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蠱

關燈
中蠱

正當這難熬的盛夏接近尾聲,它卻突然倔強地回光返照了。這天的一場騎馬打戲,驚覺又是要人命的戲碼。

“傘,小宇。我的傘!快!快!快!”張遠哲已經自己從開沒有這麽“糊”過。

“來了,來了。你自己去拿會死啊!”此時,小宇對自己給張遠哲的寵溺,第1008次後悔。

出門碰到湯犖,張遠哲主動要幫他一起撐,誰知被湯犖第1009次拒絕。“沒關系,我不用。我皮膚太白了,曬一曬更man!”張遠哲一臉嫌棄的望著這個凡學大師,心想以後有你後悔的,同做為帥哥,誰還沒有膚白如雪過。

正當他們被烈日下了蠱,焦灼難耐的時候,不知道從什麽方向猛沖出兩個殺氣騰騰的女生。張湯二人以為是站姐,所以習以為嘗,並不與理會。而後發現不對,妹子突然一個反手將相機放下,直沖沖走向張遠哲,“你是什麽大牌麽?我已經觀察你好幾天了,整個劇組就你打傘,拜托。就你這個膚色,還怕曬麽?人家湯犖這麽一個大帥哥都沒你這麽多事。。。”

張遠哲蒙了,別看他平時耀武揚威,但是面對這個世界突如其來的惡意,他這麽多年的本能反應就是逃避。然而走在前面的湯犖卻一臉不爽,一個回旋鏢殺回來,“誰允許你們進到內場的?誰給你權利在這裏指摘別人?”

“犖犖,我是你粉絲啊!我真的看不慣你被職場霸陵!”女生煞有介事的解釋到。

“我被職場霸陵?你不要亂講,我是自己不想打傘,想給導演留個艱苦樸素的形象!你擅自進場這是違規的,請你出去!”

“你。。。湯犖,你早晚會被這個人很陰死!走就走!”面對突如其來的指摘,女生氣急敗壞,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送走了這個所謂的鐵粉,湯犖仍然大氣未消,一整個上午都悶悶不樂。任張遠哲怎麽開玩笑哄他,都無濟於事,“好啦,咋氣成這樣啊?好啦,消消氣,今天哥給你做炒粉!”

張遠哲覺得又好笑,又溫暖。明明受委屈的那個是自己,這貨卻這麽來勁。不過也可以理解,哪個正主喜歡看到自己粉絲亂咬人?這是很敗壞路人緣的。

湯犖的果決和愛憎分明又一次驚艷到了張遠哲。溫順的小綿羊,終於露出了他的皮下獵犬的殺伐決斷。

等下,殺伐決斷?我為什麽會用這個詞。是他太入戲了,還是我太入戲了。

全局結尾處的感情爆發戲碼很多,恩怨情仇,生離死別,每一場都需要十二分的感情消耗。比起付燕行的直接外露,阿軒需要的則是隱忍克制地接住付燕行的爆發,再渡之。

其中一場戲是大戰後付燕行失去最親愛的妹妹,昏死過去,夢中哭喊著流下一行眼淚。湯犖卻久久流不出導演需要的那一滴眼淚。張遠哲像往常一般同湯犖一起勾勒情緒,分析人物此時分崩離析的心情,卻總達不到要求。最後一次,張遠哲失去耐心,趁著大家準備間隙,俯身對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湯犖耳語到:“你要是再不哭出來,我就親下去了。”湯犖一陣耳鳴,顯然並沒有當這句話是玩笑,反而正襟危坐地漸漸進入了狀態。

15分鐘後收工。

張遠哲回到房間,脫去了戲服,看著鏡子中越發清瘦甚至些許病態的自己,情緒沒有繃住,掉下了眼淚。他太需要大哭一場了,不管是阿軒,還是他張遠哲。

演員是耗費生命的營生,主要賺錢工具就是感情,然而人的感情,非常易碎,非常淩亂。

這天晚上,張遠哲把自己鎖在房車裏,一個通宵刷完了湯犖上次下海的那部劇和花絮,認真地端詳著湯犖的眼神,包括他殺青時像個孩子一樣撲倒在男友的懷中,包括作為十八線演員毫無包袱的純真演繹和粗口連篇。之後他又閉上眼睛回憶著那個殺伐決斷,愛憎分明的付燕行,噗嗤笑出了聲,這小子演技怎麽還退步了。。。

窗外,月亮孤傲地懸在那裏,仿佛所有星星都偷偷躲起來,偷偷嘲笑月亮的孤芳自賞。

第二天,張遠哲傍晚時分才勉強從床上爬起來,三十歲了,通宵似乎是可以刮去半條命的存在。他直接驅車去了高爾夫球場,幾個精彩的掄棒之後,終於回魂了。

夜幕又一次降臨的時候,一個又高又瘦的挺拔身影出現在休息區。

阿軒!看電影去如何?我辦了IMAX 終身會員。湯犖帶著不同於以往繾綣溫柔語調,讓人不想拒絕。

這次的電影是爆米花電影,並沒有那麽多深奧的道理可以討論。飯後湯犖便陪陳遠哲散戶回去。

橫店後山的蟬鳴已經沒有前幾個月那麽明亮了,他們比人類更早意識到:夏天結束了。

“阿軒!我們結局是BE你知道麽?”

