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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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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

“A組探路,確保觀測到人質所在位置。”

“報告,人質疑似在3號船只上。”

“B組跟我包抄。”

華昇帶隊突擊前往章書亦所在位置,在接近幾輛游艇前,他們跳進海裏,潛水逼近目標位置,脫掉氧氣瓶,再神不知鬼不覺浮出水面,攀上一團漆黑,全無人煙的游艇。

突擊隊舉槍勘察每一間房,並沒有人,但是立在艙外的屏幕和燈突然熾亮。

“華隊,B組報告人質已被解救。”

反恐武裝特警匯合後,檢查船只,雷達警告響起來。

華昇過去,蹲下小心揭開了被纏繞的麻布罩,露出駭然的一雙眼睛。

他嗚嗚大叫,撕掉口塞後說:“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不是沙歷。

華昇將表盤的對準他的臉,人臉識別後彈出了身份信息,耳機裏傳來迅速讓他們撤離的聲音。

“華隊,不要動他!他是安插在[獵鷹行動]裏的線人。”那頭指揮說,“裏裏外外檢查一遍。”

濕透的發絲水跡從華昇額角滑落,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海水。

“你們先走。”華昇冷靜了兩秒說。

“……”

“我不走!”其中一個特警跟華昇交情匪淺。

“服從命令。爆破專家在哪裏?”華昇說。

“預計最快二十分鐘趕到。”

“來不及了。”

華昇趴下去,微型炸彈越小越不好拆,計時表顯示還剩十三分鐘不到。

他們被監視了,確保他們上了船再啟動的裝置。

屏幕亮起來,發出刺耳的聲響,短暫耳鳴過去後,他在屏幕上看到了沙歷的臉。

沙歷面無人色,章書亦在他身後,俯身在沙歷耳邊說什麽,沙歷猛然對著鏡頭搖頭。

“還有十分鐘,華隊。”指揮官無奈,“人質保不住了,你們盡快撤離。”

“沙歷。”華昇盯著屏幕。

“華昇,你聽到沒有!”那頭還在咆哮。

船只上只剩華昇一人。

屏幕裏的人說話了:“是不是感到很無能?”

“人跟人命真是不一樣哦?”章書亦對著鏡頭說,“給你一個選擇,你是選船上那個,還是他?”

華昇一瞬不瞬盯著屏幕,章書亦的話也傳進了指揮所裏,“你覺得呢?他會選哪個?”

沙歷低下頭,不再看屏幕裏華昇的臉。他必須逃開,不要成為華昇決策的拖累。

“在警察心裏,也有親疏貴賤嗎?”章書亦笑說。

“當然了。”沙歷的劉海遮住了眼簾,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嘴型也在笑。

“遠水救不了近火,他怎麽可能救得了我。”沙歷再次擡眼。

“那你會怎麽選?”章書亦拿出遙控按鈕,“這個警察,還是我?”

沙歷站起來,靠近章書亦。

“你當他多在意我?”沙歷對章書亦說,“你給的選項沒有難度。我不過像左燎雲的姐姐,那個死在他懷裏的女警,才讓他記掛。你問我怎麽選,我那天就告訴過你了,當然是他。”

“我們都沒有被堅定的選擇過。”沙歷笑了,“再給我一萬次機會,你和他之間,我還是會選他。”

.

華昇難以置信,盯著屏幕想說什麽,沙歷讓他閉嘴。

但在電光火石間,他還是分析出了沙歷的位置,沙歷走動後,鏡頭帶出了更多的信息。

華昇在耳機上敲擊,報告有可能的幾個坐標。

他身上的格鬥緊身T已經半幹,握著槍的手一動不動。

果然如他所料,倒計時是幌子,時限早已過了。只不過章書亦想看華昇落荒而逃,捉弄警察和弄死警察,代價不同。

而且,從沙歷的話裏判斷,左燎雲在那輛船上。左燎雲的良心不允許親眼看著華昇被炸得屍骨無存。

他將屏幕移開,對準海面,將人質隱藏起來。

他此時又聽到沙歷說:“重要的東西有許多件,一樣樣列出來,發現只有第一項是不可被劃掉的。”

“那就是自己。”沙歷很慢地靠近章書亦。

“我可以讓那些錢消失,也能如法炮制,讓你的賬戶翻倍。你忽略了一件事,我喜歡做順便的事,偷錢的時候,我順便記住了一些要員的編號,我記住了,全部。”

