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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青山埋骨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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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青山埋骨地(3)

屋外狂風呼嘯,月光透過樹間的間隙灑向波光粼粼的水面,水面像是蒙了一層美麗的鮫人紗,風一吹蕩起一圈圈漣漪,白月昭昭,像是玉那般無暇,風也柔和,月也柔和

鶴吟手中握著一斷殘玉,視線隱隱約約有些模糊了:“公主,我大限將至,不知還能陪他多少時日,恕我無能,沒能讓阿清活成你想象的那般快樂”

“鶴叔說笑了,長卿怎會過的不好呢”

鶴吟收起殘玉,警惕的看著四周,風籟籟的吹著,草木被吹的沙沙作響,隱約瞧著一抹潔白的身影才朝他靠近:“鶴叔大可不必如此慌張,小輩來此只是想和鶴叔說兩句體己話”

鶴吟不作聲,看著眼前墨發如瀑,衣著潔白無瑕的殷無秋:“安梧桐”

殷無秋並沒有否認,他擡眸凝望著他:“墮神,不如與我合作”

鶴吟雙眼微睜,他知道安梧桐知道的多,但他不知道他知道這麽多,既然他敢找來,那必然是有十成的把握,眼下情況不容樂觀,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走為妙

轉身欲走,殷無秋擡手,一團碩大的黑霧將鶴吟團團包裹:“鶴叔,因為你於長卿而言重要,所以我尊重您,愛戴您,但請您不要試圖去觸碰我的底線”

殷無秋慢條斯理的理著袖子上的褶皺

鶴吟亮出長劍,不屑道“反正我也大限將至,我一輩子沒做過什麽好事,今朝我便替天行道”

殷無秋長身玉立,風吹的他的發絲稍顯淩亂:“鶴叔,您連我人都找不到又何談替天行道”

殷無秋的身影逐漸模糊,略微沙啞的嗓音蕩漾在鶴吟耳畔,黑霧拖起鶴吟的身子消失在叢林

…………

鬼衛傾身上前在覆難收耳邊輕身說道:“血族族長求見”

話音剛落,一抹紅色蹁躚的身影從天而降,嬌俏的臉上畫著成熟妖艷的妝,上挑的眼尾,烈焰紅唇更是顯得嫵媚婀娜:“覆難收,你我談交情雖說沒多出眾但不至於見個面都要預約吧”

“姑娘說笑了,難收可沒有如此”,說話的是個穿的華麗的女子,頭上金簪銀簪密密麻麻,頭發盤的老高,彎彎繞繞看著就麻煩,她笑的很淡,與招搖的衣著截然不同

顏憐聞言擡頭朝女子笑著點頭打了個招呼,隨後眼神轉向覆難收

覆難收打斷顏憐後面的話,有些不耐煩道:“這裏沒有外人,你說便是”

顏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她手緊緊抓著掌心的瓷杯,額角青筋突起

起初覆難收並沒註意,如今出於客套也要問一下,還未來得及開口,顏憐猝不及防噴出一口黑血,她手中攥緊的黑瓷杯摔落在地應聲碎裂

覆難收見狀慌忙起身,一步跨上前抓住顏憐手腕,將即將摔倒下去的顏憐扯了回來

顏憐撇開他的手,冷聲道:“無礙,老毛病了,倒是覆難收,以後莫要這樣,沈姑娘不說不代表不在意”

一旁的沈璞玉聞言楞怔了片刻,隨即柔聲道:“無礙的…不是…我是說我信他”

說完,沈璞玉搓揉著衣角,沈璞玉終究是凡人,遭不住地界的陰氣,她捂著胸口,咳個不停,白凈清秀的小臉咳得通紅,一頭珠翠叮叮當當

“既然是正事,我就不耽誤你們了”,沈璞玉露出個溫柔的笑,捂著胸口轉身欲走

覆難收想去抓沈璞玉的手,沈璞玉回頭沖他笑了笑:“等解決了這些我們就成親吧,不為別的,單單只為我…好嗎”

覆難收輕聲嗯了句,算是給沈璞玉一個回答,一個交代,一個心安

沈璞玉的身影逐漸融入地界的紅色天幕

在看不見的地方,她滿臉眼淚,黃泉路旁的鬼衛看的皆是心頭一顫,誰不知這可是西長老的心頭肉,捧在手裏怕掉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顏憐無神的看著屋檐翹起的尖尖角:“怎的,美人回來了不高興嗎”

