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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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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向晚意躲回了北元市,回到了母親何妍身邊。

幾年前,在她還清家中所有債務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來破產清算掉的別墅買了回來。

那座房子有爸爸的躺椅、媽媽的暖房,是自己所有美夢的來源,向晚意自知是一個要強的人,爸爸走後,她理所應當的把自己當作一家之主,拼命想要挽回這麽多年媽媽心裏缺失的一塊空洞。

那日何妍從icu出來,抱著向晚意的膝蓋默默流淚了許久,之後向晚意再也沒有見過她悲痛的樣子,永遠都是嫻靜優雅含著淺淺的笑意,她清楚母親是不想連帶自己難受,親人的離去不該成為在世的人的枷鎖。

因此向晚意永遠記得,母親生日那天,把房子鑰匙交回到母親手中時,她表情裏的驚愕,壓抑多年的情緒湧上心頭,竟比想象中的洶湧澎湃。

母女兩人一路哭著回到別墅,這裏和記憶中的別無二致,只是所有東西都覆蓋上了一層白布,搖椅還在,褪色老舊了些,風吹過還會惹它嘎吱作響,但向晚意卻笑了。

一切如常,唯有暖房裏枯黃的玫瑰枝莖訴說了歲月的痕跡,她們走的太久,可惜花兒都來不及等她們回來。

何妍拉著向晚意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喃喃道都會好的,都會好的,向晚意知道,她是說給自己聽的。

……

北元市正下著絨絨大雪,出租車裏,向晚意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略顯疲憊的眼,過冷的溫度讓她膝蓋隱隱不適,卻沒能影響她回到家鄉的心情。

城市夜景一幀一幀從眼前劃過,即使這座城市養育了她18年,依然抵擋不住新鮮感,這裏修了一條馬路,那裏多了一個廣場,她離開的太久,已經逐漸成為這座城市的陌生人。

從踏進家門見到母親的那一刻,向晚意懸著的一顆心就踏踏實實降落。

暖房裏的玫瑰竟被呵護的欣欣向榮,何妍興奮地同她說,“晚意”當下開的極好,轉色過後,竟比之前還要藍上幾度。

藍色玫瑰,一直是無數培育家的終極一夢,而如今,它的三株樣本,正亭亭玉立於向晚意的眼前。

“晚意”枝條纖細柔韌,灰藍色尖瓣上盤踞晶瑩水珠,散發出濃郁果香氣息。

何妍走到向晚意的身後,雙手輕輕扶住她的肩膀:“寶貝,這是以你為名的花,‘晚意’代表矢志不渝的愛情,你看它開得多好。”

向晚意心裏覺得酸澀,嗓子也像被魚刺卡住,她說不出來話,只好回過身抱了抱媽媽。

矢志不渝的愛情,她怎麽會不想擁有,但路行琛卻不是懂她的那個人,她不留痕跡地嘆了口氣,轉身隨媽媽回到房子。

她也說不清楚自己反應為什麽會這麽大,落荒而逃躲回北元,像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封閉於外界的一切消息。

因此媽媽問她怎麽突然回家,她只笑著含糊其辭:“拍完了一部很累的戲,想好好歇一歇。”

回到北元市的日子裏,向晚意過得非常簡單。每天早上跟媽媽打太極、學插花,中午氣溫最高的時候去公園散步看大爺大媽們下水冬泳,下午就喝喝茶看看書,陪媽媽在暖房修剪玫瑰。

這日午後閑暇時光,媽媽坐在落地窗前插花,向晚意捧著一碗冰鎮過的黃桃罐頭邊吃邊看,陽光好暖,曬得她昏昏欲睡,她也不知怎麽就脫口而出:“媽媽,我有點不太想做演員了。”

何妍停下修剪枝條的動作:“怎麽突然這麽想?”

向晚意有些難為情:“就……很累。”

何妍搖搖頭:“我們家晚意可從來沒有怕過吃苦。”

向晚意低頭摳著手,胸腔被一塊石頭壓著,悶悶的。她很少主動跟媽媽講自己工作上的事情,但今天罕見開了閘。

“媽媽,一部大投資大制作演了絕對不會出錯的劇本,和一部窮到發不出來報酬但你認為角色非常有挑戰性的劇本,你會怎麽選?”

何妍認真看著她:“我會看我個人的訴求,如果我想穩紮穩打在圈中站住腳就選第一部,如果出於對藝術的極致追求,我會選有挑戰性的那部。”

“媽媽,我是一個向往自由的人,想選擇自己喜歡的東西,可我的咖位不配擁有這種自由,這種擰巴的感覺讓我非常痛苦,或許我的性格,真的不適合做這行。”

向晚意被何妍攬進懷裏,鼻息之間都是來自媽媽身上淡淡的香味,她在何妍身上蹭了蹭,又像小孩子似的吸了吸鼻子。

“選哪部都沒有錯,只是站在不同立場罷了,你為什麽要這麽為難自己?”

