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

這天湯犖收工的早了些。回到家時，只見一個腦袋從沙發扶手長了出來。走近一看，只見一名“網癮少年”正在眉頭緊皺，專註地歡樂鬥地主。

“阿哲弟弟”他好久沒有這樣叫過張遠哲了，幼稚又溫柔地想要將張遠哲嚇一跳。“哎呀，這把你要輸。”

張遠哲猝不及防地顫抖了一下，埋怨道：都是你，打亂了我的思路。這把輸了算你的。”

被埋怨了的湯犖，連忙笑臉相迎賠不是，看見張遠哲沒心思理他，默默離開，鉆進了廚房，每隔一分鐘便瞅一眼沙發那頭的那窩毛發，仿佛看見了才一切了然於心。

晚飯後，張遠哲又匆忙回到了屋裏，啪一聲帶上了門。晚上他戰績喜人，因為一個ID叫“高冷男神”的菜鳥不停的輸給他。

之後的幾天，這個“高冷男神”頻繁出現在他的游戲中，輸多贏少，卻樂此不疲，仿佛跟張遠哲杠上了。

客廳，湯犖光著上半身，以一個看上去非常舒服的姿勢仰臥在沙發裏玩手機，非常專註，時不時還發出氣餒的嘆息。

過了一會，湯犖起身伸了個懶腰，便走向浴室準備洗澡。當他擦好身體，正準備將浴室鏡子上霧氣抹去，卻突然想起幾個月前的一個晚上。那些氤氳而浪漫的塗鴉曇花一現，又令人刻骨銘心。

張遠哲和“高冷男神”PK了一個晚上，憋尿憋得受不住，於是催促湯犖快點讓位給他。當他走進衛生間，狹小的空間依然薄霧縈繞。洗手的時候，他習慣性擡眼看向鏡子，當即楞在原地——鏡子上有一副一點也不精致的塗鴉：一只小狗馱著一只小貓，穿梭在一片大霧中，緩緩前進。

張遠哲呆呆地看了好一會，直到空氣漸漸冷卻，塗鴉漸褪。小狗和小貓的眼睛仿佛同時留下了“眼淚”。

張遠哲扶著墻，眼淚不爭氣得奪眶而出，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記憶裏的溫存像極了顛沛流離的離家少年，無助又拉扯。拉著這頭，扯著那頭。

他很快洗了澡，輕輕推開湯犖臥室的門。由於湯犖上下班的時間飄忽不定，為了不影響張遠哲休息，這段時日他們大都是分房睡。

湯犖此時正側身朝裏躺著，只傳來輕微的鼾聲。張遠哲伸手輕輕撫摸著這久違了身體。從額頭到鼻子，從耳朵到鎖骨。每一處都雕塑般精致，近在眼前，卻遙不可及。當滑落到手臂的時候，一只大手突然將他手腕抓住。

“抓到你了。”湯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緊緊抓住張遠哲的手腕。

“犖犖。。。”張遠哲極少這樣稱呼湯犖，“我。。。想你。。。想和你。。。躺一會。”他被拽著的手腕掉在半空中，來不及被顧及。張遠哲彎了彎嘴角，順勢帶下了兩行淚，眼睛卻依然星辰大海。

湯犖整個人像淹沒在這片海中，即便快要溺水而亡，頭也不回的紮入海底。

沒等湯犖回過神來，張遠哲便給了他一個猝不及防但又蜻蜓點水般的吻，隨即將自己撤回，又用那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迷離中的湯犖說：“高冷男神，我愛你！”。

張遠哲從來沒想過說這三個字的時候，會浸滿悲傷。但他還是鼓足勇氣繼續說：“就算你把我關起來，就算你把我捆起來。我都愛你！”第一次聽到這麽直白的表白的湯犖，羞愧又心疼。

他將張遠哲洶湧的拽到自己懷裏。此刻，他只想再擁有一次他的阿哲哥哥。哪怕只有一次，哪怕要用他的一切來換。

湯犖邊親吻著張遠哲，邊將他搬到了床上，壓在身下，瘋狂的侵占他每一寸肌膚。積郁成疾的張遠哲，仿佛終於找到了發洩口。他不顧一切的回應著湯犖，盡情得迎合著對方起伏的情緒和肢體，瘋狂與溫存。立志將自己徹底撕碎，只為給愛人呈上了一盤美味佳肴。

太久了，孤單，慌亂，抑郁和愛情浸泡在一片汪洋大海中，讓深陷其中的魚兒食髓知味，甘之如飴。

這天晚上，張遠哲仿佛不知疼痛般，任憑湯犖的一次又一次。最後張遠哲幾乎是昏睡過去的。湯犖擡頭看了眼窗外，星辰一閃一閃，像極了很久前的南京那個晚上，他想明天一定是個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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