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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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輪回境裏有兩處泉水,一處在墳地附近,人們就叫它黃泉,一處在居住區裏頭,喝起來清甜甘冽,便稱之為甘泉。甘泉自石壁中破壁而出,下入一深潭,深潭溢水,形成兩條流向不同的小溪,謂之白象、青獅。

小樂帶著蘿蔔去的是白象溪。那裏水淺,魚蝦好抓。

小樂找了一處清水石灘,掰了些包子皮放在一個小竹簍中,那簍子裏張了個漁網,只有中間一個小小的開口。小樂把竹簍小心地放在石頭縫裏,再輕手輕腳地離開。

走到一丈開外,有處淺灘,小樂教蘿蔔把竹簍別在腰間,然後挽起袖子抓魚。小樂說:“魚的頭尾比較小,你得把雙手攏著,卡著它的脊背,還要再往前一點,它自己就會鉆進來……你看。”他的手猛地一收,清水裏一陣翻騰,泥沙攪起。不一會兒,小樂露出了失望的表情,甩了甩空空的雙手,“這個要有耐心,十次裏有一兩次成功就不錯了。”

“是這樣嗎?”蘿蔔說著便舉起了手裏的魚,而且是單手。那魚在他手裏並不動彈,只張著嘴呼吸,看上去不怎麽活潑。

小樂哼道:“這魚肯定病了,不要不要。”

蘿蔔“哦”了一聲,又將魚丟回水裏。

可躲在一旁樹上的王喜卻看得真切。這釋人哪是在抓魚,分明是先下手拂過魚身,那魚便僵硬了,才被一把抓起。是真氣灌註,還是某個點穴手法,卻是看不真切。

王喜在旁仔仔細細看他們抓了一天的魚,還是判斷不出蘿蔔的手法,但他可以肯定,這釋人絕對是個高手。抓魚是相當考驗耐心和定力的一門活兒,王喜當年學術法也是先從抓魚學起。他抓得久了,便看得通透,各個門派的技藝在抓魚時的運用是完全不同的。比如說他們靈嵐閣註重運氣,喜歡用氣將魚卷住,而後雙手抓起以箍定;而鳴惕幫善擊氣,用點穴指法將氣擊出,麻痹對手行動,故而他們抓魚時一般會先下手一戳;還有沈嶺院就更有特色了,他們練拳,直接是把魚揍個半死才拎出水的。但是蘿蔔的手法和誰的都不像。

王喜很頭疼,蘿蔔是從他們家蘿蔔地裏出來的,如果是有人偷偷埋在那裏,那他作為守山的術士,就是他的失責。三位長老交代過要他好好琢磨這位釋人,他自然不敢怠慢,趕緊叫兒子帶著他抓魚來了。可是他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就有些郁悶了。他想了想,決定親自去試探一番。

王喜從樹梢上偷偷摸摸往回走,剛退開沒幾步,正在溪水裏抓魚的蘿蔔忽然擡起頭來,問了句:“誰?”

小樂便擡頭順著他的眼神看,“哪有人?”

他擡頭看到的只是一片茂密的枝椏,在風裏頭左右搖動。

王喜躲在樹後,緩緩下了樹,出了一身冷汗。他在草叢裏慢慢匍匐了一會兒,趕緊從山坳裏轉了個大彎,這才沿著小路去找小樂和蘿蔔兩人。

他到溪邊時,兩人正在收蝦籠。包子皮引來的河蝦不多,也就籠底趴著的幾只。小樂把蝦從籠子裏倒出來,一只只數。河蝦在石頭上歡快地蹦著,很快從一堆散成了一片。

王喜問:“小樂,今天收成如何?”

“沒看見我在忙嗎?”小樂頭也不擡,繼續艱難地數蝦。

蘿蔔說:“小樂抓了三條魚,我抓的魚都有病,就都給放回去了。”

王喜搭腔:“怎麽會有這麽多魚生病呢?”

蘿蔔說:“不知道,我覺得沒病,但小樂說有就應該有吧。”

“誒呀!”小樂叫了一聲,只見一只河蝦向著河裏撲去。蘿蔔伸手去接,但他的手離河蝦還有一段距離,看來是接不住了。但那河蝦忽然向上彈起,一個弧線,穩穩地落在了蘿蔔手中。

這一次,王喜知道了,雖然那速度快得他根本看不清,但他猜測那蝦是被一股氣打中,這才掉到了蘿蔔手中。所以蘿蔔的真氣是外向的,和靈嵐閣鳴惕幫的人一樣屬於外功。但是這個外功也非常奇怪,通常真氣外出會形成一道氣流,在水中清晰可見,這也是為什麽王喜叫小樂帶他去水裏捉魚,但是蘿蔔抓魚的時候王喜完全沒有看到氣流該有的波紋,即使是內功,水中的漣漪也會接連泛起,但無論是短波紋還是小漣漪,他都沒有看到。

這蘿蔔的真氣太隱蔽了,就像……

王喜心中一動,一個人練這麽隱蔽的氣流是要幹什麽?難道是各世家養在暗處的人?那長老就算去查修仙譜系也是查不到這人的。那這人要是悄默聲地摸到了他家住處,往地裏一鉆,他估計自己也很難察覺到。

“我剛剛想到了點事,先走一步啊。”王喜馬上往回走,打算將這事盡快稟報給靈嵐閣。

小樂叫道:“十一只,還不錯。”心思全然都在蝦上。

王喜回頭走了沒幾步,便看見一人正往這兒來,一身雲浪錦繡青衣,頭戴垂柳紗冠,腳踏鑲鐵黑緞靴,搖著扇子一副悠然姿態。這打扮一看就是靈嵐閣的內閣子弟。再細看,俊眉秀眼,雪腮絳唇,左眼角下一點淚痣,不是那老閣主的關門弟子風玦還能有誰?

