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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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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夜意濃》【娛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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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歐凱

第一章

樊城的初秋,一如既往的令人著迷。橙色夕陽劃過廣袤的天際,沈沒在盈盈海面之下,海浪一漲一退,柔和的像嬰兒將眠時的呼吸。海風裹挾著潮濕的水汽,試圖沖散落日前最後一絲燥熱,然而這寧靜安逸的氛圍,僅僅停留在環海路的一側。

環海路的另一邊,《此刻》雜志年中超級盛典在主持人亢奮的報幕聲中拉開帷幕,場地後側一排排火球直沖雲霄,在空中綻開熱烈而絢爛的橙色主調煙火,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

《此刻》雜志,全球發行歷史近半個世紀,其在國內時尚圈的地位,說第二無人敢作第一。因此,如此重要的活動必定排場極大,到場嘉賓必定是大牌雲集。

而此時,二線藝人向晚意正坐在一輛阿爾法保姆車內,看著遠處夜空中的煙火出神,明暗交錯的光影襯得她的眸子燦若星辰。車內很安靜,只有對講機偶爾會發出嘈雜的電流音,所有人都在等待場內調度的安排。

像她這樣的二線藝人,既不可能是開場,也不可能是壓軸,就連在內場的座位,也必定是給頂流藝人做背景的尷尬位置。

想完成藝人等級的跨越,就像普通人一步實現財務自由一樣困難,除非中了大獎。

“向老師,”對講機裏發出的聲音打斷了向晚意的胡思亂想,“您可以出發了,紅毯那邊有工作人員引導,祝您今晚一切順利。”

在副駕的助理唐貝貝立馬坐直身體,拿起對講機回應,司機老陳聞言踩下油門,造型師趙姐趕緊湊到向晚意面前為她檢查妝容,大家都是跟在向晚意身邊好幾年的老人,工作狀態說來就來。

反倒是向晚意,還是一副神情懨懨的模樣,任憑趙姐擺弄。

大多數女明星走紅毯都是如臨大敵,恨不得用盡渾身解數博得流量青睞,也只有向晚意這樣頂級神顏,才有資格擺爛,因為她站在那裏,就是漂亮。

如綢緞一樣的亮澤長發,巴掌大的小臉,皮膚好得像是瓷娃娃,這樣一副天生上鏡的面孔,讓趙姐看了幾年都沒有產生審美疲勞。

向晚意今天穿得是國內新銳設計師的作品,上身白色魚骨吊帶設計將她的胸型襯托的極美,下身是白色修身羽毛長裙,展示出她完美的腰臀比,渾身肌膚潔凈如玉,在昏暗的車廂內透出隱隱光澤。她今天眉眼妝造很淡,只強調了唇部的大紅色,偏偏她的眼睛生得明亮而純凈,上下一對比,整個人像是墮落天使,純欲得一塌糊塗。

“意姐,”唐貝貝從副駕探過身來,神情有些緊張,“桑榆姐說她一會紅毯結束會來找你。”

“她今天也來了?怎麽沒見她?”

“那個,榆姐和姍姍姐在一起呢……”唐貝貝撇了一下嘴。

桑榆是蘭尚娛樂的經紀總監,加上向晚意,她手頭一共有五個藝人,雖然目前都居於二線,但楊姍姍是桑榆的侄女,出席大活動,她肯定跟在自己最親近的藝人車上。

向晚意和楊姍姍兩人,一個是走風情美艷路線,一個是走清純路線,由於同屬一家公司,表面上姐姐妹妹叫得親熱,可背地裏,這幾年楊姍姍沒少給向晚意使絆子。

桑榆心裏跟明鏡似的,但從來沒制止過楊姍姍。

向晚意微微頷首,臉色無恙:“好,我知道了。”

趙姐和唐貝貝對視一眼,都知道自家藝人受了多大的委屈,於是趙姐趕緊轉移話題:“向老師,我這邊結束了。”

說完趙姐溜進車子後排,這樣向晚意下車,她就不會跟著入鏡了。

“意姐,到了。”

保姆車電動門緩緩打開,白色露趾高跟穩穩踏在紅毯上,工作人員眼疾手快地將她扶下車,羽毛裙擺隨動作飄蕩,露出白嫩纖細的腳踝,向晚意已經換上她最得體的笑容,淹沒在此起彼伏的閃光燈和粉絲們狂熱的尖叫中。

