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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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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風玦待在外頭的客棧裏百無聊賴,左邊一個秦劍,右邊一個姚升,都一步不離地守著他,也不肯帶著他上街玩,實在是太無聊了。

他抱怨了許久,姚升便叫人買了一堆泥人來給他。

風玦只好乖乖拿著泥人坐下,賭氣地把泥人的手腳腦袋都卸下來。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幾聲奇怪的動靜,往那門處看去,倏然間天旋地轉,房內已在赤紅天地中。

陣法入侵。

秦劍和姚升立刻拿出法器,護在風玦身邊。

過了一會兒,有道人影在陣法中緩緩顯現。羅望傴僂著背站著,兩眼翻白,喘著粗重的氣,活像一頭失了智的野獸。

秦劍和姚升互相看了一眼,他們原本不信有人能將活生生的人給吃了,但看到羅望這詭異的模樣,看來是真的了。

這人真的將一個仙君活活給吃了?

光想著,兩人就頭皮發麻。

秦劍拔出了劍,他的劍是用廣靈山上的壽先木做的,最能驅散邪氣,姚升吹笛,將靈音灌入木劍,為秦劍助力。他們兩人聯手,普通仙君根本不是他們對手。

秦劍猛地出劍,羅望身子一歪,那劍便沒入了他的肩膀。

驅魔劍滋滋作響,似乎在融化他的身體。但羅望就像沒有任何感覺似的,往前一沖,那木劍霎時沒到劍柄,他伸手就要抓住秦劍。

秦劍急忙脫手,向後退了一丈。

一站穩,他迅速摸出笛子,與姚升合奏起來。

合音隔空催動木劍,在羅望身上攪動。羅望抓住木劍,一把抽出,靈力一個倒灌,便把那木劍震得粉碎。餘波反噬到秦劍和姚升身上,兩人俱是向後倒去。

秦劍好不容易站穩,便覺得胸口劇痛,難以呼吸。過了一會兒,腥甜味從口中蔓延,鼻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滴落下來。他一抹鼻子,全是血。再一看姚升,修為比他低一些,已經躺在地上大口嘔血了

怎麽辦?

羅望向風玦走去,風玦想跑,但就在他的陣裏,無處可去,只能不斷後退。

“你這魔頭,今日就算我死了,蕭公子也一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羅望果真楞了一下,但那不是被風玦嚇到,而是感到有東西牽住了他,他低頭看去,被木劍貫穿的傷口正在擴大,血如泉湧。

那秦劍重又吹響了笛子,這次吹的是暗音,專往傷口裏灌,直沖經脈。羅望看著他,一扭脖子,血紅的陣式翻轉起來,連帶著秦劍的身體也扭曲起來,直擰得他全身骨頭哢哢作響。

秦劍忍不住慘叫起來。

風玦吼道:“你有什麽沖我來,別傷害無辜!”

幾乎就在一瞬間,羅望已轉到了風玦身後,一把捂住風玦的口鼻。風玦無法呼吸,可他沒有靈力,根本無法反抗。

空間扭曲並沒有停下,秦劍的身體扭轉得更加厲害,他最後一咬牙,斷臂脫出,那空間的扭力全部壓在斷臂上,霎時被攪得粉碎。

秦劍血流不止,卻還是單手持笛,吹奏起來。

笛音擊打在羅望身上,可羅望不為所動,連捏著風玦口鼻的手都不曾松動半分。羅望擡起另一只手,正對著秦劍,靈氣化焰,嗶啵作響,緩緩向秦劍推去。

秦劍顫抖起來,連帶著笛聲也斷斷續續,修為相差太大,這一掌下去,他必死無疑。

驀地,風玦揮手與羅望一掌對去,剎那承下那掌大半威力,掌風推到秦劍那處,只將他揚翻滾了一圈。他爬起來,看見風玦已經不動了,羅望的手仍死死捏著他的口鼻,鮮血從指縫間滲下,一滴滴掉落。

他忍不住喊出了那個蕭勉不許他們叫的名字,“紛若君!”

