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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來了,街邊的行道樹左右搖晃,簌簌作響。

眼看又要下雨,曲子述小跑著往小區裏前進。

小區大門外站著一個人,一個拉著小推車的人。

“你怎麽……買菜啊?”曲子述上前喘著粗氣問道。

“突然想吃麻辣香鍋了。眼看外面要下雨,想著趁下雨前買好。”梁易順勢拿下曲子述背上的背包,裏面裝著電腦和筆記本,頗有點重量。

“謝謝。”

梁易拖著小推車,另一只手伸過來牽住曲子述的手:“不用跟男朋友客氣。”

曲子述笑了起來。她知道,哪怕梁易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見她背著重物他也會忍不住幫她分擔。和這種人談戀愛的缺點就是,不戀愛和戀愛的差別有些太小了,感受不到戀愛那種猶如坐過山車一般的感覺。

“所以你今天做飯的理由是?”一回到家,曲子述便看到梁易穿上圍裙,一個人去廚房忙活。

“理由就是,我想吃麻辣香鍋。”梁易一本正經地解釋。

“可是我也會做呀。”

“那曲子述小姐幫我洗一下蔥吧。”

曲子述笑了起來,所以雇主和男朋友的差別就是,從一個人做飯變成兩個人做飯?

梁易的這個廚房並不算很窄,但他人長得比較高大,一個空間裏同時擠兩個人便有些狹小了。好幾次曲子述從他身後走過,不小心碰到梁易的屁股。

在第四次碰到梁易的屁股之後,曲子述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梁易放下手中的菜刀,回頭看著她,也跟著笑道:“怎麽了?這麽樂?”

“就很想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曲子述老實回答。

梁易撈起圍裙把手擦了擦,他向前兩步,單手撐著墻壁。

曲子述笑得更大聲了:“這就是……傳聞中的壁咚?”

“是啊。少女漫畫裏經常有的。”

“可你不是熱血漫畫家嗎?”

“素材參考有很多,也看少女漫。”梁易一邊解釋一邊向曲子述的方向靠近。

空氣顯得有些暧昧起來,排氣扇轉著,煤氣竈上面的水已經燒開了,發出呼嚕嚕的聲音。曲子述停止大笑,嘴角微微揚起,就這樣看著他。

梁易緩緩地朝她靠近。

曲子述在要不要閉眼之間猶豫,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

梁易的嘴唇有些冰,可能是相對她的體溫來說有點冰。不過很快就不冰了,兩個人的體溫漸漸趨同。

兩個人都不太會接吻,就這麽貼在一起,仿佛時間都在這一刻暫停。

貼了一會兒兩人分開了,雙雙大吸一口氣。

兩人相視一笑,其實接吻的時候也可以換氣的。

“鍋已經燒開了。”曲子述提醒了一句。

“哦。”梁易回過神來,把切好的菜放進沸水當中。

曲子述拿出手套,準備剝一個洋蔥放在鍋底。洋蔥會增添麻辣香鍋的香氣,即使油水很多也不會影響洋蔥的口感。

做飯並沒有花太多的時間,不一會兒就可以開飯了。

“我今天去買了一個小公寓,還投了簡歷。”曲子述老實交代自己的行程。

梁易吃了一塊裏脊,抽了一張紙巾把嘴擦幹凈。他往兜裏一掏,掏出自己的錢包。這個年代還用錢包的人不多了。梁易打開錢包,從裏面抽了一張卡出來。

曲子述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給你的。”他故意把聲音弄得懶洋洋漫不經心,跟分裂出來的邊久有點像,聲音裏帶著一絲強勢不可拒絕的味道。

覺得有些好笑,曲子述說道:“聽說過老公上交工資卡的,倒不知道男朋友也是需要給的?”

