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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人間雪滿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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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人間雪滿頭(2)

“夫人今天真好看”

沈璞玉笑容有些苦澀,她輕輕的搖了搖頭,把頭上華麗的珠釵一樣一樣的取下來放在面前的托盤裏:“你還是叫我沈小姐吧”,沈字從她嘴裏說出來略顯僵硬

丫鬟附和般笑了笑,正要退出去時,沈璞玉叫住了她:“你…你知道阿難在哪兒嗎,我想見他一面”

丫鬟搖了搖頭:“夫人,西長老說一切按您喜歡的家鄉禮節來,按禮,在結婚前夕,新人是不能見面的,要我說啊,夫人生的這麽好看,西長老肯定念得緊呢”

丫鬟笑著一路小跑了出去,沈璞玉無力的垂著頭,她的手緊緊攥著大紅色的喜袍,上面的珍珠、金子、銀子不計其數,頭冠上的寶貝更是不少,泛著光澤

覆難收不喜繁雜,卻為了沈璞玉一再強調要華麗,甚至給三界都派了請帖,只為給沈璞玉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

沈璞玉的手突然松了,心裏有些事情也這麽莫名其妙的隨著一滴眼淚就這麽釋懷了:“不愛又怎願意為了她做如此多”

終究這個問題,到死,可能她也想不明白吧

沈璞玉從喜袍上扯下一顆圓潤飽滿的珍珠,放在那封早已準備好的信封裏,她的吻輕輕落在信封上

咚——

沈璞玉聞聲整理好衣服,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吸了下鼻子:“稍…等,來了”

沈璞玉眼睛尚有些花,拉開門,入目是一個臉上堆滿笑,容貌普通的小廝

小廝手中拖著一個金盤子,裏頭是滿滿一盤的珍珠、金子,銀子,仙丹。見小廝不說話也不遞盤子,玉段以為他是新來的怕事,伸手拿了顆珍珠瞧了又瞧隨後道:“你不用怕我的……這些東西給我吧,裏頭有些亂,我自己端進去就好”

玉段接過那一盤金銀珠寶,遲遲不開口的小廝說話忽然開口道:“玉段”

哐啷——

整個盤子衰落在地上,金銀珠寶劈裏啪啦掉了一地,到處滾

沈璞玉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四處環顧,發現周圍沒有人時方松了口氣,隨後又去撈那些掉在地上的寶貝

大片大片的紅綢緞讓沈璞玉越發覺得不安。雙手一松,金銀珠寶從懷裏再次滾落

她坐在地上,緊緊環住膝蓋,視現隨著大門口隨之飄遠

閻羅今日出關,按理覆難收和作為新婦的她都要去敬茶,可是覆難收非但沒讓她去還給她設下結節,並給了她一張傳送符

通過上次顏覆二人對話,閻羅是必定要死的,可是在巨大的實力懸殊下,時機就很關鍵。比如現在,地界大部分人手都被安排去布置婚禮,剩下的不過一些雜碎,此時不上更待何時

死氣沈沈的地界難得喜慶一回。修煉百千年的閻羅早已被功法腐蝕的不能見人,聽聞從前他也生的算不錯,不算上乘,但稱得上俊俏,可是修為越高,他的身體就被侵蝕的越厲害,自此後他便將自己罩在鬥篷裏

看著大片的紅,閻羅撇了撇眉,剛要開口說些什麽,一轉頭,覆難收的茶水已經貢了上來:“這百年,難收承蒙閻羅厚愛,難收沒有父母親朋,您就是我唯一的仰望”

覆難收頭垂的十分低,雙手捧著茶高舉

閻羅端詳了一會兒方端起瓷杯,又長又尖的指甲一下下敲擊著杯子的邊緣

覆難收低著頭,閻羅用長指甲擡起他的下顎,打量著這張精致冷漠的臉:“難收啊,你也算我看著長大的,我把你厲鬼的戾氣剔除後又將你接養到我的身邊,你其實一直都明白我的心思,對吧”,閻羅細數著這一樁樁一件件,眼神逐漸迷離起來

閻羅手中的茶杯被長滿了黑色長毛的手捏碎,碎成的粉末落在坑坑窪窪的黃泉路上,茶水澆落的地方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洞

