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相信光嗎?

關燈
你相信光嗎?

上完藥,曲子述聽勸,倒也真的去睡了。睡了快兩個小時,等鬧鐘響起,她則又起身給梁易做早飯。

仔細閱讀梁易的保姆手冊,他的要求真的太簡單了,要一個三明治,一個蔬菜沙拉,還有一杯手磨咖啡。

除了咖啡要點耐心磨粉之外,其他的菜品有手就行。

曲子述把早飯端到書房,梁易頭也沒擡:“你放到餐廳吧。以後吃的這些東西就不用端進來,我怕弄臟我的稿紙。”

“好的。”雇主說什麽就是什麽。

曲子述簡單地吃了點剩下的食材,什麽剩下的蔬菜啊,吐司邊邊之類的,將就吃兩口她就開始拖地。

昨天沒有做完的,早上繼續做。一邊拖地還得思考待會去買些什麽菜。要營養均衡的,要容易入口的,她的雇主幹的可是很費腦的活兒,最好能弄點補腦的菜。

曲子述一邊想,一邊拖,忽然一個身影彈射過來,按住了她的拖把。

這……

這下她是百分百確定,梁易又變狗了。

小狗扭著屁屁,看不見的尾巴似乎已經開始搖晃了。他的前爪按住拖把,想助曲子述一臂之力,推動著拖布前進,幫她把地拖幹凈。

可是笨蛋小狗,你這樣只會讓拖地更費力啊。

“去一邊玩吧,乖乖。”第二次看到狗化的梁易,她已經完全習慣了。

這下梁易當是聽不懂中文一般,又推著拖把往前走了兩步,然後扭頭看著她,一臉求誇獎的小狗樣。

這脖子扭動的角度真是刁鉆,可一見到他的狗狗眼,又被他可愛得找不到北。曲子述蹲下來,在他的腦袋上輕拍兩下:“乖乖去一邊玩,這裏不用你。”

小狗也是需要哄的,一遍說不清楚,那就說兩遍。梁易蹦跳兩下,跳到沙發上開始趴著休息。

還好是邊牧,不是二哈。不然她很難保證他的爪子會不會伸向沙發套,然後趁機挖出幾個洞來。想起二哈拆家的一些場面,曲子述竟忍不住偷笑起來。

拖地拖到陽臺,那裏有幾盆死了的盆栽,另一邊則是一個巨大的籠子。

曲子述回頭看了一眼趴在沙發上的梁易,她聽他說過,他在狗化之後,一般都會被關在籠子裏,以免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

籠子裏面放了墊子和軟被,沒有異味,幹幹凈凈的。要是真的在這裏睡,似乎也沒有什麽關系。看這軟被的材質,至少比她在出租屋裏睡的那床舊棉被要好得多。

但畢竟是只籠子啊。

有她看護,他就不需要在狗化的時候住籠子裏了,這也算是發揮了保姆的作用吧。這樣一想,曲子述的心理總算得到一絲安慰——自己還是有點用處的。

做完家務,外面陽光已經很是充足。曲子述把衣服扔進洗衣機,得了空閑,便坐在沙發上休息。

看她坐下了,梁易爬了過去,腦袋擱在她的大腿上。

這個樣子跟討主人歡心的小狗一模一樣,等主人累了,就可以陪狗狗玩了。曲子述摸了摸他的腦袋,頭發柔軟細膩,比他之前戴的綠毛假發好摸很多。

曲子述見他眼睛澄澈,行為又很乖巧可愛,心生歡喜。見他狗化之後從來不說話,於是逗他:“腦袋蹭來蹭去的,你是貓貓嗎?”

梁易擡起他的狗狗眼:“……?”

他真的不回答,只會用眼神!

曲子述又說:“那你是狗狗?”

梁易還是望著她:“……?”

曲子述摸著他的腦袋,佯裝生氣:“你為什麽不說話!”

梁易似乎被她突如其來的高音嚇了一跳,嘴裏發出一個聲音:“……嗚?”

這個聲音既不像貓,也不像狗。但總算有點回應。

曲子述湊近了些,出爾反爾:“一只狗狗是不會說話的!”

