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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明月照溝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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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明月照溝渠(3)

矢織聽說天界那些事心裏十分愁苦萬般不是滋味

雲參端了杯水遞給矢織,不緊不慢道:“遇見是福氣,錯過也是你的福氣,這才是一個君王該做的,殷無秋執掌天界容不得一點差錯,他一個決定便關乎千百人的性命”

矢織將水杯往桌上狠狠一擱,不屑道:“他就是被名利汙了眼睛,如今的他還有點人樣嗎,妥妥的瞎子,就…就…就暴君!”

矢織心不在焉的坐回椅子上搗藥:“雲參”

“嗯”

“你好像從來沒和我講過你的身世,你就像一個憑空出現的人一樣”

雲參楞了兩秒:“我”

“你缺失的愛就由我來補給你吧,我要拯救世界,拯救像你這樣的問題青年,我是大英雄,哈哈哈”,矢織雙手叉腰,笑的一臉驕傲

雲參晃神兩秒,隨即低下頭無聲的笑道:“我拯救世界,你拯救我”

矢織笑著答應,隨即又開始叭叭講起來,不知想到了什麽八卦,矢織興奮的看著雲參

雲參扶額,順了他的意走了個過場問道:“什麽”

矢織像被洪水沖垮的堤壩,滔滔不絕:“聽說餘歡亥那老狐貍要娶人了,你猜猜,是何方神聖,想不到吧,是一個青樓的老板,聽說叫秦時明月,這可不,又一攀高枝的”

雲參思考片刻搖了搖頭無奈的揉了把矢織的頭發:“鬼魑隸屬三界之外,這些種族裏身份越高所要打交道的人便越滑溜,秦時明月嫁過來也不見得沾了福氣,話說回來那老狐貍上過的少說也有幾百了,那老板得多好看啊,難不成比洛”

話未說完矢織撇開他的手,打斷道:“別一天天洛川洛川了,死都死了幾百千年了,說的我害怕”

雲參打趣道:“別人都是靠武功,他洛川啊靠一張臉火遍大江南北啊,今天我就和你好好嘮嘮。洛川不喜人盯著他看,長年累月他幾乎宅在家裏,以至於要不是洛長卿那麽瘋狂的找過他,我都覺得沒有過這麽一個人”

話鋒一轉,矢織不知想到了什麽,驀然一笑:“我記得有一次,有個仙子就那麽遠遠看了他一眼,第二天回去便茶飯不思,最後請鴻雲上仙去洗了她記憶這事才算結束,但是啊,後來那仙子總會念叨在夢裏夢見了一個好看的人兒呢,可想而知,當年洛川的魅力之大”,矢織說的咋舌,腦海中卻浮現的是紀川那張臉

……

“我願意化作惡靈生生世世永墜地獄,你成全我的遺願我將靈魂獻給偉大的您”

鬼魅般的話音落下,男人緩緩癱倒在床上,嘴角帶著饜足的笑,猩紅且布滿血絲的雙眼使得這抹笑愈發陰森

向下瞥去,一朵形似玫瑰的□□直捅在他胸口上,嬌滴滴的,含苞待放

吱吖——

隨著門被風吹關,話也就到此為止,一切的一切,無論好壞都就此被隔絕在了門內



不知不覺,竟是已然入了春,春寒料峭,萬物覆蘇,一派祥和光景

“我都好幾天沒看見過那寄生子了”

開口人名叫趙鋼,是村裏打鐵的,喜歡四處非議他人,這是村裏人盡皆知的事了,可他又是個大方的,於是乎村裏人對他也是勉強能說幾句話的

坐在木墩子上下棋的王老不屑的嘁了聲:“天天吹他爹,說什麽他爹是朝裏當官的,他爹認識某某大仙,實際啊,他爹即使是個大官也不會認這個兒子,他娘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人家李夫婦感情那麽好,你說她賤不賤,趁亂居然爬上了李員外的床,還把肚子搞大了,李員外也是慈祥,居然留了這孩子一命,那女的生下孩子就跑了,怕是做賊心虛怕李夫人找她秋後算賬哦”