覆難收察覺危險迅速退後,手中的托盤朝著閻羅面部甩去,這一下十分狠辣,毫不留情

閻羅笑的幾近癲狂,甚至有些喘不過氣,語氣似是肯定似是嘲諷:“你想殺我”

他扶著額頭,遠遠能看清的只有那一口閃著寒光的鐵尖牙:“難收,你令我好是心寒吶”

覆難收揮袖格擋住閻羅揚起的塵土,華麗的鑲金黑色蛟龍袍被石頭扯出幾道線

覆難收心裏明白,這一戰自己占不到多少便宜,對戰閻羅這種瘋子,唯有耗

“我這柄劍好久沒見過血了,可是它叫泣血”

泣血劍出竅,血紅的劍身攜裹著周圍的戾氣滾滾向前,速度之快,至所過之處道道殘影

閻羅泰然自若,身上猛然爆發出磅礴的氣勢,似海嘯,若龍卷,周身防禦可謂毫無破綻

泣血劍攻式猛烈狠毒。覆難收猛呵一聲,頭上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碎了。眼見盾上爬滿密密麻麻的蛛絲紋路,覆難收快速收回泣血朝後猛退幾步。閻羅的盾怎會這麽容易碎裂

“反應夠快,可是速度沒跟上”,話音未落,覆難收被定在原地,地面往下不斷塌陷

閻羅的五指仿佛一個囚籠,緊緊的禁錮著覆難收的脖子

覆難收的掙紮已經沒了聲音,都說人死前會把曾經的過往走馬觀花般看一遍

泣血劍嗡鳴了幾聲隨之掉落在地,閻羅輕蔑的扯起嘴角:“不自量力的東西,養條狗還會乞憐搖尾”

覆難收被掐的面紅耳赤,眼球翻白,他艱難的想咽唾沫,卻根本咽不下去,索性用盡最後的力氣:“呵忒”

臨死能惡心他一把也好

冰藍的箭矢從血紅的天幕射來,直朝閻羅的心臟

顏憐從黃泉路的盡頭飛奔而來,抖落一身沙石碎土。身上沒了那些瑣碎的物品,俏麗的臉上毫無粉黛

待站定,顏憐搭弓,待箭射出分裂又分裂,密密麻麻的箭朝閻羅面門攻去

閻羅怒目圓睜,猛然甩開覆難收:“呵,我倒要看看你們二人聯手能不能殺了我”

覆難收的背狠狠砸在路旁的石頭上,隨後掉落在花堆裏,紅艷的彼岸花被砸的枝零花落

閻羅遠遠看著顏憐,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謝了”

顏憐挑眉淡淡望了他一眼,隨即目視前方

覆難收隨意擦了把唇邊的血:“若是今日敗了”

她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大卻讓人心中生暖:“都不能死”

“閻羅,我這弓名琉璃,記住了”

二人並肩站在一處,顏憐一手拿箭一手握弓,覆難收隨意擦了把右臉頰的血執劍迎敵

泣血被餵了血後,渾體挺紅,發出陣陣嗡鳴,仿佛在悲泣。劍向閻羅當頭劈去,本就坑窪的黃泉路被劍氣劈出一條深溝,閻羅輕松的側身躲開,正要開口嘲諷,劍刃卻從後面分裂,數量之多嘆為觀止,隨之而來的還有箭矢

閻羅淩空三踢,劍刃和箭矢與腿風刀在空中一陣較量,劍刃與箭矢在碰到腿風刀的瞬間寸寸碎裂

腿風刀在空中炸開。顏憐抱緊弓一個旋身跳上一旁屋頂,覆難收被震的渾身一抖,不住的嘔血,顏憐也沒占到多少便宜,五臟六腑像被攪成了一團。閻羅速度快的根本來不及躲

閻羅舔舐著手上一道小口子,不屑道:“還有什麽通通拿出來”

“覆難收你撐會兒”

覆難收接過顏憐拋來的琉璃弓,出乎意料的是這把弓他居然能驅使

覆難收來不及想這麽多,兩人身理以及心理都將近極限

閻羅指著狼狽的二人,嗤笑道:“真醜”