“嗯。為了過審吧。”

“阿軒,你覺得我們這個戲能爆麽?”

“有可能吧。”

“阿軒,你覺得我表現怎麽樣,瘋批美人攻還算帶感吧。”

“挺不錯!”

“阿軒,你覺得我們會火麽?”

“我要是知道哪部戲會捧紅我,現在還會遇到你麽?”

“阿軒,你知道我們這個戲本來要冬天拍的,但是因為疫情延遲了。要是冬天,就不是我了。”

“。。。”

“阿軒!你會喜歡老付。。。這樣的人麽?”

“。。。阿軒本來就喜歡老付,老付身上有太多他沒有的東西,他愛老付是必然的!”無論發生在哪個時空。

“阿哲。。。這是我第二次拍這種題材了。你知道為什麽麽?”張遠哲停下了腳步,昨天晚上的□□鏡頭開始一幀一幀再腦海裏回放。“因為我想紅!”湯犖坦蕩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也因為我和別人不一樣,我不介意這些。戲裏戲外我都不介意。”

張遠哲楞住了,這是他想過但不敢多想的結論。娛樂圈男星性向多樣本也不是新鮮事,但是勇於和合作了一次的“同事”交底的確實也不多。

“我交往過女孩子,也喜歡過男孩子。我必須跟你坦誠,我知道你跟我不一樣。所以請見諒,我有時候沒有辦法像你一樣毫無顧忌的開玩笑。還有未來,如果你需要我配合營業,我無條件配合,我不會跟張老師競爭,當然我也沒有這個資格,我是說我希望我們步調一致,一起前進!”

張遠哲望著湯犖俊朗中帶著天真的臉龐,竟有些許感動。踮起腳尖,一把把湯犖擁入懷中。戲中出現過一模一樣的擁抱,張遠哲已經爛熟於心。

“這樣,你會覺得不好麽?”張遠哲諧謔到。

“不會。”湯犖溫柔的低頭看著張老師,眼神不自覺下移到月光照耀的地方,那裏有兩片薄薄的嘴唇。

“那這樣呢?”張遠哲順勢將湯犖甩在了一棵樹上。

“阿!"湯犖好無防備,但是很快調整了自己的狀態,準備好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壓迫感。“不會!”

“這樣呢?”張遠哲撩起了湯犖的下巴,仿佛有一大堆的委屈和不滿蓄勢待發,聲音卻壓的很低,底氣十足,且嘴唇已經逼近了湯犖的下巴。

“張老師!”面對泰山壓頂的強大攻勢,湯犖仿佛聽到了自己的防線正在分崩離析。然而張遠哲那被月光映出水的眼神,卻盡收眼底。湯犖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心無旁騖地看張遠哲的眼睛,那是一雙像被星星裝滿了的眼睛,亮過世間所有的光。

“別搞了,不然。。。有你受的!”湯犖突然逆反,猛地抓住張遠哲雙臂,果決中也不忘控制力道,生怕弄疼了對方。

僵持過後,兩人繼續趕路,腳步卻比之前更慢了些。四下無人,但又好似危機四伏。誰也沒有再發聲,卻誰也沒閑著。

先到的是湯犖的房車,湯犖如釋重負,哼起了無人聽出來是什麽的小曲兒,背後卻被一聲略帶羞愧的聲音叫住了。“我。。。剛剛是不是嚇到你了。。。”

多年後,張遠哲再回想起那個語調,依然很難承認是自己。

“啊 沒有,怎麽會!”湯犖轉過身來,乖巧的像個逃課被抓的孩子,卻不敢擡眼看周遭的一切。

張遠哲習慣性地捋了湯犖額前被風吹亂的頭發。是的,習慣性的。培養一個習慣,只需要七天。

“張老師”,湯犖擡起了頭,看著眼前溫柔而強大的眼神,那是阿軒,是他付燕行的阿軒。

“白天那場戲,我沒有哭出來,我用了眼藥水,你。。。”

話音未落,張遠哲毫無征兆的吻了上去。再次踮起腳尖,去兌現自己的承諾。這個吻來的氣勢洶洶,不留餘地,吻的自由自在,吻的此去經年。迎接它的人,先是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也開始不顧一切的回應著。碰撞中,已經從房車外吻到了房車內。

這個吻來的太及時了,四個月被捆綁的感情終於得以營救,逃出升天。

湯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使得本就生疏的親密動作更加變得毫無章法,卻無比生動,令人憐愛。