羅望的手已經摸到了風玦下腹,正要掏內丹,聽到名字,忽然停住。他的腦袋疼痛起來,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裏頭翻攪。但也只是一會兒,他又平靜下來,鎮定地探手入了風玦腹部。

風玦的內丹早就裂了,經脈與內丹也並沒有長在一起。內丹掏出,他並沒有太大的痛苦。

羅望將風玦扔到一邊,正要將那內丹捏碎,忽然,有什麽東西從內丹裏破殼而出,驀地鉆入他手心。

赤紅的陣式頓時消退,重又恢覆了客棧房間的樣子。

但此時,客棧的房門都開著,各大門派的弟子將此處團團圍住。

風玦清醒了些,捂著腹部的血洞向門口爬去,蕭勉就站在門外,他看著風玦向他緩緩爬來,想去接應卻又不敢驚動羅望。

風玦將嘴裏的血塊咳出,啞聲道:“蕭公子,救我。”

蕭勉再忍不住,猛地沖上前去。

羅望見他動作,頓時打出一串陣法,將人硬生生又推了回去。那些陣法鋪展開來,將羅望層層裹住,把仙門中人遠遠隔開,終於,那客棧再受不住,裂成碎片。

風玦離得近,重又被陣式壓回了羅望身邊,他望著遠處的蕭勉,近乎絕望。

七名仙尊守住了羅望所有的退路。無論誰先出手,勢必會殃及風玦,蕭勉急忙道:“各位,先救人。”

休奪尊者道:“豈能因為一人而放過邪魔?”

“更何況這人本就是邪魔。”

此時羅望的眼睛已經完全沒了瞳仁,四肢僵硬,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站立著,就如同……如同蠱屍一般。

他當年將整個北滄境的生靈都變成了蠱屍,可曾想過今日也變成那般模樣?

亢龍元尊撫了撫不悔劍,向前走了一步。

羅望聞聲而去,直攻元尊。

陣式囂張,招招致命。

但亢龍元尊沒有拔劍,只不斷後退。他的法術太霸道了,在這裏拔劍,怕是要將整個鎮子毀得一點不剩。

他便步步退讓,不想刺激羅望,一點點地避著招式遠離了村鎮。幾位仙尊也在後頭跟著,勢要這次擒獲魔頭。

終於,亢龍元尊避無可避,不悔劍登時出鞘,金光萬丈。

羅望的血陣也是暴漲,大有壓過金光的趨勢。

蕭勉見風玦被羅望拋下,忙將人扶起。可風玦已經陷入昏迷,他便給他輸了些靈力,將人弄醒。風玦醒來,扯住蕭勉的衣襟,微弱道:“……救我。”

蕭勉便抓著他的手,道:“我教你的咒還記得?快念。”

“先……”風玦喉嚨裏滿是血塊,一說話,血沫便從鼻子裏淌出。

“堅持住,快念咒。”

風玦看著他,忍痛念出了那串咒語。

正在與亢龍元尊酣鬥的羅望一頓,眼珠子逐漸下翻,腦中清醒了些。他手上閃耀的血光驀地消失,金光趁勢打中了他。

羅望從天上掉落,不悔劍繼續追擊,萬道劍光落下,將羅望釘在地上。

巨大的沖擊過去,羅望眼前逐漸泛黑,又慢慢清明。他看到寄世站在天上,低頭看他。

“清醒些了嗎?”

羅望張了張口,說不出話。一旁的未寧君見機化掌為刀,捅入他的下腹。

未寧君就是要給他痛苦的,那手便在羅望體內攪動起來,可是攪了一會兒,他驚訝地發現,羅望沒有肚腸,更沒有內丹。

這邪魔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正當未寧君疑惑時,蕭勉趕來,直指休奪尊者,“快將他拿下!”

鳴惕幫弟子聽令,而周圍的門派也下意識地將休奪尊者圍了個水洩不通。

休奪尊者不解,“你想幹什麽?”