顏憐隨意擦了把嘴角的血,她彎身心不在焉的撿著地上的碎片,覆難收看的認真,本想喚鬼衛來,可話到了嘴邊覆難收又給咽了回去

顏憐譏笑道:“你可要知道,閻羅在一日你就一日離不開地界,我瞧著這沈姑娘也不像長命之人”

覆難收比顏憐高一個頭,他一起身,光線瞬間被遮擋

顏憐握著碎片,站起身,腿有些麻,她將拾起的碎片放在檀木桌上,仰頭看向覆難收

顏憐自心底生出一抹厭惡,她退後一步,左手撐著木桌,碎片不小心劃破了手,覆難收下意識想去扯顏憐的手,忽絕不妥,終沒動作

“不是我咒他,你也知道,地界渾濁,陰氣重,她一個凡人怎受得起”

覆難收臉色難看,身上戾氣徒增:“等我殺了閻羅,我就和她去過她想要的日子,粗茶淡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離閻羅出關的日子就要近了,如今三界動蕩,殷無秋立場不明,到時候你們地界再大亂,這可不就正中那背後小人的下懷嗎”

覆難收失笑,手中的茶杯被碾碎,他攤開掌心:“至高無上的權又如何,萬人敬仰的名又如何”

他雙眼猩紅,眼裏是藏不住的瘋狂:“我都不在乎”

他擡起頭看向顏憐,待她冷靜下來,前面的瘋狂也隨之煙消雲散:“生前何必長睡,死後自會長眠”

覆難收起身,緩步走到門口:“下月初八,我的訂婚宴”,他笑得肆意,墨發被風吹的淩亂,顏憐心口一顫,整顆心臟像被人攥在手裏般疼,不是難過不是惱怒而是真真切切的疼

她深呼吸一口氣,難以形容心中的感覺

……

影子被光拉的無線長,阿覃玩弄著來時路邊摘的樹葉子,眼中帶著幾分笑:“你威脅我”

阿覃記得上次見他還是在很久以前了,那時他跟在葵舍子身後瞻前馬後,雖然是挺狗腿但那張白凈溫和的臉還是給阿覃留下了一定映像

容倦依舊收拾的幹凈,穿著還是初見時那麽簡樸,只是身上的冷漠逐漸成了溫和,他一笑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給人一種曇花一現的不真實感

他眼神淡漠,不卑不亢的模樣讓人挑不出錯處:“我怎敢”

“還是那副狗腿子模樣”,阿覃抖了抖廣袖,打了個哈欠無所謂道:“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主人叫我給你帶句話”

容倦的笑又似乎沒變:“小天君想要我做什麽”

阿覃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你掐什麽決兒啊,我又不會殺了你,這麽警惕做什麽”

阿覃走上前握住容倦手腕,他輕輕理著容倦布衣上的褶皺:“四魑與我天族遲早有一戰爭,只要你不插手,我就不會對你傀儡族做出什麽,但你若是一定要蹚這趟渾水,那我就讓傀儡術在這世界上永遠除名”

容倦疲乏道:“小天君想要小人做什麽”

阿覃只說了三個字:“萬界鐘”

他看似輕輕握著他的手腕,實則力道之大,大到讓容倦連每一拍心跳都覺得沈重

“我是殷無秋,不是百年前那個窩囊、廢物、長情的小天君,請你好好稱呼我”

若是戰,無異於螳臂當車,若是不戰,又怎對得起師父的良苦

容倦頓了頓:“容我三思”

片刻後,阿覃消失在原地,落葉與灰塵隨著阿覃離去時衣擺掀起的風在低空打了兩個旋,接著又躺回地上

容倦怎會不明白,整理袖子,那是殷無秋標志動作,如今的殷無秋早已脫胎換骨,那神色,絕不是玩笑

一月餘後

密室暗冷潮濕。阿覃對於殷無秋不經允許附身並消除他記憶這事格外氣惱,過來的這一路上見著誰都沒個好臉色

天兵天將也不知這是何許人物,只是時常在天君書房、天君臥房、朝神殿見著,想來也不是個簡單人物,眾人皆是閉口不言,視若無睹

通往密室的樓梯又長又曲折,密室不大,周圍卻是無比的陰森、寒冷,石壁上生著青苔,血腥味與黴味夾雜在一起,可別提有多難聞

石室內光線暗淡,整個石室空蕩的只有兩盞簡樸的壁燈,周圍飛著幾只小蛾子,一個青色的看著破舊的蒲團,以及盤腿坐在蒲團上的男人

殷無秋緩緩睜開眼,隨即將扇子遞給阿覃,阿覃有些震驚,連著語氣也哆嗦起來:“主人,停手吧…阿覃不想你活的這麽累”