王喜趕緊迎了上去,“不知紛若君到來,有失遠迎。”

風玦擺擺手,“王師侄最近術法可有精進?”

“慚愧,守著一座仙山卻術法進步緩慢,實在是暴餮天物。”

“沒事,慢慢來,欲速則不達嘛。家中可好?”

“都好都好。”

“小樂可有開始修行啊?”

“這個,孩子還在打基礎呢。”王喜嘆了口氣,“紛若君此次來所謂何事啊?”

“啊,這個,”風玦搖了搖扇子,“陸長老在找人送你家蘿蔔地裏的釋人回家,我就自告奮勇來了。”

“所以紛若君這次來,是來送蘿蔔回家的?”

“蘿蔔?”風玦笑了笑,“這名字夠草率的。”

他們兩人說著話就已來到了小樂和蘿蔔面前,王喜把小樂招呼過去,讓風玦和蘿蔔詳談。

風玦開口就道:“我帶你下山,去找找你家。”

蘿蔔似乎對回家一事興致缺缺,“那謝謝你了。你等下,我先把魚給小樂,萬一耽誤久了魚死了可就不好了。”他說著把竹簍子拋向小樂,王喜一把接住,“好了,你盡管問吧,我不趕時間了。”

風玦說:“我來幫你找家呢也不白幫你,你得答應我個條件。”

“你說。”

“萬一你是土裏埋了二十多年的釋人,我想收你做我的靈物。”

“我是人,怎麽能是物品呢?”

“釋人可是好東西啊。一般釋人大戶人家都雇傭來做保鏢,我就想收個厲害的釋人做靈物,而且還沒有釋人超過五年的,你一出來就是二十年以上,陳釀啊,出門幫我顯擺,多有面子。”

蘿蔔趕緊擺手,“可是我真不是個東西。”

風玦把扇子收起來,“不是只有物品才叫靈物,神獸、仙靈都是靈物,是寶貝的統稱。你放心,我不會叫你為我打架的,只要讓人覺得我厲害,我收了個了不起的靈物就行。”

“這樣啊,不打架就好。”蘿蔔想了一想,“那行吧。”

“你算是同意了?”

“是啊。”

風玦高興地從懷裏掏出一塊鎏金木牌,給掛在蘿蔔腰間,“好嘞,你就是我的靈物了。”

蘿蔔攥著木牌一看,上頭刻著“順巽九二”,字很有韌勁,寫得不錯,牌子看著也值錢,便勉為其難收下了。

風玦問他:“你叫什麽名字?我以後怎麽稱呼你?”

蘿蔔說:“就叫蘿蔔吧。”

風玦趕緊搖頭,“這叫起來不好聽,別人要笑話我的。你快給自己取個端莊雅致的名字,你好我也好。”

蘿蔔有點犯難,“我覺得還好啊。蘿蔔蘿蔔,多朗朗上口,到時候別人就再也忘不掉你有個叫蘿蔔的靈物了,這不正好?”

“成天被人叫的魂都給叫散了,不好。”

“那你給我取個吧。”

“那我想想。”風玦果真開始思考,“你是昨天滿月的時候爬出來的,又是在蘿蔔地裏,就隨蘿蔔姓羅,單名一個盈字。”

“羅盈。”蘿蔔喃喃念了一聲,“感覺有點像個姑娘。”

“那就叫羅望。”

“這個還行。”

兩人敲定了名字,便開始往王喜家走。

“三位長老和我說,你可能與雲華山的昊陽宮有關,讓我先帶你去那裏找找線索。”

“行啊,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

“現在?那我得回去向王家道別,人家把我從地裏挖出來,小樂又帶著我抓了半天魚,我得去道謝。”

“那當然,我不正和你走在去王家的路上麽?”

兩人到了王家的房屋前,王喜正在殺魚,他媳婦在擇菜,小樂則在剪蝦須,一家人忙得不亦樂乎。王喜見兩人來,忙招呼:“紛若君吃頓便飯再走吧。”

風玦道:“多謝師侄好意。我現在就要帶著蘿蔔,不對,他現在叫羅望了,我現在就要帶著羅望下山,就不吃飯了。”

王喜媳婦也說:“這天都要黑了,肚子一定餓了,吃頓飯再走,您可別嫌棄。”

風玦道:“天黑了路不好走,現在下山正好,真不是嫌棄。”說著去看羅望,羅望看著殺好的魚,有些眼饞。風玦趕緊走出幾步,回頭招呼他,“快走,趁著天亮下山,輪回境裏都是小路,不好走。”

羅望這才吞了口水,對王喜一家抱拳:“多謝王兄、王嫂和小樂的照顧,在下感激不盡。”

王喜說:“沒事,不客氣。你好好跟著紛若君,照顧好自己啊。”

羅望這才依依不舍地奔出幾步,跟上風玦。

風玦打開扇子,湊到他耳邊道:“我帶你去山下吃好吃的。”

“真的嗎?那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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