“一切順利。”向晚意小聲對自己說道。

***

與此同時。

在法國中部盧瓦河谷地區,一座自文藝覆興時期便存在的古堡內,正在舉辦一場拍賣活動。

這場拍賣極其低調,加上工作人員,在場的不過二十餘人,保證金極高,能來參與的,都是當今上流社會的頂級富豪。

上午預展已經結束,下午拍品正式開始。

一室富豪,均在拍賣官小姐的引領下聚精會神,只有一位年輕的東方面孔表現得略有不同。

他一身深灰色格倫呢西裝,領口打著精致的三一結,雖然坐在角落,但無法掩飾其矜貴優雅的氣質,僅一眼,便讓人難以忘懷。他眼神不在美艷的拍賣官小姐身上,而是垂眸研究著一旁矮櫃上的雕花把手,修長精勁的手指緩慢而有節奏地敲擊著手中的圖錄。

一旁,他帶來的專家拿出馬克筆,在8號拍品位置寫下了一串數字,遞到他的面前。

“路先生,這是我的意見。”

路行琛看著這串天文數字,點了點頭,看不出任何情緒上的變化。

8號拍品——唐代敦煌絹畫·地藏菩薩傳經圖,就是他今天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一個小時後。

拍賣會旁邊的VIP室,路行琛撥下自己在瑞士銀行的專屬顧問電話,發出了轉賬1200w歐元的指令。

一旁的專家看到路行琛付這1200w歐元跟買菜一樣,面不改色心不跳,實在痛心得厲害,他還不清楚路行琛的真實身份,只是為白花出去的錢感到惋惜。

“路先生!這幅畫目前市場行情也就值300w歐元,我剛才在拍賣室裏也提醒過您了,最高出價不過450w歐啊!”老先生急得眼鏡都歪了,“您看您,怎麽就一下子出到了1200w呢?!哎!”

路行琛的回答很簡單:“這幅畫我一定要拿到手。”他語氣淡淡,但神色無比堅定。

專家想起剛才一直與他電話競價的買家,追得死死的,如果不給出這麽狠的價格,恐怕對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可從450w歐直接跳到1200w歐,簡直比大猩猩跳東非大裂谷還離譜!

老專家剛想再說些什麽,一旁的工作人員將絹畫畫軸遞交給路行琛一方,專家頓時忘記惋惜,趕緊上前驗畫,他太過激動,雙手顫抖得厲害。

“路先生,真跡,保存相當完好。”

嗡嗡嗡嗡嗡。

手機震動,路行琛原本打算掛斷,但看到來電人的名字,他給了專家一個眼神,起身走到房間一角。

“溫遇,怎麽了?”

“行琛,你終於決定回國了?。”

路行琛靠著窗,身型頎長,聲音低沈溫和:“老大催得緊。”

“你啊,再不回來,你哥就要累死了!你家老爺子突然決定退休,路陽升一個人怎麽管的過來這麽多的產業。”

“國外的業務handover需要時間,而且……”

“而且你還要追流落在外的文物,”溫遇十分善解人意地替他補充,“別告訴我,你現在就在拍賣會現場。”

“確實。”

“嘖嘖嘖嘖,你啊,把追討國寶看得比什麽都重,你但凡拿出一半的心思也不至於這麽多年也沒有談過一次戀愛,你二姐之前還跟我打聽你是不是gay……”

“溫遇,說重點。”

“好好好,那我長話短說,明天到了陪我打場拳,好久沒打盡興了……”

掛掉電話,路行琛對守在門口的助理說:“安保就位,準備好飛機,現在出發。”

***

盛典進行了三個小時,向晚意沒去參加after party,直接聯系了貝貝,讓她到門口接自己。

紅毯冷冷清清,與剛才熱鬧奢華的盛況截然不同,只剩下零星幾盞燈光,初秋的晚風有些微涼,卷落了一地樹葉,她忍不住裹緊了披肩。

紅毯邊還守著一些不忍離去的忠粉,看到出現的向晚意再次激動起來。

這些傻孩子,向晚意不禁搖搖頭,她不忍掃他們的興,於是向他們的方向走去。

“降溫了,你們凍壞了吧。”她邊說,邊接過粉絲遞來的簽名冊。

“沒有沒有,一點兒都不冷。”幾個粉絲近距離接觸偶像,激動地都快倒抽氣了,眼睛瞪得極大,生怕錯過了偶像的每一個瞬間。

“意姐,你好美!”

“我真的超級喜歡你!”

大家七嘴八舌,笨拙地表達著自己的喜歡。

向晚意低頭簽字的認真模樣,美到在場所有粉絲都生出了一絲不真實感,自耳邊散落的卷發,流暢優雅的天鵝頸,都讓粉絲們晃了神。她卸下在鏡頭面前的武裝後,眼神看起來竟是這樣真誠而純凈。

簽完字,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打了一個電話。

不一會兒功夫,紅毯盡頭的阿爾法保姆車上,下來一位個子嬌小的女生,一路小跑著向他們奔來。

唐貝貝見到向晚意,氣都還沒捋順就問道:“意姐?”