覆難收陷入了完全的被動,他只能防守,閻羅即使受得傷再多,即使他瀕死,但是終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將她護在身後。閻羅每一招的間歇時間都不過兩秒,每招都是狠辣無比卻不致命,時間仿佛被拉的無限長,隱隱約約感覺過了一炷香,覆難收累的喘氣都覺得是負擔

此刻已是迫在眉睫之際,顏憐似乎要醒了,覆難收稍稍送了一口氣

眼見顏憐身旁鳳凰花一朵朵綻開,閻羅也沒有繼續耍猴的打算

覆難收幾乎喘不過來氣,這下怕是守不住了

整個天空在此刻暗下,隱約間有一輪彎月從雲裏透出來,四碎的星子忽滅忽明,淩亂的花枝被風吹的四散,清風拂面,好是醉人

閻羅緊握雙拳,目眥欲裂:“花拳繡腿”

話音未落,花瓣紛紛揚揚朝閻羅飛去,月漸漸被血染紅,隨之而來的是閻羅的慘叫與哀嚎

“這是什麽怪招…我…啊…瘋子…你們都是瘋子…都是怪物”

顏憐自空中降落,蹁躚影驚鴻:“我代月神送您歸西”

花瓣漸漸收攏,月徹底變紅,隨著一聲尖叫過後,黃泉路上只留一地的花瓣

覆難收欲言又止,就坐在地上這麽凝望顏憐

“不用謝我,你欠的人情是要還的,剛才那一招月神送你的見面禮,本來給我保命的沒想到以這種方式使了出去”,顏憐抱起被放在一旁的琉璃弓,邊往外走邊解釋

“覆難收,四神都下場了,你可要站穩立場,莫要當顆墻頭草。不用管我,我逛逛”

……

沈璞玉站在奈何橋上,瞧著遠處這幅郎情妾意的模樣,不甘、墮落、自卑、委屈湧上心頭

她笑了笑,隨意抹了把淚,自言自語:“我委屈什麽呀”,她笑的勉強:“玉段,你在渴望些什麽”,她似天界那日的沈琉璃般,有些懵懂,有些發癡,凝望著伸出的雙手,什麽也抓不住,什麽抓的也沒有

“你是玉段沒錯,可不爭取一下你又怎麽知道覆難收心中沒有你呢”

在安靜的橋邊,這聲音十分清晰,一字一句如珠玉砸落在玉盤裏

沈璞玉驚慌失措的環顧四周,她手中緊緊攥著的信紙被那黑霧提到了空中

沈璞玉眼睜睜看著那封信被扔到不遠處的河中,她瞪大雙眼驚恐的四處張望:“你…你是誰!”

“我們見過的,那一盤子金銀珠寶還喜歡嗎”,黑霧化出實形,雖被黑鬥篷遮攔了面部,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世上少有人能比擬

沈璞玉猛然擡頭,恍然大悟,淚水抑制不住的往下淌:“你…你”

“我也尊重你的選擇,你若是執意要走,那一盤子金銀就當你後半輩子的倚仗了,畢竟你是我那好弟弟選的人啊”

沈璞玉摘下頭上一根金釵子緊緊握在掌心,全身抑制不住的抖:“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什麽玉段我聽不明白”,她全身抖的像只篩糠

沈寂許久,那溫潤的男聲方才響起:“也難得他有眼光不好的時候,蠢死了,第一反應居然是問我是誰”

沈璞玉癱軟在地,淚如雨下,嘴唇煽動卻說不出一句話

他打了個哈欠,湊到她耳邊:“我姓漆名等閑,我的弟弟叫霽月,現在叫紀川,你肯定見過的”

這次,沈璞玉終於看清楚了漆等閑的臉,那是一雙冷靜的沒點生氣的眼

漆等閑的手輕輕點在沈璞玉胸口,隨後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噓,讓花慢慢的開,若是你太吵,我不介意多殺點人”

放眼望去,每個人靈海中都有一株苗兒,冒著騰騰黑氣,只是苗的大小不同

漆等閑站在橋頭,一揮袖子,沈璞玉被一團粉紅的光團包裹著消失在了原地

他摘下鬥篷搭在手上,將手心貼在腹前:“好久不見了”