趙老有一搭沒一搭的點頭,目光卻早已飄遠了

李員外對這私生子也算不錯,吃穿用度沒苛待過他,因此造就了這麽一個囂張跋扈的李小小

趙老拍盡手中的瓜子屑,對著眾人嘿嘿一笑,指了指東邊:“俺媳婦喊俺回家吃飯哩,不聊了昂,下次下次,嘿嘿”

月黑風高,長生村道上不見一人,只聞貓頭鷹的咕咕聲,風吹的落葉在地上打旋,此情此景無故給夜色添了分可怖

第二天天還未亮,一陣哭喊聲吵醒了將近半個村的人

王嬸站在村長門口大哭大鬧,渾身骯臟不堪,指著村長的手不停的顫:“俺家老趙昨晚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了,他以前天大的事都會回家的,村長你要幫我啊村長”

村長本來就沒睡醒,又被哭聲攪的心煩意亂,此時此刻,欲哭無淚,但是既然坐了村長位置就要做好相應的義務

“王嬸您先坐著,據我所知,老趙昨天很早就回去了呀,他是不是去哪兒玩了呀”

王嬸根本不聽,而是蹲在地上開始瘋狂哭,薅頭發

村長見狀想去扶,王嬸力氣卻是大的驚人,一把把村長推開,村長被推了個踉蹌,想說什麽又住了嘴

“你吵到別人了”

這話簡直說到了村長心上,村長本來以為來者是救星,不想,來者將酒擱到村長家門口:“這是今天的酒”

村長愛喝酒,就跟酒肆訂了一個月的小罐子酒,每天早上都有人給村長送酒上門

聽到無關緊要的事,王嬸瞬間火氣就上來了,上前掀翻了裝酒的小罐子,指著前來送酒的身著一身白衣的老人的鼻子罵道:“俺丈夫都失蹤了你不幫忙找就算了,還這樣…這樣羞辱我!現在的人怎都如此黑心腸”

身著白衣的老人不卑不亢,草草看了王嬸一眼後卻只是拾起地上的酒罐子,檢查了一番,看沒砸爛,又把這酒給了王嬸,王嬸睨了眼小罐子酒,接過來狠狠摔在地上,酒罐子碎了,濺了白衣老人一褲腿的酒

白衣老人戴著面具看不清臉,頭發花白,手上滿是皺子,聲音有些啞,氣質卻是頂尖的,每一步都走的稱穩,配上那身白衣更是有說不出的韻味

王嬸心中氣結,對著白衣人數臟並吐

“畜牲啊……簡直畜牲啊……我不活啦…你個全家死絕的東西哦”

剛走近準備指著老人胸口罵,不想,老人一掌朝她心口拍去,王嬸目眥欲裂,人飛出去老遠,身子撞在一戶人家門上而後沒了聲

紀川心中默默感嘆這酒肆的人不簡單

村長惹不起這夥人可如今又不好收場,眾人都等著他開口說話,甚至有的漢子已經按耐不住想去和白衣老人幹架的心思

紀川推開眾人來到王嬸身邊,他將手搭上老嫗脈搏,片刻後平靜道:“她沒事,只是受了驚嚇,剛剛那一擊看似嚴重其實下手挺輕的”

後半段話紀川沒說出來,這一掌可以說疏通老嫗筋脈的同時又損了她骨頭,以後這老嫗怕愁的不是筋脈堵塞血液不暢了,她該愁骨質疏松了

“你…有事嗎”,見白衣老人一直盯著自己,紀川疑惑的出口詢問道

白衣老人搖了搖頭只是笑,隨後朝某座屋子看了一眼:“想必你也註意到了,怕是這老人家自己把丈夫殺了請小仙呢”

白衣老人摘下面具,從腰間取下酒壺,猛喝了一口,面具下是一張蒼老的臉

“你叫什麽名字”