蕭勉道:“當日在清明城,在下把當年明蒼宮的養蠱餵屍之法交給了南嶼,本想從此封存,卻沒想到你們重現了蠱人之術。我便將計就計,在阿玦內丹中養了絕蠱,以對抗蠱屍的控制。如今那絕蠱喚回了紫菘神智,便說明你們確實用了明蒼宮的禁術。”

“拿自己人的內丹作誘餌,你還挺狠的啊。”休奪尊者笑起來,“我養蠱屍幹什麽?真是可笑。”

蕭勉看了未寧君一眼,緩緩道:“因為你想殺了未光君,霸占未寧君。”

“胡扯!”

未寧君看著他們兩個,神色有些懵。

休奪尊者道:“阿寧,別聽他胡說。”

蕭勉笑一笑,“未光君失蹤多日,你一點也不急,直至未寧君意外被牽連,你才急著上昊陽宮上我驚蟄山求助。後來救出未寧君,得知未光君已死,你也只顧著安慰未寧君,全然不去確認未光君死活。未寧君當日神志不清,你不應該首先確認他所說的是否屬實嗎?除非你知道未光君確實死了。”

“你……”休奪尊者張口要反駁,蕭勉繼續道:“你們三人刀鞘只有你們三個才能互相進出,綁了二君在刀鞘中,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若你對未寧君無意,為何能將未光君的刀法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未寧君臉色煞白,他也曾經覺得奇怪,為什麽休奪尊者會去學習未光君的刀法,他明明練的是獨刀,為什麽會與他配合得天衣無縫?

“阿寧,別聽他胡說。”休奪尊者急了,“獨刀到一定境界後不能再提升,需要有人雙修才能提升修為,我確實想和你雙修,所以才練習了憶倉的刀法,但這不能證明我要害他。我們一同長大,我為何要害他!”

蕭勉轉為冷笑,“交予利見君審一審,就知道了。”

德施尊者道:“拿下。”

眾仙門齊齊出招。

休奪尊者向後退了一步,迅速鉆入刀鞘。

那刀鞘受了一遍法術,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這是南嶼絕世的神器,只要躲在裏頭,天崩地裂也不會受到損傷。

德施尊者上前,在刀鞘上加上封印,而後收在腰間。

熏心尊者道:“休奪若是不出來,便奈何不了他,這如何為死去的仙家討回公道?”

德施尊者看了看亢龍元尊,見他只看著羅望,便道:“引雷擊,打到他出來為止。”

“這神器什麽也不怕,會怕雷擊?”

蕭勉道:“德施尊者說的雷擊,打的不是這刀鞘,而是未寧君。”

未寧君猛地回過神。德施尊者眼疾手快,將他背上刀鞘收來。未寧君無可躲避,道:“你們想做什麽?”

熏心尊者道:“為了給你哥報仇,你就委屈委屈,看休奪到底有多重視你。他為了修為,應該不會輕易放棄你。”

武貞仙尊皺眉,“若是未寧君被雷打死了,休奪仍是不出來呢?”

“南嶼做出這等醜事,仙君不盡勸誡之責,活該被打死。”

德施尊者打出一張引雷符,貼至未寧君後背。未寧君身邊的仙家頓時退開一丈開外。

天上烏雲滾滾,雷電剎那而下。

只見空中一閃,未寧君忽然沒了蹤影。那雷電收了一瞬,又直直朝著一個鳴惕幫弟子打來,那弟子將手中刀鞘一扔,未寧君再次出現。

眾仙門齊聚而上。

德施尊者揭了未寧君背上符咒,而蕭勉帶人圍住了那扔刀鞘的弟子。

那弟子楞了一瞬,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未光君。

“哥!”未寧君叫起來,欣喜若狂,“太好了,你沒死!”

德施尊者壓著未寧君,道:“少說話。”

未光君道:“征兇尊者好計謀。”

蕭勉道:“未光君也好計謀。”

兩人瞬間戰在一起。

南嶼屬金,克鳴惕之木,蕭勉修為雖高於未光君,卻還是無法占得上風。德施尊者用捆仙繩將未寧君綁了,出手去幫蕭勉。

二對一,未光君迅速敗下陣來。

未寧君不明白,“哥,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未光君忍著胸口的血湧,將鮮血吞下,道:“五災星入世,不盡快解決後患無窮。”

德施尊者道:“那你也不該濫殺無辜。”

“沒有時間去一一排查了,等查到誰是災星,星盤早就毀了。”

未寧君急忙道:“哥,我知道你心懷天下,你這麽做都是為了世間生靈,你要救世,為什麽不來找我們商議?怎麽會和那邪魔在一起?是不是他蠱惑了你?”

