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遇

關燈
再遇

吼聲中夾雜著濃濃的慍怒,“有完沒完。”

電話那頭的席志遠先是一楞,隨即小心翼翼的開口喚了一句,“星星,是爸爸。”

“你配嗎?”薄涼無溫的三個字讓席志遠面色一白,他伸手捏了疲憊的眉心,泛著血絲的一雙眼睛,黯淡無光,喉頭上下滑了滑,他忽略了剛才席以星說的三個字,轉而溫聲軟語的轉移話題,“星星,回家住吧,你一個人——”在外面不安全,後面幾個字直接被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嘟嘟3聲給代替了。

席志遠握著貼在耳邊被掛斷的手機,久久都沒有出聲。

昨晚處理完席以星拿酒砸人的事件後,警察又對他說了一些話,那些話現在猶歷歷在耳。

“……我看了下備案記錄,您女兒不止一次因為打架事件進警局……還有,你女兒才15歲,還是未成年,大晚上濃妝艷抹去夜店這種地方…………作為家長如果不能多加管教,以後小孩很有可能誤入歧途……

“……有時候溺愛不是真的愛孩子而是變相把孩子變壞,變成嬌縱任性,無法無天,打架鬥毆,叛逆揮金……的樣子……現在還有你幫她收拾攤子,幫她出氣,可你能幫得了她一時,能幫得了她一世嗎?萬一她將來遇到的問題,是你不能幫她的呢……”

“不能幫她的嗎?”席志遠喃喃念叨,原先黯淡的眸子逐漸染上嚴厲的光。

——

這邊,掛斷電話後的席以星精致有型的柳葉眉皺的緊緊的。

清晨被樓上裝修吵醒的不快以及接到席志遠的電話不悅,兩者加起來,讓她煩躁又暴怒。

因而,進廚房倒水的時候,她是直接踢開半掩的門,走進去的。

“咕咚咕咚”接連灌了兩杯涼白開,席以星煩亂的心情才趨於平靜。

喝完水,席以星從冰箱裏拿了一塊面包,撕開包裝,叼進嘴裏,而後又進了臥室。

手機在她進去後沒多久,又響了起來,這次是陸軍打過來的。

席以星靠坐在床上,吹著空調,她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懶洋洋的接起了電話。

“餵。”

那頭陸軍聞言,看了眼時間,戰戰兢兢問道,“星姐,沒吵醒你吧?”

席以星:“說重點。”

陸軍咳一聲後說,“星姐,你之前不是說要和我們一起回梅鎮的嗎?我和王剛今天回去,你要一起嗎?”

席以星楞了三秒,才想起這事。

“回幾天?”她問。

說話時,她已然從床上坐了起來。臨市呆著太無聊了,是該出去走走了。

“大概一個星期。”陸軍回。

席以星“哦”一聲,“我和你們一起。”

陸軍接話,“那星姐,我們在高鐵站等你哈。”

“嗯。”

——

半個小時後,席以星乘出租車到達高鐵站門口,她拎著行李剛下車,等在門口的陸軍和王剛就已經朝她走了過來。

王剛拿過她手裏的行李箱,揚唇笑了笑,“走吧,星姐。”

席以星掠了眼自己的行李箱,而後把目光落在了一頭黑發的陸軍身上,秀眉微挑,她問,“染回來了?”

陸軍一把扯下黑發,“嘿嘿,假的,頂著一頭銀發回去,要被外婆罵的,所以就帶了假發。”

席以星“哦”一聲,隨後道,“到地了提醒我把鼻釘摘一下。”

陸軍和王剛聞言,皆詫異神色。

“星姐,你——”

“我可不想被你外婆罵。”

話雖這麽說,可席以星臉上壓根兒沒有怕的神色。

“沒——”王剛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席以星打斷,“還沒到檢票時間嗎?”

兩人只好訕訕閉上了嘴巴。

八點十五的高鐵票,提前十分鐘檢票,八點的時候,席以星一行人就站在檢票口開始檢票了。

三人坐在同一排,席以星坐在了靠走道的位置。

隨後,高鐵啟動,平穩駛離了臨市。

因為怕吵到席以星,所以陸軍和王剛打游戲時都是帶著耳機的。

然,他們兩人的安靜卻只是杯水車薪。

以他們為中心,前後五排為半徑,方圓一片,沒有不說話的。

打電話聲,嬰兒啼哭聲,高談闊論聲,看視頻聲,聲聲不斷……這些人,似乎還處於清晨的亢奮中,亦或是沒有公共場合保持安靜的自覺性。

席以星壓低帽檐,閉眼假寐,隔絕了一切不絕於耳的吵鬧聲。

只是抿成一條直線的菱唇卻洩露了她此刻不平靜的內心。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前面傳來推行李箱的軲轆聲。

隨後,軲轆聲消失,響起一道清冽好聽的男聲。

“阿姨,您好,這是我的位置,您是不是坐錯位置了?”