紀川還是那日的模樣,他站在橋的另一端,笑了笑猶豫了半天方開口:“漆等閑”

漆等閑眉頭微皺,隨後舒緩開來,自言自語道:“即使經歷了這麽多,你依舊一如往日那般面色,不喜不悲,著實令人羨慕”

紀川走上前接過他搭在手臂上的鬥篷,沖他莞爾道:“許情濃說你沒來,但我想啊,你那麽那麽喜歡風神怎麽可能不來做些什麽呢”

漆等閑目視斜方,僅能看見紀川的半張臉

空氣沈寂了許久。紀川率先打破沈默:“讓鬧劇停下了吧”

漆等閑眉頭深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說多少,從哪兒說起,末了嘆了口氣:“你想聽什麽”

“血禮”

漆等閑噗嗤一笑,故作驚訝道:“罷了,你救不了,這個世界就是為你存在為你建造的。只要有欲望,血禮就可以寄生,並且一旦寄生,除非死別無他選”

漆等閑搶過紀川手中的鬥篷,轉頭臨走卻回頭:“萬法無道想攛掇殷無秋立馬向四魑發難,多虧我及時阻止,這個人情你怎麽還”

“南墻撞破往前走,船到橋頭自然直”

也不知漆等閑有沒有聽進去,他走的很快,一如來時那般孑然一身,背影那樣孤寂

顏憐步伐有些慢,臉上身上還殘留著打鬥的痕跡,她的聲音略顯疲憊,帶著刻意的輕松:“哥”

紀川走向顏憐,可是這次他遲疑了,沒敢抱下去

“顏憐,這後面的一切都有我了,你便去人間找個地方躲躲,待安定下來,我去尋你,我們再找個機會把酒言歡,到時候帶上長卿,我再給你介紹其他幾個神官,日子很有憧憬的,我想我們都會好好的”

一雙微糙的手輕輕攏住紀川的腰:“嗯,我們都會好好的”

……

人界如今大亂,農作物全都變異,更是有人無緣無故七竅生花

經傳,此花大紅妖艷,當花成型後,人便會徹底死亡,失去生命體征,這種花,燒不死,剪不斷,生命力極強,如今人界怨聲載道,三界四魑簡直一團亂

殷無秋並未派出上仙等去人界查明,一切盡在不言中

阿覃看著虛弱的殷無秋心痛不已:“主人,你歇歇吧”

殷無秋看著一旁簡陋的婚帖,隨後將它扔進了火堆:“不破不立,人性是人不可剝離的一部分,成王敗寇,勝者為王”

阿覃不解道:“主人回到以前的世界後會拋下我嗎”

殷無秋沒有回答,因為不同時空的相同物體要是同時處於同一個時空,為了天秤平衡,兩物都將消失

阿覃笑了笑,搶在前頭道:“我知道你不會”

與其說二人是主仆,不如說二人是朋友,雙方唯一的朋友

阿覃打量著殷無秋平靜淡漠的眉眼:“主人,花神到底是向著誰的”

殷無秋挑眉嗤道:“阿覃,莫不是因為他說情讓我給你放出來”

阿覃慌忙解釋,卻見殷無秋已然閉眼,他緩緩朝外退去。如今局勢緊張,因為天族的冷漠,人間神廟被大肆拆除,於凡人而言,拜神已經失了它本來的意義

各族各界都能看出天族有意挑起戰爭

在萬界山山頂,容倦帶著傀儡族僅剩的幾人敲響了萬界山的天道鐘,從此宣布退出四魑,只求傀儡術能得到傳承

積雲被層層剝開,一道溫暖的陽光從天邊映射下來照在鐘上,也照在容倦身上,他的請求與夙願隨著古樸的鐘聲響徹大地

世人感嘆著一代的興起與沒落,容倦抱著空無一物的骨灰盒,耳邊是古韻的鐘聲,一切似乎放下了、結束了,可只有他知道,終點亦是起點

“或許於我而言,這是沒有終點的一條路,只有我一人”容倦擡頭望天,不住的喃喃,手邊牽著的小孩不解的擡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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