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破鏡亦重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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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破鏡亦重圓（3）
在所有人眼裏，天界是個聖潔之地，它象征著正義與光明。可是，在這片屬於規則的土地上，連空氣都讓人窒息
除了桃花淵、四季林以及一些大仙人住的地方，其餘地方都是難見綠植的，不是不喜，而是規則不準
沒有誰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甚至拔刀相助也可能會成為一條罪孽，天界流傳下來的習俗便是如此，沒人會去改正，甚至沒人覺得不對，誰都只顧自己，也只顧的上自己
羅玉橋邊站著個素衣女子，手中的籃子放滿了紙錢
走一步撒一處，雪白的玉橋鋪滿了深黃色紙錢
六月飛雪，天界下雪了，也是一莊異聞
無人關心她冷暖。她似乎已經忘記了疼痛，丟夫喪子，眾人對她的也只剩指指點點，□□□□、小三、惡心人的東西，罵的一個比一個難聽
紀川遙遙忘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沒人護得住她，也沒人會特意去留意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這個天界有她不多沒她不少，她能做的，便是留著這條命，讓王棱心煩，讓整個天界睜開眼看看王棱的真面目
紀川嘆了口氣，薅出大氅毛領裏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老鼠，老鼠被無故叫醒，有些不耐煩的揉了揉眼睛：“幹嘛呀，人家還沒睡夠呢”
紀川一松手，老鼠慌忙變作人形，隨即又被地上的雪凍得一哆嗦，這一下算是徹底凍醒了它的瞌睡，老鼠環顧四周，驚訝道：“天界怎麽下雪了，雪神出關了嗎”
老鼠無意間瞥見了衣著單薄的沈璞玉，瞬間懂了
沈璞玉也瞧見了紀川，她停下手中動作，定定看著他
紀川沖她淺淺一笑，附在她耳邊，聲音冷冽：“你若是凍死了還怎麽報仇，我可以幫你，但你要按我說的做，你敢嗎”，言必，他解下大氅放在沈璞玉手裏
沈璞玉眼裏漸漸有了光亮，猶豫片刻後接過白色的大氅，一咬牙：“只要能報仇”，眼看沈璞玉要跪，紀川扶住她：“不必跪我，順手一幫而已，披上大氅，天冷”
老鼠聳了聳鼻子，朝沈璞玉齜著僅有的兩顆門牙傻傻的笑
紀川：“那…我便先走了”
百草園建的偏僻，卻不失為一片好地方
王棱坐在窗前，望著滿院子草藥，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藥奴端著盤子央求著：“吃點東西吧，您這不吃不喝的身子怎麽受得住”
言閉，百草園的門被推開
吱呀——
王棱用手撐著頭，無精打采道：“要草藥自己去園子裏采”
轉頭見來者是紀川，他臉色並不是很好看，骨子裏的教養告訴他要忍住，王棱擺了擺手對藥奴說：“粥放下，你先下去”
“奴告退”
王棱：“站在外邊做甚，莫要別人見了說我怠慢了你”
紀川也不見外，抖了抖身上的雪，將油紙傘放在一旁
王棱有些楞神半晌後道：“你是來取笑我的嗎”
紀川沏了壺茶，拂去茶沫呡了兩口，眼神狡黠：“我一向不愛說廢話，我知你厭惡我，但我說的話你一定感興趣，比如……沈琉璃將魂飛魄散，江婉兒的魂將淪為十八層惡鬼的玩物”
王棱雙目猩紅，一掌打翻紀川遞過來的茶杯，上前拎住他的衣領面目猙獰：“婉兒怎麽了”
紀川笑容凝固在臉上，轉頭看著王棱:“你該擔心的不應該是沈小姐嗎”
王棱怒目圓睜:“他算個屁的小姐，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都生兒育女嫁……”，後面那段話終究沒說出口
從始至終紀川的情緒都沒多大變化，縱然王棱萬般懷疑此時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
