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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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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都

“既然你說不出來錢在哪裏,”趙啟騖招招手,身後的人給他拿來一捆鐵索,一指寬的鎖鏈窟住了向執安的脖頸。

向執安的腿還斷著,就這麽像顆爛菜一樣被趙啟騖扯了出去,“那就由我母親,將你送入郃都。”

趙啟騖偏頭看他,滿是不屑,“郃都自然會有人伺候你。”

“我若說我知道,帶著你去找錢,找不到,還是要遭這麽一遭的。”向執安啞聲說,“我不過是太誠實,這罪就挨的早了。”

趙啟騖一扯鎖鏈,掐得向執安跪在地上頻頻咳嗽,臉漲的通紅。趙啟騖惱羞成怒,“最後給你一次機會。向狗的錢,在哪裏?”

趙啟騖將鎖鏈扣在馬上,站起來睥睨著他,說“上梁死去的軍士,等著你。”

“你不敢弄死我。”向執安的眼睛通紅,小聲說“你不敢。”

“那你可小看一個混賬了。”趙啟騖臉上沒有表情,卻跨上了馬,一鞭子落下,拖著向執安,就在這街上瘋跑。

向執安喘不過氣,他的身上被磨得渾身帶血,耳朵開始尖銳得耳鳴,他抓著鎖鏈的雙手突然撒開,他好像沒那麽想活了,他想去找娘。只要他們能浪費時間在自己身上,那麽司崽便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趙啟騖的時間掐的正好。在向執安要昏過去的前一秒,下馬,灌上了參湯。

“騖兒,你在做什麽?”向執安最後能聽到的是這句話,接著便昏了過去。

***

大致十三歲那年,姐姐芫妃誕下麟兒,太後極為高興,朱批芫妃闔家進宮看望,姐姐盛寵一時,得了能與天家家宴的極譽。

席間,皇上頗為高興,甚至還敬了父親一杯酒。下面的老太監送了兩只酒杯上宴。說是太後特賜給芫妃跟皇上,多子多福,碧杯以賀。

豈料芫妃許是身子不適,竟未握住那透綠色的小盞,翠色的小杯在皇上腳邊炸開。眾人皆跪。

“嗯……”皇上的大拇指搓了兩下食指,看似並未在意,卻從角落不知何時參了進來什麽人直喊到“今日這合鑾玉盞四分五裂,成雙成對竟只留一只,陛下,這般豕分蛇斷之相現皇嗣彌月之喜,還需芫妃娘娘誦經祈福才是。”

姐姐才生了孩子出了月子,怎可跪到佛堂抄經?大家都知,但是天家規矩多,都是跪著,誰也不敢出氣。

“兒臣認為不是什麽不吉之相。是“碎碎”平安之意,是長姐與小皇子的平安之相。”向執安依舊將頭扣在地上,悶悶的出聲。

那頭的小太監許是不服,“向家的小主自然是心疼姐姐的,但是這是太後的禦賜之物,你可知這杯盞有多珍貴!”

“兩只很珍貴,現在只剩一只,更珍貴了。”向執安不顧他爹眼睛眨的都要錯亂的眼睛。閉上眼還是悶著聲回覆。

殿內肅靜,落針可聞。

“哈哈哈!好小子!”皇上笑起來。所有人都肩膀都松了一股氣兒,向父這眼神,必然今晚向執安少不了跪祠堂了。

但是這一幕被傳到了太子耳朵裏。太子聽聞向執安能將做錯的事都掰回來還被父皇誇獎,在宴畢之前出現在了殿裏。

再接著,向執安以為前程如光。

但是進了那扇門才知道什麽叫光晦僅隔一線。

太子總打向執安。

太子不滿向執安。

太子最開始說是想要個玩伴,鬧著皇後將向執安請進宮,當時向府還為此大宴賓客,得了天家的青眼,入仕便是指日可待。

誰不羨慕這不起眼向執安這麽小就能與太子同學?若是向執安帶點眼色,伺候太子舒服的,再加點兒能力添色,那什麽權臣做不上,什麽內閣拜不了,哪怕是個繡花枕頭,也能給你個肥差,反正不管怎麽看,這向執安都是鴻運沖天。

但是向府不知,不知何時開始,向執安渾身青紫,姐姐也不知,因授課常常在高鏡堂的圍簾之後,說是伴讀,也只是筆直的站在簾外,偶還聽不清太傅教的什麽。而姐姐長居深宮,隔著一個大殿,外男不可入內。

有時太子心情好了,也會許向執安遠遠看一眼司崽,多是向執安為太子做課業,被太傅褒獎了的時候。

但若是太傅責罰,那向執安就得卸去外袍只剩裏衣跪在殿內,雙手托舉訓馬鞭,等著受罰,這些都無妨,但是太子要他做孌童。

向執安也曾想告訴母親。

意外聽到皇後對太子說“沒點輕重的,怎可用馬鞭?馬鞭的傷滲血,有腥味可就不好了。不過那賤人的弟弟,打便打了,若他不服,我讓那賤人跪規矩,我兒金尊玉貴,鞭子太長,莫傷著自己。”