梁易伸出兩只爪子扒拉在曲子述的腿上,頭低了下去不再看她。像是一只和主人玩耍的狗,結果發現主人戲耍了自己,不好意思去咬主人,只得自己低頭偷偷無語。

曲子述有些變本加厲,在梁易的頭上又摸了兩下。這種逗可愛萌物的樂趣,沒想到在梁易這個大男人這裏找到了,搞得曲子述有點失智。

她完全把“到底誰才是雇主”這句話拋在腦後,只覺得趴在她身上眨巴著狗狗眼的梁易很可愛。

真的好可愛啊!沒有人可以拒絕狗狗!她已經做得很好了。人見了可愛的狗狗,具體表現多半是把它的頭揉禿,然後圈住肚皮猛吸一口!她只是摸了幾下,已經很克制了!

摸著摸著,曲子述的困勁又上來了。

昨晚一陣折騰,說不困那是假的。她眼睛眨巴著眨巴著就要閉上,門鈴卻響了起來。

一開門,來者竟是梁星棋。

“嗨。曲子述。”梁星棋打了聲招呼,換了個鞋就沖了進去。

他蹦蹦跳跳地進去了,背上的大包被甩得起起落落。曲子述擔心他被書包壓壞了,小跑著跟在他的後面想幫他分擔。

梁星棋跑了進去,把背包往沙發上一扔。

咚——的一聲,梁易像只被驚嚇的小狗,四肢同時被突如其來的怪聲彈了起來,然後又穩穩地落地。地上雖然鋪著地毯,但從沙發那裏蹦下來,終究還是有些高度在的。

這樣的姿勢,很疼吧,很疼對吧?曲子述忍不住齜牙皺眉,仿佛疼的是她自己。不過她很慶幸梁易在客廳沒有布置茶幾這些東西,他這麽高蹦下來,地上沒有任何障礙物,不會讓他受傷。

“叔,怎麽又是邊牧啊,你最近的靈感就這麽缺嗎?”梁星棋嘴巴嘟了起來,非常熟練地拉出沙發下面的抽屜。

梁星棋似乎對梁易的邊牧體不太滿意。

抽屜裏裏面放了一箱的零食,梁星棋隨手打開一包蝦條,哢嚓哢嚓地吃了起來。

沙發下面的這些抽屜裏裝的都是梁易特意買給梁星棋的東西,什麽零食啦,玩具啦,游戲機啦,要時常更新備貨,這樣梁星棋小朋友來的時候,一拉開抽屜就得有。

“曲子述,不對,我是不是該叫你一句曲姐姐?”

“隨便你怎麽叫唄。也就是個代號而已。”曲子述回道,“你剛剛說靈感缺失?他是畫畫不順暢才導致這樣的麽?”

梁星棋吃著蝦條,眼皮也沒擡:“也不完全是,但是他沒靈感的時候,很煩的時候,會這樣。叔跟我說過,每個藝術家都有一個他們獨自的世界。那裏只屬於他們。而這個世界裏面,往往是和現實世界抽離的。當他無法感知這個幻想世界給他的力量的時候,就想變成一只單純的小狗,這樣才能忍受沒有力量的痛楚。”

什麽力量,什麽痛楚,這就是藝術家的煩惱嗎?曲子述聽得有些雲裏霧裏。

轉眼間梁星棋就把一包蝦條吃光了。他擦了一下手,打開了沙發上的書包。

書包裏放著兩包衣服,顏色看起來怪怪的。

曲子述想起衣服還沒晾,也就不再這裏逗留,麻溜幹活去。

等她把衣服晾完,拖把洗幹凈,回到客廳的時候,她的下巴差點又要掉了。

“你們……這是準備幹嘛?”曲子述強烈忍住想要吐槽的沖動。

只見梁易的身上穿上了迪迦奧特曼的緊身裝,眼睛和胸前的指示燈還亮著光。真是個逼真度滿分的頭套!

一旁的梁星棋也換上裝扮,也不知道他是因為身高不夠還是怎麽,他沒有換上奧特曼,而是一套胖乎乎的紅黑相間的套裝,腦袋上還有兩個有彈性的觸角,看起來像只可愛的蜜蜂。

“這……又是幹什麽呢?”曲子述又問了一遍。

“我這個是蜜蜂俠。叔的一個單行本《皓月螢火》裏面有這個人物。”梁星棋晃了一下他的腦袋,蜜蜂的兩個須須蹦了幾下,“你不會沒讀過吧?”