張遠哲則仿佛被丟入汪洋大海,忘記了如何游泳的少年,只能任由浪花推起又放下,每一浪都直沖左心房,如入無人之境,只能你來順受去憐愛所有的生動。

“我們去洗澡。。。”湯犖震顫的耳語到。

“嗯。”

所有的慌亂在花灑沖下來的一瞬間顯得更加變本加厲,火上澆油。兩個人很快便沒了距離。湯犖看著張遠哲矯健而結實的肌肉,徹底丟棄所有理性。“張老師,張老師。。”他不停地確認著,仿佛為了確定眼前這副精美絕倫的身體是來自那個他熟悉的名字。

“你。。。不要這麽叫我。。。”張遠哲顯然並不喜歡這個稱呼,至少在這個場合。

“小哲。。。哥。。。”張遠哲的身體顯然對這個稱呼好無招架之力,控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卻又不由自主地貼近了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單薄卻又夠堅定的身體,將湯犖推向了角落。

張遠哲雙手環住湯犖的上半身,將他圍個水洩不通,之後再次踮起腳尖,將對方的半個耳朵含在嘴裏到:“我幫你搓背如何?”話音未落,便將湯犖調轉180度,並把揉好的沐浴露輕盈又小心的覆蓋在湯犖的身上。由上到下,生怕錯過一方一寸。張遠哲從來沒有想過,男人的皮膚也可以如此嬌嫩,吹彈可破,逼出了他所有的似水柔情。

湯犖這個時候已經被逼迫的無法呼吸,身體被極速調動起來,就像白日裏每場戲結束後,都第一時間寬衣解帶,急切得做回自己。就算丟盔棄甲,也在所不辭。湯犖太熱了,張遠哲的每一次向下的試探都仿佛把湯犖向火堆逼退了一步,他不受控得看著自己變異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反弓,小心翼翼地試探對方。

然而,這綿密和交融卻在30秒後戛然而止。張遠哲像突然出戲般,停止了手上所有的動作,楞在原地,不敢擡頭看那個剛剛還與他如膠似漆的純情男人的眼睛。

“小哲,張老師,”湯犖俯身問道,像一個犯了錯的少年,晶瑩的睫毛,那麽無辜,又那麽渴望。

“你是湯犖,不是老付。。。老付不會這樣”張遠哲像突然酒醒了,又像喝昏了頭。湯犖仿佛明白了什麽,又仿佛什麽都不明白。有些羞愧,又有些氣不過。匆忙將兩人沖幹凈,披了浴袍奪門而出,不敢看這殘局。

之後倆人再沒了交流,各自靠一己之力掀翻了整個橫店的夏天,直接宣告夏天結束。

張遠哲回到房間,第三遍打開湯犖之前的那部戲。他閉上眼睛,去回想不久前在離他僅5米遠的房車,那個逼仄又悶熱的地方,那些不知所謂的爆發,那些不請自來的溫柔,那些不由自主的求歡。。。仿佛這樣的對比不會割疼他一樣,張遠哲猛地將頭埋到水快要溢出來的水槽裏,那水槽並不幹凈,可以說是一塌糊塗,但他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嫌棄周遭了,他現在最嫌棄的就是自己,這個一事無成,又滿身傷痕的自己。

要不是小宇突然沖進來,張遠哲可能因為在水槽中自殺,而上熱搜的內娛三線演員,接受著來自萬千新粉的悼念。

“阿哲。。。”沒人知道小宇花了多久讓張遠哲平靜下來,更沒人知道他花了多久讓自己平靜下來。作為張遠哲在這個世界上唯二的親人,並且從小和他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這個時候必須鎮定,“你是不是。。。”

一整個夏天的旁觀,張遠哲和湯犖所有的戲裏戲外小宇都盡收眼底,但他實在說不出那個東西。因為那不是他認識的阿哲,他的阿哲不可能因為一部戲而改變。雖然這次他真的表現很好,是他拍戲10年來表現最好的第一次。而且,他也不知道那個看上去假裝真誠,實則永遠把自己保護的很好的男人,到底對他的小哲做了什麽,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他那曾經跟自己一樣鋼鐵直的糙漢子到底中了什麽蠱。

過了很久,張遠哲終於擡起了頭,又好象擡不起頭,眼睛已經紅到看不見眼白,“是。。。”。兩行眼淚瞬間爬滿了張遠哲整張臉。“我弄不清楚了。。。”,“小宇。。。”,“我可能瘋了。。。”

這天晚上,張遠哲夢到了好多可怕的東西,比如小時候對他和母親棄之如敝履的父親,比如自己變成女人,但是剃了寸頭,被人嘲笑。

第二天,噩夢醒了,張遠哲笑了,因為發現一切只是噩夢,一場又一場地噩夢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