紀川將茶盞推了過去:“我幫你尋回沈琉璃江婉兒的靈魂，至於條件…我想好再說”
王棱的臉色算不上好，但至少沒剛進門時那麽猙獰
“好”
紀川回來後，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坐在院前的花田中瞇著眼看雪景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可能是吹了風導致的：“你去外面傳，就說，紀川心愛的寵物丟了”
大利撇撇嘴，有些憋笑的意味：“你當誰都是殷無秋啊，吃你這張臉”，說完大吉方覺其中意味，悠悠閉上嘴走開了
老鼠名大利，是先前那只老鼠的弟弟，大吉大利算是紀川最得力的助手
大利領了命令呲溜一聲便不見了影子
……
殷無秋這兩天總有點不詳的預感，具體是什麽又不清楚
“小天君，人族近來流行起一種病毒”
殷無秋扶額，本想禮貌聽他講完，可聽完後一團漿糊的腦子如今更亂了：“徐叔，這事您該找掌印的天君”
老仙人拄著杖，欲再說，最後卻只嘆得了一口氣：“對了，你人族帶回來那謀士，叫…叫”
殷無秋坐的端正，給老仙人沏了壺茶，眼角含笑，聲音溫潤輕緩：“紀川”
老仙人名徐大花，貍貓修煉成精，被殷無秋父親撿到後就帶在身邊了，有一段時間被殷父扔給了月老，修煉成精後許是跟月老混久了，長的老就算了，還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於是大家都叫他老仙人，其實按深了講，他不是仙，是精怪，所以“老仙人”這名號又有一絲嘲諷在裏面
老仙人吸了吸鼻子：“你你你…你可莫要太過於縱容一個凡人，他…他他他……丟了一個寵物，如今整個天界為了一件這種小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有人要幫他去地界找，成何體統，到時候亂了兩族關系怎麽辦”
“徐叔叔，西門武仙人早上獵了只彩羽鳳冠雛雞，你不想試試嗎”
殷無秋生的老實模樣，為人也和氣，所以一般他說話還是少有人質疑的
徐大花聞言眼睛滴溜一轉，嘿嘿直笑：“叔叔還一個朋友喊叔叔回去教他變大變小術呢，叔叔先失陪哈，哈哈哈…哈哈”
殷無秋本就不喜管事，所以對於外邊的八卦他是十有九不知
他猛的一起身，終於想明白徐大花話裏哪句不對了“幸虧有徐叔，不然紀川肯定不會與我說這事的，到時候讓別人搶占了先機怎麽辦”
“阿嚏”，徐大花揉了揉鼻子，心裏嘟囔了句“誰罵老子”
……
男人坐在刻著鬼面的寶座上，緩緩搖晃著酒杯中的紅色液體
鬼衛傾身上前不知說了什麽，他楞了楞神，須臾，將血飲盡，披好衣裳隨那鬼去了
來者正是洛長卿，他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搖著扇子，一襲白衣和鬼界四面八方的紅黑比起來倒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線
黃泉伸出廣袖中的手示好，聲音有些猥,瑣道：“本座乃地界大長老，黃泉”
洛長卿不予理會，這讓黃泉有點難堪，那手懸在空中，他尷尬的收回手，兩手搓了搓，心中思索著什麽時候惹過這大魔頭
洛長卿譏諷道：“大長老而已，也配用本座自稱”
黃泉臉都綠了，一旁鬼衛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地界分四部分，東南西北，每個族群各司其職，沒有族長的稱呼，都統一稱為長老”
洛長卿不滿道：“你們是在嘲笑我不識擡舉沒有腦子嗎”
黃泉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鬼衛，他好好的黃泉族東執法司長老，憑什麽對這麽一個人低聲下氣，鬼衛一臉為難，當著他的面說吧，又怕這尊大佛生氣，若是不說吧，又會得罪上司
黃泉終於不耐煩了，他擡起頭，指著洛長卿道：“你算什麽東西，我憑什麽對你低聲下氣，本座雖然剛上任不久，但怎的也比你身份高貴”
撲通--
旁邊的鬼衛嚇的腿軟竟直接跪了，又拉了拉這位自詡高貴的東長老
黃泉踹了鬼衛一腳，拔出他別在腰間的寶劍朝洛長卿砍去，洛長卿不屑的瞟了一眼，這時，空中匆匆落下一人