曲子述尷尬地笑了笑,她的確沒有讀過,她甚至都不看漫畫。

“曲姐姐,接下來是要去買菜了對吧?我們想和你一起去。”

“那……你們這樣子跟我出去?”曲子述的眼皮抽了幾下,怎麽就有點不祥的預感?

“出門當然要儀式感了。”梁星棋牽上梁易的手,理直氣壯的。

曲子述真的想吐口血,這叔侄二人可真會找事情來做。她看了一眼梁易,他的身高足以支撐起這套迪迦奧特曼的頭套,可他現在是狗狗人格,於是他的形象成了這樣——四肢趴在地毯上的一個穿著奧特曼頭套的帥哥?

這是什麽怪異組合?

“快點吧。再猶豫,馬上就要到飯點啦!我叔的腸胃一直不太好,他可受不得餓的。”

曲子述的肩膀不由得垂了下去,她想說……幹脆給她也準備個頭套算了,雖然奇怪是奇怪了,但是至少能蒙住臉,那比什麽都好。

三個人走在大街上,一個肥嘟嘟的蜜蜂俠牽著一個迪迦奧特曼,然後旁邊還跟了一個戴著口罩的怪阿姨。

曲子述忍不住吐槽,有些後悔,一只口罩怎麽夠,再有個帽子把眼睛遮住就好了。

梁易的個子本來就高,兩條大長腿十分顯眼。這下穿著緊身的奧特曼頭套,想要不引人矚目都不行。

他被梁星棋牽著,剛開始兩只手瑟縮在胸前,背也是彎的,一副狗狗學著人的樣子兩條腿走路的模樣。走出小區,梁易沒看著樓梯差點踩空,踉踉蹌蹌地小跑了幾步。

眼看梁易要摔出去,馬上就要四肢著地,梁星棋和曲子述都準備去牽,然而他下一秒就楞在原地。梁易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捂住自己的腦袋,把自己的上半身摸了個遍。

看來是清醒過來了。

三人間保持著沈默。

“梁星棋!你又準備幹嘛!”梁易搞清楚狀況之後準備脫頭套,四處找拉鏈。

“叔,別掙紮了,你裏面我只給你留了一個褲衩。你當街脫了,小心被人舉報影響市容。”

“我……啊??”梁易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差點伸手去摸自己的褲衩,然而曲子述還在場。

梁星棋身上穿著蜜蜂俠的頭套,走路稍微有些緩慢。他牽上梁易的手:“要不是我,你可以在家裏呆幾個月都不出門,比犯人還要不自由。走吧,我帶你去玩。”

他這語氣,仿佛梁易應該好好地謝謝他。

梁易被他牽著,正在糾結是狂奔回家,還是寵侄子一次,把這次的cosplay玩到底。

“迪迦!啊啊啊!是迪迦啊!”遠遠地就聽到一個小孩興奮的叫聲。

三人往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小孩掙脫父母的手,朝著梁易跑來。

對方只不過是個孩子,可能都還沒上小學,梁易看到他卻像見到怪獸一般,往後退了幾步,梁星棋這只小蜜蜂也被他甩開。

他正準備撒腿跑走,曲子述的手扶上了他的腰。

“小朋友喜歡你呢。”她的手很快就放開了。

也許是見過梁易精神不正常的樣子,曲子述沒有幫他遠離這個令人尷尬的場景。反而是確認自己的口罩戴得好好的之後,推了梁易一把。

梁易還沒回過神來,小朋友已經沖了過來。小朋友的個子不高,撞在了梁易的大腿上。他的手向上一抱,兩個小手掌摸上了梁易的屁股。

梁易:“……”

成年人應該也有喊救命的權利吧?

“迪迦!迪迦!”小朋友抱著他還搖晃起來,可惜他力氣實在太小,搖晃的只有小小的自己。

這個場景真是既尷尬又好玩,曲子述單手摸著口罩上金屬條的位置,一個人躲在口罩後面偷笑。

“餵,你別光抱他啊,我,蜜蜂俠,也很厲害的。我的尾針,可是例無虛發的!”梁星棋說完展露了一下他的後半身,後面有兩個白色的蜜蜂翅膀,隨著他的搖擺晃動了起來,很是可愛。蜜蜂的尾部還設計了一根細長的塑料棒,看來就是他的尾針。