梁易直接跳過她的這個問題:“你可以在你找到工作之後用。”

“嗯?”曲子述的睫毛微微跳動,她只是在幼兒園做兼職而已啊。她可一點都沒有流露出要出去工作的想法!雖然……她好像的確有想過這個問題!在和梁易談戀愛之前的確有想過,但現在……

“把你也困在這裏,我想這根本就不公平吧。”梁易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語氣很冷靜。

“我沒覺得是困……”曲子述突然噤聲,上前拉住梁易的手。

“你想做的事情,都去做吧。”梁易摸了一下她的頭,“做你原本想做的事。”

梁易這句話,一語驚醒夢中人。餐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曲子述拿起筷子默默地扒飯。最近發生的事情的確太多了,先是曲子宏鬧事,後來又跟老板談起了戀愛,搞得她都沒有時間跟自己相處。

說起工作……她現在在幼兒園兼職做書法老師,很受小朋友的喜愛。幼兒園的園長見她很守時,對小朋友也很有耐心,還問她要不考個幼兒園教師資格,來他們幼兒園當個正式老師。

她第一次聽到這個提議的時候是很開心的。因為在她以前工作過的各個公司當中,被壓榨過工資,被強行要求加班,還被穿過小鞋。換過幾份工作,除了梁易這裏,她上班猶如坐牢。而這個小小的兼職卻讓她體會到不一樣的快樂——她在幫小朋友進步當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她只是偶然遇到了幼兒園的文化展而已,只是偶然被當做孩子的家長,被要求寫了一幅字貼而已,沒想到竟和幼兒園有了緣分。而這些緣分全都歸結於,在一個隨意逛書店的日子裏,她順手買了一本顏真卿的字帖。

如果沒有最近發生的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如果沒有梁易,想著總有一天可能會離開他,可能自己真的會去幼兒園。

梁易的大手撫摸上她的頭:“小心看著點,別把飯餵到鼻子裏。”他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似乎在下命令,但更像是在開玩笑。

這個表情……倒是跟邊久很像。

“卡你不要麽?”

桌上躺著一張信用卡,銀光閃閃的金身很漂亮。

“這個……”

“額度目前是三十萬,如果你想提額度,可以跟我說。”

三十萬……曲子述忽然想起那天媽媽來鬧事,就是因為她要了人家三十萬的彩禮。她和那個叫陳明豪的同鄉人根本就沒有見過,她就敢跟人家談三十萬的彩禮。

妄想用三十萬買一個人的一輩子,未免想得太美。

就在曲子述把卡收起來之時,她發現梁易的錢包裏露出一個發黃的塑料殼。她順手把梁易的錢包拿了過來。錢包打開,這個塑料是透明的,材質很輕薄,裏面躺著一片發黃的樹葉。

見她拿出這片樹葉,梁易微微一楞,但也沒有阻止。

曲子述緩緩地將這枚枯葉抽出。

這本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葉子,外面做了塑封之後葉子便不會被輕易折斷。

“書簽?”曲子述把這片葉子前前後後看了看,沒有什麽特別的,就只是一片葉子。

梁易默默地吃著飯,只是偷偷地笑了笑,搞得曲子述更加奇怪。見他這麽一笑,曲子述不由得懷疑起來,一個人把葉子裝飾起來,說是好玩她都有點不信。

“不然梁大哥給點提示?”曲子述湊上前去問。

梁易放下筷子,伸手往陽臺那麽一指。

陽臺上種的那盆萬年青長得郁郁蔥蔥。曲子述看著那棵萬年青,忽然想起在她剛來這個家的時候,梁易曾經跟她開過玩笑,問她是不是也是棵蘑菇。而那個時候,她就一個人蹲在這裏,默默地用毛巾擦洗葉片。

難道是那個時候他留下的?

可是這也太奇怪了吧?為什麽要留下她摘下的葉子啊?

“那天……我不小心折的?”她問。

梁易只是微信看著她,並不說話。

曲子述不說話了,答案似乎很明了了。也許在很久很久之前,梁易已經默默地關註她了!

飯後兩人準備出去散散步消食。他們很少晚飯後出門,就算是鍛煉都選擇晨練。晚上的空氣質量不算美好,所幸小區的綠化做得很到位,即使天黑了也不會讓人覺得呼吸沈悶。

牽著手走在他們經常晨跑的小道上,感受著少有的靜謐與安寧。明明還是這兩個人,但因為身份的變化,再走走過的路,心境竟然大不一樣。

走了一會兒,曲子述似乎想起了什麽。

“我有個快遞還沒拿。”

“可以順便過去拿。”

“要不要猜猜是什麽?”