殷無秋廣袖一揮，輕輕松松化解了這招，他皺眉看著洛長卿：“你難不成真打算硬接下這一招”
洛長卿勾人魂魄的眸子輕飄飄落到殷無秋袖子上：“你猜”
殷無秋在心裏白了他一眼
黃泉仍不死心的拿劍指著洛長卿：“你…你”
“是嗎”，洛長卿一步一步逼近黃泉，只見他擡起手肘，指尖宛若蜿蜒的蛇游走在劍刃上，黃泉咽了口唾沫，眼神更直接的看著步步緊逼的洛長卿
哢嚓——
劍碎裂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凝固的氛圍
瞬間，那劍碎成數百鐵塊掉落在地，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絕於耳
黃泉腿一下軟了，他癱在地上，不住的撈著碎片。忽然，他嘴一撇，帶著哭腔咆哮道：“你做了什麽，這劍可是……可是爹爹好不容易覓得的，等…等我爹來了，一定將你碎屍萬段，叫你不得好死，叫你萬箭穿心”
不知哪一點戳到了洛長卿痛腳，他的眼瞳紅的滴血：“好一個萬箭穿心”
威壓釋放下來，仿佛一座大山壓在背上，洛長卿蹲下身，捏住抖得篩糠般黃泉的臉:“你爹見了我也要敬我三分”
黃泉正欲說話，一巴掌打的他猝不及防，一轉頭見是親爹，他撇嘴委屈極了，眼見又要哭
黃茂年先是沖洛長卿笑了笑，隨後怒道：“逆子，你怎可如此放肆”
轉臉的功夫，他滿臉堆笑：“不知天界小天君和血族大長老瀕臨寒舍有何貴幹”
殷無秋擺擺手，溫聲提醒道：“我不是天君”
黃茂年見說錯話連忙掌嘴賠不是，跛著嘴當小醜：“小人眼拙，還望您別往心裏去”
天下人都知道，殷無秋才是天界的天君，偏偏他將這位置給了他的摯友，至於洛長卿，那更是威風，逼的原族長洛川跳了崖，族長之位自己不坐又不允許他人覬覦，所以這血族是否效仿地界四方鼎力，這也說不好
黃茂名甚是頭大，這兩個，他一個都惹不起
殷無秋面上無波無瀾，看不出什麽情緒，全程他也仿佛一個無事人般
“聽聞，我摯友的寵物老鼠被你們黃泉族拿去了，在下正是來要討要那只寵物的”，殷無秋如是道
洛長卿將那玉骨扇搖的獵獵生風，向殷無秋道過別後，轉身朝黃茂年去了：“我找西長老，覆難收”
“西長老應該…應該在十八地獄您可以去那裏看看”，黃茂年答完，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臉上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轉頭甩了黃泉一個眼刀子
地界又稱黃泉族，四方鼎力，各司其職，東邊幾乎無所事事，以至於沒什麽勢力，南方主管投胎，西方管理十八層地獄，勢力空前的大，北方管勾魂以及凡人陽壽
西長老覆難收自小被閻羅養大，橫空出現在地界，一來便當上了西長老，卻也無一人感反駁，人人都知他代表的是閻羅，而閻羅與神同壽，是現如今存世最長之人，博古通今，無所不曉
明面上他管理著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實則那群惡鬼早成了他手下的走狗，西邊的力量主要來源於人靈魂中的嫉妒與執念，於是便有了後話，你獻祭你的靈魂，我替你實現你的遺願
早年洛長卿來地界住過兩年，所以還是算認得路的
洛長卿知黃茂年不頂用，於是和黃茂年說了兩句便自顧自逛去了，黃茂年倒樂得身邊少了個“定時炸彈”，反正這“炸彈”是去炸死覆難收的，餘波再怎麽波也波不到他黃茂年
見洛長卿走遠黃泉淚眼汪汪的扯著自家爹的袖子，又指了指劍
黃茂年擦了把虛汗，慌忙扶這不爭氣的兒子：“地攤15子兒買的，你要是喜歡，爹給你批發點，咱當飯吃都行昂，別哭喲，乖大寶兒”
“爹！”
擱老遠兒洛長卿都聽到黃泉的吼聲，他嘆了口氣，心想“也只有這廢物和那天君看不出來這地攤貨了”
洛長卿本想著去哪兒找那覆難收好，不想半路上便碰上了
覆難收欠身輕飄飄行了個禮：“在下西邊長老覆水難收覆難收，聽鬼衛說，你找我”
洛長卿瞇著眼打了個哈欠：“都老相識了，這麽拘謹做什麽”，見覆難收不動，洛長卿抖了抖袖子又道：“這幾日我在天界甚是乏累，你也知道，我呀無父無母無兄無弟，朋友三兩，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你”