梁易的這個漫畫《皓月螢火》還沒有動漫化,雖然實體書賣得挺不錯,但沒有影視化的作品小朋友根本就沒有看過。他睜著黑不溜秋的眼睛看著梁星棋,一臉這只蜜蜂莫不是蜜蜂怪獸,想要霍霍人間,然後把梁易抱得更緊了。

興許見到這個迪迦奧特曼是可以抱的。很快就有第二個小朋友,第三個小朋友圍了過來,紛紛伸出小手去摸梁易。

無論是梁易本人的性格,還是說他的工作性質,基本上不怎麽需要和現實社會中的人接觸。他本來熟識的人就不多,不善交際,更別說陌生人了。按常理說他應該會反感別人對他沒有分寸感。然而小朋友在他周圍嘰嘰喳喳,還摸來摸去,他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反而是在頭套裏笑了幾聲。

梁易被各種各樣的路人圍了起來,有和他握手的,有要抱他的,摸他的,當然最多的還是求合照的。

他和梁星棋被圍起來,曲子述就負責拍照,一邊積極拍照,一邊笑得肚子疼。她以為跟這兩人出街就是社死,沒想到這麽好玩。

“哇,哥,你是我見過最貼合的頭套了。這大長腿,我要發微博。”路人小哥不僅求了好幾張合照,還在他胸口摸了一把。

梁易:“……”變態啊!別欺負社恐奧特曼好嗎?小孩子摸就算了,大人怎麽也伸手了啊!

他默默地把手移到胸前,假裝在擺奧特曼發大招的姿勢,以防還有人襲,胸。

三人就這樣,以極慢的速度走到了最近的商場。還沒到超市,梁星棋在電玩城面前停下腳步。

“叔,你衣服都穿來了,我們玩一把吧。”

梁易和曲子述往門口一看,只見有兩個像跳舞機一樣的玩具擺在那兒。一個機器上面寫著“你相信光嗎”,另一個寫著“擊碎邪惡”。

梁星棋叫曲子述掃個碼,他自己穿著胖乎乎的頭套打了一把。

額頭已經有了汗水,他回頭對梁易說道:“叔,該你了。來玩一把吧。我們比一下誰的分數高。”

本來說玩一把,梁易是有點想拒絕的。可是一聽要比一比誰的分數更高,梁易回頭看了曲子述一眼。

曲子述笑了一聲,掏出手機掃碼——梁易提前給了她買菜錢和零用錢,她是他們行走的錢袋。

游戲開始,梁易站在舞臺上。

四周已經來了不少圍觀群眾。梁易的註意力卻全在游戲上。他跟著屏幕上的動作去和怪獸決鬥。他身高腿長,動作卡得很是到位,看起來竟絲毫沒有違和感,就像真的奧特曼在制服怪獸。

一局終了,四周竟響起了掌聲。

“奧特曼打贏啦!”一個被抱在父親懷裏的小孩笑得十分燦爛,對著梁易就是一頓誇。

“謝……謝。”梁易人在頭套裏面,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聽得見。誰能想到我們年近三十的漫畫家梁易先生,枯葉蝶老師,竟然穿著奧特曼頭套和小朋友PK。

“叔,你贏了。”梁星棋在機器下方掏出兩張卡,每張卡上寫了分數。梁星棋八十分,梁易八十七分。

輸給自己的叔叔,梁星棋把得分卡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哎,難道是我速度不夠快?”

“嗯……”趁著沒人註意,梁易把自己的得分卡往大腿那裏塞,才發現這個頭套沒有口袋。

就……就想做個紀念而已啊。梁易幹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這玩意對於小學生來說太幼稚了,對於他來說卻很有紀念價值。他還是第一次玩這個東西,在他小時候可沒有這些玩意,哪怕是迪迦奧特曼,他都是讀大學的時候才知道的。

“放我這裏吧。”曲子述湊了過來,打開衣服上的口袋,“這個口袋很深,不會掉的。”

“那……那就麻煩你了。”梁易把他的得分卡放了進去。

如此走走停停,到了超市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

梁星棋頂著自己萌萌噠的頭套,在熟食區吃了不少。梁易則推著手推車跟在曲子述的身後。

曲子述做筆記是認真的,她一邊挑選食材,一邊問梁易的口味。

“你的字很是娟秀。”梁易看了一眼,做出評價,“甚至可以作為書面字體。”

曲子述擡頭,看上他那雙閃著白光的奧特曼大眼。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心裏像是有一汪水草在浮動:“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