未光君看了眼羅望,道:“我在淩上城的廢墟裏撿到了他,用我的血肉餵養,才這般聽話。對不起啊阿寧,在他神智壓過我時,他控制我把你擄來了,可我真的不想將你牽連進來。”

“不,哥,我們是親兄弟,患難與共,”未寧君心下不好,“哥,你聽我說,你是好心,事情還有轉機,亢龍伯伯會幫著我們的。”他說著轉頭看亢龍元尊,“亢龍伯伯,你說句話呀。”

未光君也看著亢龍元尊,道:“元尊,最後一顆災星,就交給你們了。”

“嗯。”

未光君便露出淺淺一笑,“我與紫菘君精神交戰常有輸贏,他贏時便剜心自噬來增進修為。沒有他修為的精進,便打不敗黃離君。”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塊烏霖石,“這是妖帝的契約石,從黃離君身上得來。紫菘雖是邪魔,但這樣死去活來,日夜不休,也是為了這世間。他被我控制,身不由已,就放過他吧。那些無辜者的性命,我一個人償還。”

說完,只見一陣金光爆裂,未光君經脈盡斷,緩緩倒下。

“哥!”未寧君叫得淒慘,他剛得知未光君未死,卻又馬上眼睜睜看著他爆體而亡。他掙脫了昊陽宮弟子的壓制,縛著繩子向未光君那處跑去,直跪在他身旁。

真相已經清楚,德施尊者便解開了休奪尊者刀鞘上的封印。

休奪尊者從刀鞘中出來,也在未光君身邊跪下了。

“憶倉,你為什麽……”休奪尊者說著,頓時哽咽。

未光君看著他們兩個,道:“阿寧,蘭非修為高,可以帶著你……更上一層境界……蘭非,阿寧就交給你了……”

明明是他先接引的蘭非,明明是他指點他刀法入門,明明是他在他饑餓時施以援手,明明是他在他困惑時耐心開導,為什麽蘭非希望雙修的人卻是鑄寧呢?

為什麽偏偏是鑄寧呢?

為什麽偏偏他才是那個多餘的人呢?

為什麽偏偏是雙刀呢?

為什麽偏偏是他呢?

亢龍元尊收了羅望身上的劍,在他身邊站著,道:“四海仙尊飛升時,便擔心這對幼子無人照顧。我接他們上昊陽宮住了一段時日,鑄寧從小粘人,憶倉乖巧,他們兩個常坐在我腿上聽我說話。是我說得太多,憶倉都聽著,才會變成今日的局面。雨魚他,怕是要怨我了。”

羅望像是上岸了的魚,四肢掙了掙,下頭的泥土已被他的鮮血所浸潤,呈現出金紅的顏色。

“永貞說得對,我總是說些漂亮話,誆些年輕人為所謂的人間正道去死。玉宇是這樣,永貞是這樣,憶倉也是這樣。”

羅望的手終於一甩,甩到了亢龍元尊的靴邊,他撫著他的鞋,像是用盡了一身的力氣。

“你也很累了,睡吧。”

羅望看著他,心中似乎平靜了下來,慢慢盍上眼睛。

亢龍元尊俯下身,將他抱起,正要轉身,德施尊者上前攔道:“師尊,殺了這邪魔。”

亢龍元尊不動。

德施尊者又道:“我不明白,師尊為何要護著一個邪魔,一個長生宮的餘孽?”

亢龍元尊道:“德施,躍淵之死,他已以命抵命,這次覆活,他可曾再殺人?”

德施尊者一楞,“雖說是未光控制他,但……”

“德施,他又可曾做了什麽無法挽回的錯事?”

“師尊,我不知……”

“所以一切都還來得及。”亢龍元尊說著,拂去遮在羅望臉上的頭發,“這一輩子,一切都還能重新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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