覆難鄙夷溢了一臉：“能把無父無母無兄無弟說的如此好笑的也只有您了，在下承不起大長老的一句喜歡，不過大長老願意光臨寒舍，在下還是無甚榮耀的”
覆難收沈默了許久，他沒有反駁，沒有發怒，甚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給我找間屋子就好”
這巨大的反差是誰也沒料到的。覆難收做好了一切假設與防禦，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結果它只是想來地界睡一覺，說來荒唐，但還真就是這樣
洛長卿跟著覆難收穿過幾座橋走過幾條巷，幾番彎繞終是到了地兒
屋子內擺設很是古樸，在這處處陰森的地界待久了，再看看這裏的陳設會莫名心生一種溫馨的感覺
覆難收做了個請的動作：“你要是有事，隨時可以來找我，牡丹房”，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覆難收就差把“死了也別找我”這幾個字寫臉上了，洛長卿心裏自然明白
屋門上方掛了塊牌匾，西竹房，定睛一看，這原是套房，梅蘭竹菊
覆難收住的叫牡丹房，牡丹乃花中富貴，一旁的便是些不起眼的陪襯，總而言之都是植物面前加個西，要多土有多土
洛長卿前腳剛進門，後腳覆難收便囑咐了下去
“將他給我盯緊了”
夜半，第十六層地獄傳來一聲巨響。等到所有人趕到時，惡鬼全軍覆沒
殷無秋坐在廂房見怪不怪，心道，十有八九洛長卿做的好事
其實這事和洛長卿還真沒關系。他甩開覆難收眼線，本意是去看看為了自身利益甘願獻祭靈魂永世給覆難收當奴的魂魄，結果碰上這麽一幕，自己都被那氣浪給震傷了脾臟。這不就真成了好奇心害死貓，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嗎
鶴吟責備的看著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洛長卿
“你這麽糟蹋自己害了誰，你說”
洛長卿臉色不好看，他眉頭深皺，不搭理鶴吟的話：“我過十六層地獄時，那些個惡鬼我瞧著還是魂魄”
鶴吟將藥遞給洛長卿，像是早就料到了般：“他們知道你在”
洛長卿眼色深邃：“這覆難收有點意思”
“就在剛才你不還和覆難收稱兄道弟，你來我往嗎”，鶴吟道
“咳”，洛長卿裝模作樣咳了兩聲，也不打算瞞著他：“早些年下界見過，也算認識，但要說多熟，那絕對熟，他當時還差點被我掐死，你說我們這算不算一掐之緣”，洛長卿聳聳鼻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鶴吟心裏拔涼拔涼的，剛想商量後路
砰——
門被重重轟開，鬼衛破門而入
覆難收快步上前，一把扯住洛長卿的袖子，滿臉淒苦憤懣：“我待你如此，你為何要毀我煉獄”
這一刻，洛長卿思路仿佛一下被打通。那些貪婪的惡鬼可能就被藏在了十六層，覆難收深知這事暴露不得，幹脆魚死網破，兵行險招，將證據毀盡順便嫁禍洛長卿
突然，洛長卿噴出口血來，濺了覆難收一身
覆難收臉色黑如鍋底
洛長卿隨意擦了把血，眼神輕蔑而不屑：“我本意是去看看西方地獄的特色，卻又擔心你們大過於在乎我，要派侍衛保護我，為了不麻煩你們我就自己去了，不曾想路過時看見殷仙君站在前頭，剛邁出腿，你們那煉獄居然就炸了”
洛長卿掀開手腕處的衣服，白暫的皮膚上那塊被燒焦的黑色皮膚尤其惹眼
覆難收心中已經將洛長卿千刀萬剮五馬分屍，罵的體無完膚，死到臨頭還不忘給他找事
洛長卿劇烈咳了起來，一頭便栽倒過去
覆難收面露擔憂，上前裝模作樣把脈。他的眼神危險又令人窒息，如同他沙啞低沈的嗓音：“走，咱們讓洛長老好好休息”
洛長卿此刻脈象弱的仿佛沒有，剛才覆難收把脈之時又添了一味新毒
覆難收帶著浩浩蕩蕩一行人迅速離開
洛長卿蜷縮在床上，此刻的他感覺全身前所未有冰冷，仿佛墜入萬年冰窟
要不是當時被那猝不及防的爆炸掀起的氣浪震傷了脾臟，如今也不至於被他占了上風
時間在這一瞬間過得仿佛十分漫長，耳邊環繞著絡繹不絕的嗡嗡聲：“我這是要死了嗎”
“洛長卿…長卿！用靈力封住毒，避免大規模擴散”。鶴吟一遍遍重覆喊著他的名字
洛長卿：“……”
“你說什麽”，鶴吟沒聽清洛長卿的呢喃