“吃的?”

曲子述搖搖頭。

“也對,你喜歡買新鮮的食材。”梁易思考起來,“既然你問我了,難道是跟我有關的?”

“對也不算對。”曲子述笑了起來,“不過太難猜了。”

“你都說難猜了。”

“好玩嘛。”

梁易也跟著笑起來。眼前有根樹枝垂了下來,輕輕從梁易的額前拂過。梁易停下腳步,他伸手摘了一片葉子:“快遞裏不會是一棵樹吧?”

曲子述拿下梁易手中的那片葉子。兩人忍不住相視一笑。

隨手摘下一片葉子就能想起一個人,有點神經兮兮的,他們兩個在這方面倒是很相配。

梁易想起陽臺上的那些花花草草。他以前也養過花草,可惜都因為病情反覆,一盆都沒有活成。曲子述來了之後,從萬年青栽起,漸漸添些品種,陽臺的風景這才豐富起來。那是他家陽臺第一次存活下來的活物。

曲子述把這片葉子撫平,“你回頭把塑封的本領教給我,我也留一片。”

兩人牽手到快遞站。

這是一個占地面積不算小的快遞站。一半的地方用作收發快遞,另一半是麻將桌。哪怕是高檔小區,麻將仍舊是人們的心頭好,生意從早紅火到晚。

這裏擺了四張桌子,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

曲子述比對了快遞號,拿到了一個箱子。

箱子上貼著“易碎物品”字樣,她小心地抱著。梁易伸手接了過來,重量不算輕,像是一箱盆栽。

把快遞拿回家,梁易迫不及待地開箱。

裏面是個福建德化窯瓷花籃。花籃裏裝著一簇蘭草,白色的花瓣圍著金黃的花蕊。無論是葉片還是花朵,刻畫得栩栩如生,讓梁易這個漫畫家都自嘆不如。

“藝術啊藝術。”梁易感嘆一聲。

“你也喜歡,真好。”曲子述笑了起來,“看來沒買錯。”

梁易指著這個以假亂真的瓷器:“這個東西,價格不菲吧?”

“這是手工制品,本來是拿來做展覽用,不賣的。”曲子述賣了個關子,“所以是送的。”

“這麽精致的東西,可不好送。”

“是我去看展的時候,對這盆花觀摩許久。有位老人便很好奇,說這盆花到底有什麽好看的。我便對著這盆花吹了十幾分鐘的彩虹屁。然後這位老人當即就說要送給我。”

“所以這位老人就是作者本人?”

“回答正確!”

“在展館裏面,這種大小的花籃其實有很多,最受關註的還是牡丹、菊花之類的大花。至於規模更大的駿馬、麋鹿這種,更是一堆人擠著看。”

“哈哈,看來你是遇到孤芳自賞的藝術家了。”

“每一件都是精品,只是當精品成堆了,大家也就眼花繚亂了。最後我以很低的價格入手了這樣一籃蘭花。”

看展這個愛好給曲子述帶來不少便利,先是得到一份兼職;現在又以低價買到一盆大師的手工藝品。

“為什麽喜歡蘭花?”梁易的這個問題其實並不困難。不過曲子述似乎被他問到了,眼神還看向他,嘴上卻遲遲沒有答案。

“就……感覺和你有些相似。”

蘭花,花中君子。“幽蘭生前庭,含熏待清風。清風脫然至,見別蕭艾中”,“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即與之化矣”,這些說的都是梁易。

與德才兼備的人在一起,就像住在養了芝蘭的地方,久了就聞不到香味了,因為自己也融為了一體。

“喔~”梁易把尾音拖得長長的,“我竟不知道在某人心裏有這麽高的評價呢。”

他突然想起了什麽,拍了拍曲子述的手背:“我想到一個題材。”

“嗯?”

梁易來不及解釋,靈感乍現,如果不趕緊抓住,它很快就會溜走。

畫紙已被梁易鋪開,他拿起一支鉛筆就開始畫起來。曲子述則拿起小刀,開始幫忙削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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