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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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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林

船上飄飄蕩蕩了近半月,才總算靠岸。

這幾天裏長風暈船暈的厲害,整個人以可見的速度憔悴了不少。

當腳踩上了陸地,落到了實處,心裏才算踏實了下來。

因著長風現下的身體狀況實在不宜禦劍,雖然他逞強說自己沒問題,但最終還是在港口小城落了腳,打算休整休整再走。

港口小城,人來人往,很是熱鬧,還有一些穿著怪異,長相迥異的人往來,不過在這地方的百姓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了,倒是長風看得新奇。

自從被揭穿身份後,鳳霽月就很少主動開口和長風說話,兩人之間本來話語就少,在他還是齊月的時候倒是還能隨心的聊幾句。

但是‘鳳霽月’顯然成了以到枷鎖,不只是名字的轉換,更是身份與輩分的象征。雖還帶著齊月的偽裝,但是在產畫風這裏他不再是齊月。

作為鳳霽月的時候,他知道怎麽當好南禺的鳳主,怎麽做好一個師叔的本分。清冷孤傲慣了的人,沒了那層偽裝,卻是怎麽也放不開了。

“師叔,你說咱們今晚住哪兒好呢?”長風歪著腦袋,打量著兩邊的酒樓。

這裏是海港城市,每天都有來往停泊的船只,自然有不少的商旅之人,一路走來最不缺的便是客棧、酒樓。

最後他們找了一家比較偏僻安靜的酒樓,鳳霽月直接大手一揮再次將整個酒樓都租下。

長風想開口阻止,但是看著鳳霽月施施然的模樣。長風啞然,是了,他喜靜。但還是在心裏默默感嘆自己師叔財大氣粗。

不過師叔此舉未免太過招搖了,出門在外還是低調些好。

長風用極其自然柔和地聲調勸道,“師叔,出門在外,不用這麽講究的。”雖說鳳主大人不差錢,但是也用不著這麽奢侈。

可是鳳霽月向來是講究的,他喜歡安靜,便不會勉強自己,只留下一句,“自己找些吃的,好好休整。”然後就上樓去了。

看著鳳霽月逐漸遠去的背影,長風有些難過,本來還想和他一同用膳的,最好再出去逛逛,難得出麽一趟,這也是長風印象中第一次離開南禺,來到新的地方。

連日漂泊在海上的噩夢般的經歷,在上岸後不久便得到了治愈,對新的環境,長風滿心的好奇。

一切都很好,除了依然沒有和鳳霽月共用膳這一點。

印象中,鳳霽月似乎沒有吃過外面的東西,之前他還是齊月時,長風與他也算是同桌吃過幾次,但是現在想想每次都是自己在吃,鳳霽月都不曾動過筷。

那時候長風見他不吃還問過,他只說自己不餓,不喜歡吃那些。

如今想來,鳳霽月的確是不喜歡吃外面的吃食,這段時間怕都是辟谷了。

如此毅力,實在讓人汗顏。

長風設想自己要是一個多月不吃飯,算了,沒那種可能。

他忽然覺得鳳霽月有些可憐,想想他在鳳宮吃的都是些什麽,名貴是名貴了,但光有形而無內在,著實難吃。

最後長風決定自己下廚做一頓。

等飯菜都做好時,已是夕陽西下了。

端著只能將就著店裏廚房有的食材簡單做了些,費了些功夫,總算大功告成,拿著飯菜上了樓,往鳳霽月的屋裏走去。

敲門聲響起,屋子裏傳出清冷的聲音,“何事?”

長風提著食盒,裏面放著剛剛做好的飯菜,熱氣騰騰,“師叔,你還沒有用晚膳。我給你帶了些上來。”

屋子裏的人毫不猶豫道,“不用,我不吃。”

又是吃的,屋子的聲音帶上了些煩躁,但是良好的修養使得他說出的話聽起來依然是溫和的。

長風之前和他吃飯時,經常聽到的話,他最開始還會勸一勸,後來也就習慣了。

但這次不一樣,長風佯裝遺憾道,“可是師叔,我好不容易下一次廚,而且都是些清淡適口的,之前在無間崖底的時候你還很喜歡吃。”

長風說完以後,滿懷期待的等著鳳霽月來打開門,允許他進去,然後兩人同桌而食。然而並沒有如長風所願,他等了好一會兒,鳳霽月還是沒有開門。

他站了好一會兒,只覺得穿堂風一陣一陣吹的人冷。

只有兩人的酒樓,過於安靜了。

突然,‘吱呀’一聲,門打開了。

“進來。”這是長風今天聽到的最動聽的話語了,不是什麽華麗諂媚之詞,更不是什麽餘音繞梁的好聲音,僅僅是因為覺得沒有可能的時候出現了一絲驚喜,讓不可能成為了可能。

長風臉上立馬掛上了笑,“好嘞!師叔。”

這間酒樓整體很是雅儒,倒是和鳳霽月的風格很像。

鳳霽已經坐在桌旁了,長風走過去,將食盒打開,一盤一盤地搬上了桌子。給鳳霽月布好碗筷後挨著鳳霽月坐在了旁邊。

“師叔,你將就著吃,明天我再多做一些。”