待湊近，鶴吟終於聽清楚了那幾個字
“洛…川…”
洛長卿沒有過多掙紮，他雙眼望著床板不知在思考什麽，一個叱咤多年弒父殺兄的人，此時此刻嘴裏呢喃著弟弟的名字，眼裏隱隱約約能看見淚花
“鶴叔，我覺得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鶴吟替洛長卿封住經脈：“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我好怕他連恨我都不願意了”，洛長卿聲音越來越小
“洛長卿！…長卿，不能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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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桃花淵、四季林以及一些大仙人住的地方，其餘地方都是難見綠植的，不是不喜，而是規則不準
沒有誰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甚至拔刀相助也可能會成為一條罪孽，天界流傳下來的習俗便是如此，沒人會去改正，甚至沒人覺得不對，誰都只顧自己，也只顧的上自己
羅玉橋邊站著個素衣女子，手中的籃子放滿了紙錢
走一步撒一處，雪白的玉橋鋪滿了深黃色紙錢
六月飛雪，天界下雪了，也是一莊異聞
無人關心她冷暖。她似乎已經忘記了疼痛，丟夫喪子，眾人對她的也只剩指指點點，□□□□、小三、惡心人的東西，罵的一個比一個難聽
紀川遙遙忘了她一眼，卻沒有說話，在這個吃人的地方，沒人護得住她，也沒人會特意去留意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這個天界有她不多沒她不少，她能做的，便是留著這條命，讓王棱心煩，讓整個天界睜開眼看看王棱的真面目
紀川嘆了口氣，薅出大氅毛領裏那只睡得迷迷糊糊的老鼠，老鼠被無故叫醒，有些不耐煩的揉了揉眼睛：“幹嘛呀，人家還沒睡夠呢”
紀川一松手，老鼠慌忙變作人形，隨即又被地上的雪凍得一哆嗦，這一下算是徹底凍醒了它的瞌睡，老鼠環顧四周，驚訝道：“天界怎麽下雪了，雪神出關了嗎”
老鼠無意間瞥見了衣著單薄的沈璞玉，瞬間懂了
沈璞玉也瞧見了紀川，她停下手中動作，定定看著他
紀川沖她淺淺一笑，附在她耳邊，聲音冷冽：“你若是凍死了還怎麽報仇，我可以幫你，但你要按我說的做，你敢嗎”，言必，他解下大氅放在沈璞玉手裏
沈璞玉眼裏漸漸有了光亮，猶豫片刻後接過白色的大氅，一咬牙：“只要能報仇”，眼看沈璞玉要跪，紀川扶住她：“不必跪我，順手一幫而已，披上大氅，天冷”
老鼠聳了聳鼻子，朝沈璞玉齜著僅有的兩顆門牙傻傻的笑
紀川：“那…我便先走了”
百草園建的偏僻，卻不失為一片好地方
王棱坐在窗前，望著滿院子草藥，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藥奴端著盤子央求著：“吃點東西吧，您這不吃不喝的身子怎麽受得住”
言閉，百草園的門被推開
吱呀——
王棱用手撐著頭，無精打采道：“要草藥自己去園子裏采”
轉頭見來者是紀川，他臉色並不是很好看，骨子裏的教養告訴他要忍住，王棱擺了擺手對藥奴說：“粥放下，你先下去”
“奴告退”
王棱：“站在外邊做甚，莫要別人見了說我怠慢了你”
紀川也不見外，抖了抖身上的雪，將油紙傘放在一旁
王棱有些楞神半晌後道：“你是來取笑我的嗎”
紀川沏了壺茶，拂去茶沫呡了兩口，眼神狡黠：“我一向不愛說廢話，我知你厭惡我，但我說的話你一定感興趣，比如……沈琉璃將魂飛魄散，江婉兒的魂將淪為十八層惡鬼的玩物”
王棱雙目猩紅，一掌打翻紀川遞過來的茶杯，上前拎住他的衣領面目猙獰：“婉兒怎麽了”
紀川笑容凝固在臉上，轉頭看著王棱:“你該擔心的不應該是沈小姐嗎”
王棱怒目圓睜:“他算個屁的小姐，仗著家裏有幾個臭錢，都生兒育女嫁……”，後面那段話終究沒說出口
從始至終紀川的情緒都沒多大變化，縱然王棱萬般懷疑此時此刻也只能選擇相信