白衣老人頓了頓:“洗莫愁”

時間過的飛快,紀川也似乎忘了來的目的,不過話說回來,紀川來此也本沒有帶太大的目的性

村裏的人待紀川都很親切,每次出門,大媽們都能扯住他八卦好久,什麽都聊點,什麽都聊的沒頭沒尾

譬如隔壁的那小姑娘不知羞,卯時三刻勾搭了鎮上那許縣令的大兒子;昨天那柳大媽和兒子吵架了,催著兒子娶妻可他兒子居然喜歡男人;某某家兒子丟了,家裏花重金找,那兒子居然是條狗…

最初不習慣,後來紀川便自主的找上門聊,有時候還帶點瓜子花生

村裏的老頭卻不怎麽喜歡和他玩,老頭子喜歡玩骰子,紀川卻是玩十局贏十局,每次都賺的盆滿缽滿,老頭子可怕了他,偏生紀川追在他們屁股後面要和他們玩骰子

以前冷冷清清的酒館如今在紀川的照顧下生意火爆,紀川覺得內心暖暖的卻又抵不住抗拒這種感覺怕有朝一日有了軟肋會有人別有用心拿這些人威脅自己

最有意思的要數村長,村長總喜歡貼著紀川,有什麽好東西也總想著給紀川一份

村長心疼紀川,他說紀川身上總有種黴味,同時他也崇拜紀川,因為紀川幾乎什麽都會一點

老村長天天追著紀川跑,要認他當幹兒子,為此,村裏人沒少拿這個跟紀川開玩笑,於是,老村長成了紀川唯一害怕的人

“紀川,來玩呀,開一把”

是老牛和老牛兄弟老李家的大兒子小金

紀川眼睛一亮,心道又能賺個盆滿缽滿,剛想上前,一只有點膈的手抓住了他的腕子,手心被塞了一把紙幣

都是在紀川手裏輸過牌的人,好不容易逮到機會肯定要好好整頓整頓他的,可是作為大人的老牛不能開口。他用手肘戳了戳一旁的小金,小金秒懂,大聲喊道:“許川”

老村長姓許叫許盡忠

“胡鬧”,老村長皺眉怒不可遏的打斷道

紀川挑眉,不解的看著這個矛盾的老頭,這老頭不是一直想讓他當他兒子嗎

老村長走到二人中間,怒道:“簡直胡鬧,怎麽能改人家的姓呢,還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小金這麽幹的”

老村長在村裏的威信不多但是有

小金被訓的低下頭,隨後朝紀川說道:“對不起”

老村長打了場勝仗般朝紀川挑了挑眉,臉上笑開了花

認識這麽久,紀川這才好好打量起這個想和自己做同齡人的老村長

他的背很是佝僂,走路慢,一口牙掉的差不多了,頭上稀稀拉拉長一些頭發,山根底陷有橫紋,眼睛不大,眼角下垂,眉毛雜亂,這是命不好的表現

紀川同村長依舊是淡淡的。他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酒肆

躺在床上想問題時忽然摸到一把濕濕的東西,拿起來一看,是老村長塞的錢,偏偏他還攥了一路

紀川又想起了他的面相,眉頭皺的越發深了

“怎麽了”

是洗莫愁

“山根底陷有橫紋,眼睛不大,眼角下垂,眉毛雜亂”

洗莫愁聽完毫不猶豫道:“命不好”

“紀川誒,快下來”

紀川走到床邊,看到是小金,他身後還站著佝僂著背的村長,村長手裏端著個盤子,看來是送吃的來的

……

幾月後紀川一行人再經過門前時,那股濃濃的臭味卻不見了,僅剩下股淡淡的花香,怕是這狐仙已經請來了

血族之人生來五感敏銳,當紀川再次聞到這股味道時不禁腳下發顫

老人臉色也不大好看,卻是沒有表現,他攙著紀川不說話

紀川臉色不是很好看。十年前那場瘟疫並未結束,恰巧,一切只是個開端

他思索著借口,怎樣讓村民遷徙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夜晚,一人躺在遼闊空曠的林子中心,伸手試圖抓住那抹星光,張開掌心卻是一只螢火蟲