殷無秋眼神迷離,完全看不出當初去傀儡山那氣魄,阿覃從他眼中看見了血,這是逐漸血瞳化了

血瞳分三種,一種渾然天成,一種則是血族功法練到至純至真的地步,第三種也可以用走火入魔形容

“是血書裏的那個毒花害的對不對……主人你把它給我”阿覃聲音顫抖,已然帶上幾分乞求

“別忘了你的身份,阿覃”

器靈生來沒有眼淚,阿覃急得失了言語,一道無形的光轟然炸開,阿覃只知道眼前一黑,它被收回了扇子裏

扇子空間裏桃樹、玉桌、木屋,瞧著和仙界那片桃淵別無二致,這一刻卻全部化作粉塵飄向天空,一切美好光景頃刻化作虛無

殷無秋腦袋昏昏沈沈,它只記得最後一刻將阿覃收回了折子空間

四周飄散著古怪的臭味,臭的令人腦袋發昏步伐虛浮

殷無秋所幸原地坐下,他凝神,喃喃道:“神界哪位大能又來啦,瘋了的風神,死了的月神,還剩下時和花或者他們收的神侍”

渾濁的水圈包裹著一個赤身裸體的人,那人全身高度腐爛,臭味愈發難聞

啪——

水圈炸開一團水花,水花濺在殷無秋手腕處,皮膚發出滋滋的灼燒聲,皮肉被燙出個洞來,水珠似乎不太喜歡這血,它蔫了叭幾的飛回了那團水圈裏,殷無秋目不轉睛的盯著水圈裏那人詭異的瞳孔:“你這種東西不會是神,看起來像是神侍,倒符合風神這個瘋子”

那人忽然睜開眼睛,嘴巴不停的一張一合:“你參與了從頭到尾的計劃,所以你知道,根本沒有什麽血書,從頭到尾只有一個我,我可以是血書,可以是血族老祖,可以是創造血族的人,血族為什麽強大,因為只有一個強大的族群才可以推進風神吳憑語的計劃,包括那短暫存在的赤元,這其中最大的變化就是洛長卿,若是沒有他,計劃早完成了,所以,我要你殺了洛長卿”

眼前的怪物只有一個軀殼,它有手卻沒有五指,他有臉卻沒有五官,它的肚子裏還包裹著一個腐爛的人

殷無秋挑眉,空氣寂靜了半晌他忽而低低的笑了:“不用騙我,沒意思,這麽久了我也能看明白一些事,其實血書上的東西就一些簡單術法,障眼用的,真正的好東西是血禮,我不知道吳憑語為什麽要我當個種花家,但他自有他的理由吧,我就一個打工的,不多問也懶得多問”

話說到此處,殷無秋頓了頓方才開口:“你看看,你被吳憑語弄成什麽樣了,不如投靠我”

眼前的怪物充耳不聞,他張開血盆大口,從肚子裏掏出那人的手啃食起來:“吃了我就和你合作”

殷無秋眉頭深皺不說話,顯然他被惡心到了

怪物吃完若無其事的嗦著手指頭:“看吧,你有太多顧慮,但是吳憑語不會,所以我欣賞他,但是我也恨他”

空中悠悠飄下三張字條,待殷無秋看清後,第一二張陸續燃燒在他面前,第三張字條上寫了字,卻怎麽都看不清

殷無秋不受控制的觸碰上第三張字條,忽然,耳邊一陣嘶鳴,一陣眩暈後他隱隱約約聽見了聲音

是殷父殷母離開時的不舍:“無秋,你要堅強”

是雲參矢織的調侃:“秋秋,秋秋”,亦是矢織死時的乞求

是一句沒頭沒尾的:“放手吧”

殷無秋跟著怪物的嘴型念:“萬、法、無、道”

怪物張開血盆大口笑了:“記住了我的名字再考慮要不要合作,雖然我也不會背叛吳憑語…太多”

殷無秋搖晃著起身抓起怪物遞過來的那條腐爛的手臂,狠命塞回它肚子裏。他在笑:“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們的計劃全盤崩壞”

空氣沈寂了片刻後,怪物繞到殷無秋耳邊,狀似無奈的悄聲道:“你為什麽不自己去問他呢”

怪物搶在殷無秋前頭開了口:“因為你也見不到他,可是,你為什麽不想辦法讓他來見你,比如把一切都打亂,讓整個世界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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