紀川將茶盞推了過去:“我幫你尋回沈琉璃江婉兒的靈魂，至於條件…我想好再說”
王棱的臉色算不上好，但至少沒剛進門時那麽猙獰
“好”
紀川回來後，慢條斯理的喝著茶坐在院前的花田中瞇著眼看雪景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也可能是吹了風導致的：“你去外面傳，就說，紀川心愛的寵物丟了”
大利撇撇嘴，有些憋笑的意味：“你當誰都是殷無秋啊，吃你這張臉”，說完大吉方覺其中意味，悠悠閉上嘴走開了
老鼠名大利，是先前那只老鼠的弟弟，大吉大利算是紀川最得力的助手
大利領了命令呲溜一聲便不見了影子
……
殷無秋這兩天總有點不詳的預感，具體是什麽又不清楚
“小天君，人族近來流行起一種病毒”
殷無秋扶額，本想禮貌聽他講完，可聽完後一團漿糊的腦子如今更亂了：“徐叔，這事您該找掌印的天君”
老仙人拄著杖，欲再說，最後卻只嘆得了一口氣：“對了，你人族帶回來那謀士，叫…叫”
殷無秋坐的端正，給老仙人沏了壺茶，眼角含笑，聲音溫潤輕緩：“紀川”
老仙人名徐大花，貍貓修煉成精，被殷無秋父親撿到後就帶在身邊了，有一段時間被殷父扔給了月老，修煉成精後許是跟月老混久了，長的老就算了，還一副老態龍鐘的模樣，於是大家都叫他老仙人，其實按深了講，他不是仙，是精怪，所以“老仙人”這名號又有一絲嘲諷在裏面
老仙人吸了吸鼻子：“你你你…你可莫要太過於縱容一個凡人，他…他他他……丟了一個寵物，如今整個天界為了一件這種小事鬧得沸沸揚揚甚至有人要幫他去地界找，成何體統，到時候亂了兩族關系怎麽辦”
“徐叔叔，西門武仙人早上獵了只彩羽鳳冠雛雞，你不想試試嗎”
殷無秋生的老實模樣，為人也和氣，所以一般他說話還是少有人質疑的
徐大花聞言眼睛滴溜一轉，嘿嘿直笑：“叔叔還一個朋友喊叔叔回去教他變大變小術呢，叔叔先失陪哈，哈哈哈…哈哈”
殷無秋本就不喜管事，所以對於外邊的八卦他是十有九不知
他猛的一起身，終於想明白徐大花話裏哪句不對了“幸虧有徐叔，不然紀川肯定不會與我說這事的，到時候讓別人搶占了先機怎麽辦”
“阿嚏”，徐大花揉了揉鼻子，心裏嘟囔了句“誰罵老子”
……
男人坐在刻著鬼面的寶座上，緩緩搖晃著酒杯中的紅色液體
鬼衛傾身上前不知說了什麽，他楞了楞神，須臾，將血飲盡，披好衣裳隨那鬼去了
來者正是洛長卿，他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搖著扇子，一襲白衣和鬼界四面八方的紅黑比起來倒成了一道別樣的風景線
黃泉伸出廣袖中的手示好，聲音有些猥,瑣道：“本座乃地界大長老，黃泉”
洛長卿不予理會，這讓黃泉有點難堪，那手懸在空中，他尷尬的收回手，兩手搓了搓，心中思索著什麽時候惹過這大魔頭
洛長卿譏諷道：“大長老而已，也配用本座自稱”
黃泉臉都綠了，一旁鬼衛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地界分四部分，東南西北，每個族群各司其職，沒有族長的稱呼，都統一稱為長老”
洛長卿不滿道：“你們是在嘲笑我不識擡舉沒有腦子嗎”
黃泉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鬼衛，他好好的黃泉族東執法司長老，憑什麽對這麽一個人低聲下氣，鬼衛一臉為難，當著他的面說吧，又怕這尊大佛生氣，若是不說吧，又會得罪上司
黃泉終於不耐煩了，他擡起頭，指著洛長卿道：“你算什麽東西，我憑什麽對你低聲下氣，本座雖然剛上任不久，但怎的也比你身份高貴”
撲通--
旁邊的鬼衛嚇的腿軟竟直接跪了，又拉了拉這位自詡高貴的東長老
黃泉踹了鬼衛一腳，拔出他別在腰間的寶劍朝洛長卿砍去，洛長卿不屑的瞟了一眼，這時，空中匆匆落下一人
殷無秋廣袖一揮，輕輕松松化解了這招，他皺眉看著洛長卿：“你難不成真打算硬接下這一招”
洛長卿勾人魂魄的眸子輕飄飄落到殷無秋袖子上：“你猜”
殷無秋在心裏白了他一眼
黃泉仍不死心的拿劍指著洛長卿：“你…你”
“是嗎”，洛長卿一步一步逼近黃泉，只見他擡起手肘，指尖宛若蜿蜒的蛇游走在劍刃上，黃泉咽了口唾沫，眼神更直接的看著步步緊逼的洛長卿
哢嚓——
劍碎裂的聲音打破了空氣中凝固的氛圍