黃色的小蟲撲閃著透明的翅膀圍繞著紀川轉了兩圈而後飛走了,紀川起身看著安靜的溪水有幾秒楞神,他緩緩摸著自己的臉,內心有幾分自嘲

樹木郁郁蔥蔥,夜晚有些冷,紀川攏了攏衣服,思緒隨著手中那抹越來越遠的光亮飄遠再飄遠

小時候的紀川尚未長開,初到血族,一群人圍上來戳著小孩的臉,其實更多的是漫無邊際的嘲笑

“這小孩好醜啊,嚇死人了”

小洛川比所有人都努力,別人玩耍時他在鉆研術法,甚至吃飯時也抱著本書,因為娘親說,血族的小孩都很厲害,而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天氣晴朗,小洛川剛出門,一盆冷水兜頭下來,不僅是身子涼了,心也涼的徹底,那一刻洛川心底忽然湧出前所未有的殺意,許久以來壓抑下去的憤怒、悲傷、委屈在頃刻間傾巢而出,出主意的胖小孩還未來得及笑出聲脖子便被小洛川死死掐住,身子也不受控制被提到半空

千鈞一發之際,一把折扇從遠方飛來,洛川側身想躲,不料這扇子居然不是朝他而來,玉骨扇在半空打了個旋忽然變作把白傘

來者來勢洶洶,速度快的驚人,他飛身抓過白傘,傘葉邊緣有著幾不可聞的劍刃,劍刃上餵了劇毒,劍刃掃過一邊的樹枝,樹葉落了一地

洛川扔下小胖子警惕的瞪著這個陌生人

來者收起傘,明明是半大的孩子,舉手投足間卻是這樣成熟,小胖子嘴唇哆哆嗦嗦半天啥也沒說出口,最後竟是白眼一翻直接嚇暈了去

來者也不管小胖子,他打量了一番洛川,隨即笑出一口白牙,伸出小手道:“我叫洛長卿,交個朋友”

洛川盯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卻又像少了點什麽似的紅色眼眸,腦子恍惚之下說出一句與話題毫不相幹的話:“你的傘真土”

洛長卿皺起眉頭:“本公子出去兩三月不曾想爹爹,那老頑固居然同意了娶妾之事,這不,孩子都有了,以後你就是我弟弟了,哥哥我罩你”

洛川冷聲解釋:“我本姓霽月,現在叫洛川,世人都講究一個入鄉隨俗,我看你們這裏的人凡是眼睛和我一個色的都姓洛,我娘便給我改姓洛了”

洛長卿捧腹大笑:“誰說的,你仔細看我眸子,你看到了什麽”

洛川身上還滴著水,難受的緊,看著濕漉漉的書,他心中一股火:“清澈的眼神中透著清澈的愚蠢”

洛長卿也不惱,族裏的人對他向來冷淡,一年四季寡淡無味,幾乎人人都對他恭恭敬敬,卻又不敢和他親近,見著便是一句大公子貴安,難得有個不怕他的人

洛長卿耐心解釋:“紅瞳象征著權利,至高無上的權勢,可也是眾人眼中的怪物,紅瞳孩子一般生下便夭折了,能活著的未來要麽暴走要麽一輩子待在廟裏吃齋念佛,至於我嘛,我是要創造奇跡的人,據爹爹說啊,不是力量暴走,而是與生俱來的詛咒”

洛長卿昂首挺胸:“小川兒從今以後我就是你哥哥啦,我和你說,我以後是要當族長的,到那天的時候,我看誰敢欺負你”

時間再往後推便是洛長卿成人禮那天,那是洛川進血族後第一次出族

眾人見到洛川時驚艷之色溢於言表,人人都對他殷勤備至,見到他的人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這位公子生的可真好看



再好的關系也拼不過利益,終究一切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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