“貝貝,給他們一人轉200,讓他們打車回家。”

“好的!”唐貝貝顯然是已經熟悉自家藝人的習慣,沒有表現出任何的驚訝,轉臉就紮進粉絲堆裏。



但在場的其他人卻是第一次經歷,他們睜大眼睛,面面相覷。

追星竟然還帶報銷的?

粉絲們這才發現,原來,他們並不了解自己的偶像。

電動門打開,車裏多了一位身穿群青色套裝的女人。

她頭發很短,用發膠向後攏著,透露出一股精明勁兒,整個人看上去特別精神,看不出來有多大年齡,只有嘴角邊的法令紋,略顯疲態。

向晚意上車,她竟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一直對著手機屏幕回覆消息,那長指甲在屏幕上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趙姐和唐貝貝給了向晚意一個你終於回來了,快救救我們的眼神。

“你怎麽耽擱這麽久?不是告訴小唐我會來找你嗎?”她的大經紀人桑榆,從百忙之中抽空擡起頭,看了向晚意一眼。

這開場整得倒是挺好,桑榆語氣中的不耐煩就連路邊一年級小朋友聽了都要大哭一場。

但向晚意巍然不動,只是笑著說:“榆姐,不好意思,剛才看到幾個粉絲,打了聲招呼。”

“媒體都撤走了,還搭理那幾個粉絲幹嘛?”

“我認為這很重要。”

桑榆扭頭看著向晚意,硬生生瞪了她幾秒,那神情好像是她說了什麽很可笑的事一樣。

“算了,長話短說,給你接了幾個綜藝通告,具體發你郵箱,你好好看下臺本。”

“嗯。”

“王導那邊,給你談了一個角色,跟你之前接的大差不差,演個性感花瓶,基本定下來就是你了,到時候去走個試鏡過場就好……”

花瓶,又是花瓶,向晚意心裏起了一股無名火。

她入行七年,如今還是只能接到一些花瓶角色,無需演技,只用打扮漂漂亮亮的往攝影機前一站,就齊活。她在熒幕上的美艷形象深入人心,提到她,大多評價都是那個長得極美但沒什麽存在感的花瓶。

這樣的路人緣就很靈性,好的一方面,她的美貌眾所周知,壞的一方面,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的演技。即使向晚意認真對待所有角色,努力賦予每個花瓶角色不同層次的塑造形式,到最後觀眾只會記住她的臉。

向晚意一直嘗試撕去身上的花瓶標簽,這麽多年也一直在為此作準備,然而,公司重點培養的藝人並不是她,經紀人桑榆手頭管的藝人又太多,沒空費心思給她謀劃,所以一律接一些來錢快的角色,即使類型千篇一律也沒關系。

“榆姐,”向晚意想再爭取一次,“我想少上一些綜藝,嘗試接一些其他類型的戲。”

“這說的什麽話,你不是最擅長演花瓶的嗎?”桑榆搖搖頭,一副打發小孩子的模樣,“親愛的,接綜藝來錢多快啊,而且,你接其他類型角色費心又費神,效果還不一定好,做這行的,掙錢才是王道,你看有多少演員拉下臉去直播帶貨呢,何必呢?”

果然,又是這套說辭,向晚意都快聽膩了,她在心裏冷笑一聲,臉上卻看不出有任何不悅。

見向晚意沒有回答,桑榆又補充道:“你還記得你剛開始怎麽和我說的嗎?家裏要還債,媽媽身體還不好,你看,短短幾年,你就把家裏的窟窿填上了,媽媽也過得很好,這不都是公司替你謀劃的嗎?你這麽挑剔,主意又多,以後讓我怎麽安排?”

狗東西,說話夾槍帶炮,順帶陰陽威脅一波,真是諷刺至極。

向晚意當年19歲,父親剛走不久,家道中落,走投無路撥通了星探留下的電話,和公司簽下十五年二八分的合同,相當於把自己最好的年紀交給了公司。可這麽多年來,她休息的時間少的可憐,給公司賺的盆滿缽滿,卻依然無法擁有選擇劇本的權利。

向晚意笑著,看向桑榆的眼睛:“是,榆姐說的沒錯。”

桑榆卻沒能扛住向晚意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立馬轉移視線,沖老陳喊道:“老陳,給我放公司門口。”

送走桑榆,全車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向晚意放低車座,閉目靠在上面,眉頭卻是緊縮,顯然還在為剛才桑榆的話而煩躁。

據合約到期,還有整整八年,她到底還能不能挺到合約結束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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