瞬間，那劍碎成數百鐵塊掉落在地，乒乒乓乓的聲音不絕於耳
黃泉腿一下軟了，他癱在地上，不住的撈著碎片。忽然，他嘴一撇，帶著哭腔咆哮道：“你做了什麽，這劍可是……可是爹爹好不容易覓得的，等…等我爹來了，一定將你碎屍萬段，叫你不得好死，叫你萬箭穿心”
不知哪一點戳到了洛長卿痛腳，他的眼瞳紅的滴血：“好一個萬箭穿心”
威壓釋放下來，仿佛一座大山壓在背上，洛長卿蹲下身，捏住抖得篩糠般黃泉的臉:“你爹見了我也要敬我三分”
黃泉正欲說話，一巴掌打的他猝不及防，一轉頭見是親爹，他撇嘴委屈極了，眼見又要哭
黃茂年先是沖洛長卿笑了笑，隨後怒道：“逆子，你怎可如此放肆”
轉臉的功夫，他滿臉堆笑：“不知天界小天君和血族大長老瀕臨寒舍有何貴幹”
殷無秋擺擺手，溫聲提醒道：“我不是天君”
黃茂年見說錯話連忙掌嘴賠不是，跛著嘴當小醜：“小人眼拙，還望您別往心裏去”
天下人都知道，殷無秋才是天界的天君，偏偏他將這位置給了他的摯友，至於洛長卿，那更是威風，逼的原族長洛川跳了崖，族長之位自己不坐又不允許他人覬覦，所以這血族是否效仿地界四方鼎力，這也說不好
黃茂名甚是頭大，這兩個，他一個都惹不起
殷無秋面上無波無瀾，看不出什麽情緒，全程他也仿佛一個無事人般
“聽聞，我摯友的寵物老鼠被你們黃泉族拿去了，在下正是來要討要那只寵物的”，殷無秋如是道
洛長卿將那玉骨扇搖的獵獵生風，向殷無秋道過別後，轉身朝黃茂年去了：“我找西長老，覆難收”
“西長老應該…應該在十八地獄您可以去那裏看看”，黃茂年答完，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臉上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轉頭甩了黃泉一個眼刀子
地界又稱黃泉族，四方鼎力，各司其職，東邊幾乎無所事事，以至於沒什麽勢力，南方主管投胎，西方管理十八層地獄，勢力空前的大，北方管勾魂以及凡人陽壽
西長老覆難收自小被閻羅養大，橫空出現在地界，一來便當上了西長老，卻也無一人感反駁，人人都知他代表的是閻羅，而閻羅與神同壽，是現如今存世最長之人，博古通今，無所不曉
明面上他管理著十八層地獄的惡鬼，實則那群惡鬼早成了他手下的走狗，西邊的力量主要來源於人靈魂中的嫉妒與執念，於是便有了後話，你獻祭你的靈魂，我替你實現你的遺願
早年洛長卿來地界住過兩年，所以還是算認得路的
洛長卿知黃茂年不頂用，於是和黃茂年說了兩句便自顧自逛去了，黃茂年倒樂得身邊少了個“定時炸彈”，反正這“炸彈”是去炸死覆難收的，餘波再怎麽波也波不到他黃茂年
見洛長卿走遠黃泉淚眼汪汪的扯著自家爹的袖子，又指了指劍
黃茂年擦了把虛汗，慌忙扶這不爭氣的兒子：“地攤15子兒買的，你要是喜歡，爹給你批發點，咱當飯吃都行昂，別哭喲，乖大寶兒”
“爹！”
擱老遠兒洛長卿都聽到黃泉的吼聲，他嘆了口氣，心想“也只有這廢物和那天君看不出來這地攤貨了”
洛長卿本想著去哪兒找那覆難收好，不想半路上便碰上了
覆難收欠身輕飄飄行了個禮：“在下西邊長老覆水難收覆難收，聽鬼衛說，你找我”
洛長卿瞇著眼打了個哈欠：“都老相識了，這麽拘謹做什麽”，見覆難收不動，洛長卿抖了抖袖子又道：“這幾日我在天界甚是乏累，你也知道，我呀無父無母無兄無弟，朋友三兩，但我最喜歡的還是你”
覆難鄙夷溢了一臉：“能把無父無母無兄無弟說的如此好笑的也只有您了，在下承不起大長老的一句喜歡，不過大長老願意光臨寒舍，在下還是無甚榮耀的”
覆難收沈默了許久，他沒有反駁，沒有發怒，甚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給我找間屋子就好”
這巨大的反差是誰也沒料到的。覆難收做好了一切假設與防禦，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結果它只是想來地界睡一覺，說來荒唐，但還真就是這樣
洛長卿跟著覆難收穿過幾座橋走過幾條巷，幾番彎繞終是到了地兒
屋子內擺設很是古樸，在這處處陰森的地界待久了，再看看這裏的陳設會莫名心生一種溫馨的感覺