若是沒聽見他們的內容,光隔著門看這母子,還真的一副母慈子孝的好光景。

向執安雖小,卻也懂了。這些事,告訴母親,除了讓母親睡不著之外,沒有任何意義,姐姐也不必知曉了。

還好太醫院有個哥哥,他的父親在向府當差,姐姐也對他有所照拂,便總給向執安送點藥,教他打打拳。

這樣的日子,司崽幾歲,便是幾年。

向執安從這噩夢裏再醒過來的時候,已在牢獄之中。

面前的趙啟騖坐在一張椅子上,微微向後仰著,椅子就憑著一只腳支棱著,發出刺耳的聲音。

“醒了?可想好了?我娘明日就要入都,留給你的時間,可不多。”趙啟騖就挎著腿抱著胸看著他。

“湊近些,我告訴你。”向執安趴在地上,微弱的聲音說。

“哦?”趙啟騖起來蹲到向執安的身邊。

“再近些。”向執安說。

趙啟騖的耳湊的近了,被向執安一口咬住,死也不松口,外頭的人聽見趙啟騖的喊叫,跑進來狂踹向執安。

最後趙啟騖一耳的血,右耳耳垂也被向執安咬掉一半。

“瘋狗,厲害啊,我倒要看看,你到了郃都,還能這麽厲害麽?”趙啟騖沒有預想中的暴怒,他也看出來了,向執安在求死,他在激怒趙啟騖一刀果決了他。

趙啟騖偏不。

向執安被渾身的鐵鏈鎖住,塞進了馬車裏,他才跑出來兩日,便又被抓回了郃都。

向執安大概也知道自己要遭遇什麽,但是偏偏現在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向執安就這樣像個破鞋一樣被仍進了郃都的詔獄。

***

“哎呀,向公子,又見面了。”向執安面前的是郃都權柄最盛的十二監太監首領郭禮,邊上佝僂著背的是郭禮的狗腿,名叫安建。

向執安的喉嚨發澀,郭禮把向執安扶起來,又給了茶。“從前向公子在宮裏喝慣了的,向公子,不是咱家說,這公主去了上梁這蠻地,怎變得如此毒呢,可真真是下死手呀!這又不是向公子藏得臟銀,她這般逼你有何用?”

“謝,謝郭公公。”向執安剛要去喝水,郭禮白胖的手覆上了杯,說“向公子,慢點兒。就是咱家以為呀,向公子不跟上梁之人透露藏銀的地點,可是太對咯。上梁現在自己的脖子都懸在郃都,若是讓他們得了銀,那直接都能反了大晟,還將向公子欺負成這般模樣,鐵了心找向公子要銀呀。”

向執安聽出來幾個重點,一,郃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趙啟騖抓的,只以為是劉懷瑜抓的,那麽趙啟騖沒有做質進都,換句話說,趙啟騖定然會進都,但是不是以世子的身份。二,郃都已然防備上梁,劉懷瑜此次來雖然帶了自己想表明忠心,但是郃都並不買賬。

向執安低著頭不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郭禮的手。“向公子,喝茶。”郭禮見他不說話,擡起手,坐在了前面的椅子上。

“向公子,聽聞向公子一家被屠,老奴也是看著你姐姐進宮,看著你長大的,老奴心裏也不痛快。”郭禮說抖著腳,手裏撇著茶沫子。

“謝謝郭公公來看我了。”向執安喝了口茶,嗓子也好了一些,脖子上的鐐銬已經被摘除,只不過脖子跟手臂肚子都磨破了皮,一碰就疼。

“向公子,咱家呢,來看看你,當然了,咱家私心是不願意向公子這般遭罪的,你只要說了那臟銀在哪,就向公子這樣死守著銀錢不給上梁的氣節,咱家也得跟天家說明白,免了向公子的罪,雖然過的可能不如前頭有臉,但是命起碼保住了。”郭禮慢悠悠得說著,放下了茶杯,摳著自己的指甲。

在這等我呢?向執安心道。進了郃都,人人都想要向執安的錢,所以遭罪難免,但是命,沒人敢動,這是共識。

“郭公公,執安,執安不知道,可能確實父親,有提示過我,但是我,我現下想不起來。”向執安跪在地上,重重的磕著頭,支支吾吾的說。

“哦?這麽大的事兒向公子能忘麽?”郭禮這會兒才低頭審視向執安。

“自是不能的,但是郭公公知道,執安自小膽小怕事,真是,真是…”向執安邊說邊啜泣起來。

郭禮走過來摟著向執安,說“哎!咱家也心疼啊,好好的美人兒,咋造成這樣呢?”,摸著向執安的發,郭禮說“向公子若是想起來了,差人來告知咱家,這詔獄咱家也不能多留,早些告訴咱家,早些出去,在這裏吃苦頭,向公子皮肉嫩,真是不消吃的。”

郭禮站起身來走了。

向執安在宮裏這麽多年,太子,皇後娘娘,國子祭酒,還有這十二監是為一黨,今日不過是個警告,若不將錢交出來,自己得在詔獄交代大半條命。

安建來奪茶杯的間隙,一張紙條掉落,向執安跪拜著送別郭公公,恰好將它遮擋。

這詔獄潮濕寒冷,遍地臟汙,席子都不知道卷過多少人死人。

“活下去。”紙條上只有三個字,是長姐的。

***

二皇子在畫梅花,偏頭問“這麽快向執安就被抓到了?”

二皇子手下的太監叫玉堂,輕聲的說“抓到了,還是公主給送進郃都的,看樣子沒少遭罪,昨夜郭公公就去了。”

“郭禮對他說什麽了?”二皇子筆沒停下,但是這梅花眼瞅著是畫爛了,改成畫大牡丹了,一層層的往上上色。

“說他要是願意把錢交出來就保他。”玉堂說。

“誰能信啊,下奚郡死了這麽多人,姜滿樓第一個不答應。”二皇子說“先給他吃點兒苦頭,我記得,我們向公子最愛幹凈,那就弄臟些。”

“是。”玉堂說。

“這樣,郭禮下回再去,你臨著郭禮走之後辦事,汙的差不多了,咱就去瞧瞧他。”二皇子的衣袍染了一點紅墨,把筆一扔,不畫了。

二皇子憑欄眺,說“可惜了,我竟不知道向燕能在我眼皮下盜走這麽多銀錢,是個有本事的,不應這般容易的死在郃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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