽怪氣,我真看不明白你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趙啟騖出了林子,就站在邊上看著向執安往外走,瑟風忽起,向執安穿的單薄,這會兒看著肩膀瑟縮不已。

蒙蔽。

趙啟騖又何嘗不知。

若如旁人所言,除了這向家在家破之際已然得了天家是青眼一兒一女早已入宮,且等向執安入都,郃都紛爭不斷,最離奇的是當時下奚郡連敗三城,郃都非但沒有讓上梁出兵,卻讓神機營跑去弄權。

除此之外,母親的軟禁似是早有預謀,死活要扣上一個要反的帽子,天家不理政事,內閣已空,宦官當道,這郃都一系列的不太平,不僅僅只是向燕吃了銀。

且這向執安吃了非人的苦,竟還不將臟銀交出,除非他真的不知道。

趙啟騖的酒氣散了個精光,目光也在此刻柔和了起來。

“世子殿下,你可知郃都之人在等什麽時機?”向執安也出了林子,天翻著一點點白,兩人的話頭卻還沒往正道上扯。

自是在等陛下駕崩,新皇繼位,那麽太子與二皇子之爭便能落下帷幕,在這事之前,什麽事兒都不算大事。

人人心知肚明,但是何人敢說?

“那照著向公子的意思,我應在這時節之前帶著母親回去上梁,但是世子是個不中用的,還真沒什麽法子,向公子可有什麽高見?”趙啟騖知道,向執安等這句話已久,折騰了一晚上,就等著他說這句話。

“若世子願意帶我離都,那我們便能一起想想法子。高低我找不找得到銀都是一死,還不如將寶壓在世子殿下身上。”

“有理。若你能帶我母親出皇城,世子自是願意帶著你出都的。”趙啟騖一臉的沒有誠意。

“世子殿下,銀不在郃都。”向執安就這麽隨口的道出現下郃都最大的秘密。這也在告訴趙啟騖,若你能帶我出去,銀的事兒,咱也能一路。

向執安在盡力證明自己的價值。

有價值,才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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