覆難收做了個請的動作：“你要是有事，隨時可以來找我，牡丹房”，他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覆難收就差把“死了也別找我”這幾個字寫臉上了，洛長卿心裏自然明白
屋門上方掛了塊牌匾，西竹房，定睛一看，這原是套房，梅蘭竹菊
覆難收住的叫牡丹房，牡丹乃花中富貴，一旁的便是些不起眼的陪襯，總而言之都是植物面前加個西，要多土有多土
洛長卿前腳剛進門，後腳覆難收便囑咐了下去
“將他給我盯緊了”
夜半，第十六層地獄傳來一聲巨響。等到所有人趕到時，惡鬼全軍覆沒
殷無秋坐在廂房見怪不怪，心道，十有八九洛長卿做的好事
其實這事和洛長卿還真沒關系。他甩開覆難收眼線，本意是去看看為了自身利益甘願獻祭靈魂永世給覆難收當奴的魂魄，結果碰上這麽一幕，自己都被那氣浪給震傷了脾臟。這不就真成了好奇心害死貓，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嗎
鶴吟責備的看著坐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洛長卿
“你這麽糟蹋自己害了誰，你說”
洛長卿臉色不好看，他眉頭深皺，不搭理鶴吟的話：“我過十六層地獄時，那些個惡鬼我瞧著還是魂魄”
鶴吟將藥遞給洛長卿，像是早就料到了般：“他們知道你在”
洛長卿眼色深邃：“這覆難收有點意思”
“就在剛才你不還和覆難收稱兄道弟，你來我往嗎”，鶴吟道
“咳”，洛長卿裝模作樣咳了兩聲，也不打算瞞著他：“早些年下界見過，也算認識，但要說多熟，那絕對熟，他當時還差點被我掐死，你說我們這算不算一掐之緣”，洛長卿聳聳鼻子，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鶴吟心裏拔涼拔涼的，剛想商量後路
砰——
門被重重轟開，鬼衛破門而入
覆難收快步上前，一把扯住洛長卿的袖子，滿臉淒苦憤懣：“我待你如此，你為何要毀我煉獄”
這一刻，洛長卿思路仿佛一下被打通。那些貪婪的惡鬼可能就被藏在了十六層，覆難收深知這事暴露不得，幹脆魚死網破，兵行險招，將證據毀盡順便嫁禍洛長卿
突然，洛長卿噴出口血來，濺了覆難收一身
覆難收臉色黑如鍋底
洛長卿隨意擦了把血，眼神輕蔑而不屑：“我本意是去看看西方地獄的特色，卻又擔心你們大過於在乎我，要派侍衛保護我，為了不麻煩你們我就自己去了，不曾想路過時看見殷仙君站在前頭，剛邁出腿，你們那煉獄居然就炸了”
洛長卿掀開手腕處的衣服，白暫的皮膚上那塊被燒焦的黑色皮膚尤其惹眼
覆難收心中已經將洛長卿千刀萬剮五馬分屍，罵的體無完膚，死到臨頭還不忘給他找事
洛長卿劇烈咳了起來，一頭便栽倒過去
覆難收面露擔憂，上前裝模作樣把脈。他的眼神危險又令人窒息，如同他沙啞低沈的嗓音：“走，咱們讓洛長老好好休息”
洛長卿此刻脈象弱的仿佛沒有，剛才覆難收把脈之時又添了一味新毒
覆難收帶著浩浩蕩蕩一行人迅速離開
洛長卿蜷縮在床上，此刻的他感覺全身前所未有冰冷，仿佛墜入萬年冰窟
要不是當時被那猝不及防的爆炸掀起的氣浪震傷了脾臟，如今也不至於被他占了上風
時間在這一瞬間過得仿佛十分漫長，耳邊環繞著絡繹不絕的嗡嗡聲：“我這是要死了嗎”
“洛長卿…長卿！用靈力封住毒，避免大規模擴散”。鶴吟一遍遍重覆喊著他的名字
洛長卿：“……”
“你說什麽”，鶴吟沒聽清洛長卿的呢喃
待湊近，鶴吟終於聽清楚了那幾個字
“洛…川…”
洛長卿沒有過多掙紮，他雙眼望著床板不知在思考什麽，一個叱咤多年弒父殺兄的人，此時此刻嘴裏呢喃著弟弟的名字，眼裏隱隱約約能看見淚花
“鶴叔，我覺得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
鶴吟替洛長卿封住經脈：“你放心，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傷害你的”
“我好怕他連恨我都不願意了”，洛長卿聲音越來越小
“洛長卿！…長卿，不能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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