向晚意默默想著,因為此刻站在對立面的是路行琛,他代表了這個圈子的核心——資本,媽媽說的對,這件事情沒有誰對誰錯,路行琛也是想幫她轉型,選擇了所有方案裏面的最優解。

如果她乖乖聽話,是不是既能和他美滿,還能躋身一線?這麽想來她還真是不知好歹,然而她還是對何妍說道:“我前半輩子被逼著演了那麽多爛角色,後半輩子總該能自己做做主吧……”

何妍點了點向晚意的額頭,寵溺道:“小孩子家家的,什麽前半輩子後半生的,演不了你想演的劇,錢掙得再多有什麽用?以後等你哪天失眠躺在床上想過去的點滴,想到這一段,會不會氣得想給自己來兩下子?”

向晚意笑出聲來,這樣就好了,不論自己之後會怎麽選擇,總會有一個人堅定的愛著她。

要變天了,天色逐漸變暗,厚厚烏青色雲層快速包圍陽光,不一會兒的功夫,絨絨雪粒飄散下來,這場大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向晚意拉開窗簾,被眼前一片白色震撼。

因為膝蓋的問題,她好多年沒見過雪了,她自告奮勇要出門去掃雪。

何妍怕她受寒,趕緊攔住,但向晚意已經開始包膝蓋了,她先是穿了一層褲子,又在褲子外貼上暖寶寶,最後再拿衣服包住膝蓋。

向晚意沖何妍豎了個大拇指,讓她不用擔心,然後拿出柳條掃帚走出了大門。

室外所有東西都包裹一層銀白,在陽光照射下折射出碎鉆一樣的光芒,她一腳一腳慢慢走著,把雪踩得咯吱咯吱響。

向晚意嘴角沁出一絲笑意,她低頭認真清理門口的雪,不知道哪裏飛來的肥喜鵲,竟大剌剌落在她的肩膀上。

向晚意聳聳肩把它驅走,沒想到它在天空盤旋一圈又落到她頭頂上,於是她沒好氣地停下來把掃帚立起。

“肥肥,要是敢在姐姐頭頂拉粑粑,一定把你捉了燉湯。”

肥喜鵲似是聽懂了她的話,撲啦啦拍著翅膀逃走,轉而飛到向晚意身後的大樹上。

“喳喳喳喳啾,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嘿,你個小家夥,”向晚意轉過身去對著肥喜鵲,“罵的還挺……”

臟字還未脫口,樹下是路行琛高大挺拔的身影。

啪!手中的掃帚應聲倒地,驚地肥喜鵲向晚意怔在那裏,嘴巴一張一合,說不出話來。

路行琛來北元市了,來找她。

他帶著風塵仆仆的氣息而來,身上黑色長款大衣肩頭還有融雪的痕跡,不知道他在那裏等了多久。

兩個月未見了,路行琛臉頰輪廓更清晰了些,他的嘴巴抿成一條線,眼神很覆雜。

沈默,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向晚意想起自己一身混搭防寒裝備,看上去一定非常滑稽,不知現在用腳趾摳出一室一廳躲進去還來得及嗎?

路行琛沒有在意這些,他踏步上前,緩緩撿起遺落在地上的掃帚,接替了向晚意的工作。

空氣安靜得只剩下掃帚劃過地面的沙沙聲。

“你先回屋,外面冷,這裏我來掃。”

向晚意瞇起眼睛,眼神中的柔和消散了些:“你還是老樣子。”

“嗯?”

“還是那麽喜歡替我做決定。”

向晚意一把把掃帚搶過來,自己埋頭清理積雪。

“你以為我出來掃雪是不得已?”

路行琛被噎住,沈沈看她。

“我有很多關於下雪的美好回憶。”

小時候下大雪,爸爸媽媽會陪她在門口打雪仗,還會一起躺在地上做雪天使,那時候她不管做什麽決定爸爸都支持她,他總會說晚意是全天下最有分寸的孩子。

爸爸永遠不會埋怨她的任性。

小路上的積雪逐漸被清理到兩側,向晚意沒有看路行琛,轉身往家門走去。

“對不起。”路行琛聲音啞啞的,他抓住向晚意的手腕,將她拽回自己面前,雙眼滿是祈求。

向晚意不敢直視他炙熱的目光,偏過頭,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沒有做錯什麽。”

“不,我錯了,我根本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只是單方面強迫你去接受我自以為對你好的東西……”

“我沒有任何不尊重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快速幫你完成願望,卻選擇了錯誤的方式。”

向晚意繼續沈默,但原本僵硬的肩膀,緩緩放了下來。

路行琛握住那雙有些冰涼的手,一陣陣暖意沿著之間,流動進向晚意的身體裏。

“我答應過你,在我這裏,你可以做你自己的。”

“能和我談談嗎?給我這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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