正翹著二郎腿邊磕瓜子邊看視頻的大媽聞言頭都沒有擡,“沒有坐錯,這就是我的位置。”

出聲的少年聞言,垂眸看了眼自己手裏拿的票,隨後又看了眼車廂上標的位置。

確認了一下後,他繼續開口,聲音還是溫潤有禮。

“阿姨,您是不是坐錯車廂了?”

位置沒錯,那就是車廂錯了。

大媽吐掉嘴裏的瓜子磕,掀眸看了眼面前的少年,見他一副學生樣,便聳聳肩,疾言厲色的說了一句,“聽不懂嗎?我說沒坐錯?”

後面還嘀咕了一句罵人的臨市方言,少年不是本地人,自然沒聽懂。

後排的陸軍王剛他們可是聽得一清二楚。

兩人對看一眼,紛紛把目光轉向了少年。

橙黃光暈裏,少年迎光而站,五官輪廓分明,立體深邃,冷白的皮膚,讓他看上去像是從畫卷裏走出來的病嬌美少年,瘦削卻不單薄。

嘖,是帥哥啊!可惜,他們不是美女。

“英雄救美”這詞,也落不到他們頭上。

更何況,他們並不覺得自己出聲,就能解決事情。索性,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打游戲了。

林白捏著票杵在那裏,周圍看熱鬧的人對他投去打量的目光,卻沒有一個人幫他說話的。

這些人很好的詮釋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大媽嗑瓜子的聲音還在繼續,間或夾雜著開懷大笑的聲音。

許是靠背太直,大媽突然放下手裏捏著的瓜子,伸手把靠背往後靠了靠。

一次不滿意,兩次,兩次不滿意,三次,直到最後把靠背放到不能放了,大媽才心滿意足。

然,令她沒有想到的事,這次她人剛靠上椅背,就感覺到有腳從身後踢了她椅背一下。

緊接著第二腳,第三腳,第四腳……

大媽怒火中燒,“蹭”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轉過頭,一雙三角眼,目露兇光的盯向後面踢她椅背的人。

“做什麽,啊腦子有毛病啊?”

罵人的臨市方言脫口而出。

席以星纖白的手指按著帽檐緩緩擡高,精致明艷的一張臉赫然呈現在大媽面前。

她如花般鮮艷的菱唇勾著一抹笑,既淺又沒什麽溫度,“有種再說一遍。”

溫涼的聲音像是十二月料峭寒冰。

大媽在聽到“有種”兩個字時,瞬間炸毛了,她感覺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被一個黃毛丫頭指著罵,氣急攻心,她下了位置,擡手就準備煽席以星一巴掌。

“沒教養的臭丫頭,我今天好好替你父母教教你。”

說完,她高高揚起右手,準備對著席以星露在帽檐下的那張臉煽下去。

同一時間,席以星也在大媽朝她位置上走過來的瞬間,緩緩站直起了身子。

當她聽見大媽說的話,以及見到她高揚起的手時,她自己垂放在一側的手也擡了起來。

只是,預想到的手並沒有落下來。

大媽的手被一只白皙修長的大手給握住了。

伴隨著的還有少年清冽卻依舊溫潤的聲音,“阿姨,打人是不對的。”

席以星驀地擡頭。

黑白分明的貓眼直直看向了少年。

短發修剪淩厲,劍眉星目,下顎線條流暢。

少年似乎察覺到她在看他,於是微微偏了偏頭,垂眸,他的視線恰與她的對上。

下一秒,他的黑眸微微波動了下,但轉瞬便收回目光。

須臾,少年臉上傳來清脆的巴掌聲。

鮮紅的五指印出現在他臉上。

大媽揚著還有些發麻的手心,楞楞的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少年剛才壓根兒都沒有握緊她的手,以至於她很容易的就把手抽了出來,被攔下打人的怒火,她索性直接撒到了少年身上。

周圍這一片突然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大媽打人之後驀地有些心虛了,可是嘴上卻還是最強王者,“是你自己多管閑事的。”

眼珠子轉了轉,大媽又把話題扯到了席以星身上,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體恤,熱褲,露出的一雙腿白皙瑩潤仿若上好的凝脂,看在大媽眼裏卻是性感風騷。

“穿這麽少,騷——”

話沒說完,大媽臉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

“我最討厭倚老賣老的人!”

大媽捂著被打的臉,一臉的不可置信,她居然被打了?!

對象還是一個黃毛丫頭!

“你個沒教養的東西——”

“你再罵一句。”陸軍和王剛齊齊起身,異口同聲一副護犢子的口吻道。

大媽望了眼身材頎長的兩人,突然捂著臉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