看著桌上的飯菜,有些感觸,這不是長風第一次為他做飯了,只是每次吃他的心裏都會像是淌過一汪暖泉一般。

他自出生便身份尊貴,身邊從不缺人,衣食住行樣樣有人打點,替他準備妥當。

“你不累嗎?”他想問長風累不累,還難不難受,怎麽還有精力做這些。

即便他再遲鈍也看得出來這些都是特意為自己做的,畢竟長風可不像自己這般諸多顧忌嫌棄,他可是什麽東西都吃的。

“不累。”長風能感受到鳳霽月該是想關心自己,“我只是不習慣在海上的感覺,下了船就好了,你看我現在可是精力滿滿的。”怕鳳霽月不信,還特意站起來作出一番顯示他本人一點兒也不累的行為。

長風的一系列動作,鳳霽月看後,臉上明顯變得略帶笑意。

鳳霽月嘗試著他不擅長的語氣,“行了,我知道你現在有精力了,趕緊坐下來吃吧,不然都要涼了。”

鳳霽月的話,對長風來說很受用,他隨即收起正在活動的手腳,乖乖坐下。

兩人就這樣時不時地說幾句話,基本上是長風在說,鳳霽月點頭應和,再不然就是幾個字算作回應了。

其樂融融地吃完了這頓飯。

長風始終沒有問為什麽鳳霽月會孤身離開鳳宮。

長風走後,鳳霽月沒有挪動位置,就那樣靜靜地坐著。

這麽多年過去了,長風已不在是當年的孩童,他長大了。

鳳霽月思索著是不是該把真相告訴長風,這件事情始終藏在他心底,一直在猶豫。

師尊當年說過自己的命運是這一輩子都要與長風糾纏在一起的。

可是真的要聽從所謂的命嗎?鳳霽月的身體裏總是有個聲音再叫囂著,不願屈服於命運。

十多年了,他把長風丟在淵清幾乎是不聞不問,他想了十多年依然無果。

風霽月越想越煩,忽地一陣風吹過,將那窗吹開了,撲面而來的一陣異香,讓鳳霽月心頭的煩躁平穩了些。

他嗅著香,走到了窗前,迎面的一片白,在月光的照射下更顯得神秘,幾枝因受到風吹而被驚動的枝椏經大敞的窗口伸到了屋裏。

鳳霽月就著窗邊的椅子坐下,將頭倚靠在窗沿上,安靜落寞,好像在欣賞這難得的美景,抑或是在思索著什麽。

萬千思緒上頭,總是剪不斷理還亂。

長風難得的起了個大早。在外面的這段時間裏,在淵清養成的習慣早被他丟的所剩無幾了。

早起的壞處就是不知道該幹什麽。

長風走出酒樓,打算找個空地練練劍,他想著這會兒還早,就是早市都還沒有開,自己先耍幾招,然後再去集市上買些好的東西。

在店家的推薦下,長風找到了那個後山的梨林,正是花開的季節,這裏的梨樹都是老樹了,樹幹粗壯,花繁枝茂。

長風只覺這裏安靜寬敞,是個練劍的好地方。

不過如此超凡脫俗的林子,鳳霽月應該會非常喜歡,他想著有機會要帶鳳霽月過來。

心隨意動,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一臉冷肅的鳳霽月站在這林子裏的畫面,想著想著就忍不住笑了,尤愛穿白的鳳霽月站在這林子裏,別人看了還不以為是梨花成了精。

美景誘人,倒是一時忘了來此的目的。

再往前走,驚覺那粗壯的樹枝上似乎有一人在上面,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使勁揉了揉眼睛,再睜眼,那身影依然還在。

長風悄悄地走了過去。

天漸亮,一襲橘色從東方斜射過整片大地,微黃的光線透過純白的花雲,斑駁地撒在地上,也撒在那人的身上。

那是鳳霽月,是自己的師叔。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的躺在樹幹上,躺在梨花間,閉著雙目,額間顯現出鳳族特有的印記,深邃的藍。

長風的心臟好似停止了跳動,不知道是因為偷窺而心生畏懼,還是因為那人太過美好,他甚至忘記了想鳳霽月為什麽會在這兒。

他果然還是一身白衣,卻不是他想的梨花精,這分明就是九天上的神,在這小憩。

一個靜靜地躺在樹幹上,安靜入睡;一個踏著滿地落花,微仰頭虔誠地註視著睡夢中的人。

如果有畫師在,定會為此生能見此美景而驚嘆,然後將這副美圖留存於紙、萬世流芳。

時間在此刻好似停住了,只有那心臟砰砰直跳的聲音顯示它在流轉。

眼角微動,人醒了,看入神的人也幡然清醒過來。

鳳霽月昨晚在窗臺趴了會兒,想出去散散心,便禦劍而行,到了這片林子,原本只打算小坐一會兒的,沒成想卻睡過去了。

再醒來,面前就站了一個癡人。

剛醒的人聲音還帶著些柔啞,“你怎麽在這兒?”

長風整理好情緒,將來這的目的簡單說道,只是他沒有說自己來多久了,又偷偷地看了多久。

“既然是來練劍的,那便練吧。”

話間,鳳霽月已經從樹上飄然而下,召出雪塵。

長風一個不及,便被劍氣推到在地。

“集中註意力。”已經恢覆正常聲音的鳳霽月冷言道。

“好,師叔。”長風也召出赤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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