章書亦偏頭,眼鏡折射出寒光,正欲開口,沙歷卻摟住了他的脖子,將握在袖子裏的叉子插入章書亦的脖子。

在眾多保鏢還未及開槍前,沙歷已經奪下了章書亦身上的槍。

沙歷對準章書亦的頭,保鏢對準了他的頭。

華昇呼吸幾近停滯。他在船上貼了監聽器,此刻已經奔襲在海面上。

拆彈專家已經趕到,悄悄上了游艇,正在解救人質。

“住手。”章書亦率先出聲。

章書亦捂著受傷的脖子,拔下了叉子,靜脈血染紅了他的手掌,順著指縫往下滴。

沙歷將章書亦作為遮蔽,對保鏢下口令:“扔掉武器。”

“你在我腦域裏植入了什麽重要東西對嗎?所以你不惜風險,也要抓住我一起走。”沙歷再次大呵,“扔掉武器,扔海裏!”

他加重手上的動作,章書亦痛得嘴唇也蒼白,“聽他的。”

手下們丟掉了槍支後,有幾個繞到了他的背面,準備偷襲沙歷,沙歷再次警告:“他們不太聽你的話。”

“站在原地。”章書亦吩咐。

左燎雲姍姍來遲一般從另一艘船出來:“你還好吧?對敵人手軟,就是對自己殘忍。”

左燎雲才沒有那麽多顧忌,在沙歷分神看他的瞬間,擡手扣動扳機,子彈稍稍偏離,擦到了沙歷的左耳耳垂。

沙歷好像察覺不到痛,對章書亦說:“你們十二個人,缺了你也一樣轉的哦?他的位次會越過你?”

章書亦狠厲地盯著左燎雲,左燎雲氣極反笑:“我這是在幫你啊,這麽不領情。”

“你在我腦中植入了什麽?”沙歷用只有二人聽得到的聲音問章書亦。

“我不會告訴你,我要讓你永遠記得我。”章書亦脖子上的血已經止住了,他轉過來和沙歷面對面,手掌捏著槍柄,拇指堵住槍口。

“放了他。”沙歷沙啞說了一聲,又很大聲再次重覆一遍,“放了他!”

幾分鐘後,戚風被拖拽到甲板上,身上的水泥已經被沖幹凈了。

章書亦安排船只將戚風送下船。

“你不怕我半路弄死他?”章書亦戲謔道。

“總好過死在我面前。”沙歷等戚風獨自坐上小快艇離開後,才小心松了一口氣。

“是嗎?”章書亦揶揄。

駛出去幾百米的快艇突然“砰”一聲在遠處炸響。

“戚風!”沙歷嚇呆了,他聲嘶力竭喊。

在他分神的剎那,手也同時按動扳機,槍聲在混亂中響起來。

沙歷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等他手臂被章書亦的沖上來的保鏢擰脫臼後,他再睜眼,到處都是血紅一片,他色盲癥發作,單色的世界中,他看到了穿著防彈背心的特警已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登船。

到處都是槍聲穿進風裏、船體、人體的聲音,他好像被咬了一口。

遲來的痛覺,他的腹部發熱,再次擡眼,看到章書亦模糊不清的臉,將他護在身下。

沙歷的腦中奇異地響起了一句話,將周圍的鬧哄哄都真空屏蔽掉一般。

——要是想把什麽人忘記,是不會把要忘記的人照亮的[ 出自《海底兩萬裏》]。

“在我生命受到威脅時,自動開啟記憶門戶。你現在聽到的是我儲存的聲音。”章書亦沒有張嘴,他眼睛沈默地閉著,“你忘不掉我的,沙歷。游戲重啟。”

“章……”沙歷也發不出聲音,連呼吸都感覺吐出一口少一口氣。

左燎雲拖著受傷的腿,過來查看情況,手下將章書亦扛走。章書亦眼睛始終閉著。他死了嗎?

地上的鮮血深入甲板縫隙,沙歷用力眨了眨眼睛,讓自己不要昏沈。

沙歷目送一行人登上了小船,他的聽力變得異常敏銳,他重新聽到了鼎沸的人聲和環境聲。

他被人丟下了海裏,在沈沒的瞬間,他的外套被水沖開了,沙歷慢慢磨用手去摸自己的腹部。果然中彈了啊。

火光把海面映襯得明亮閃耀,他裏面的衣服也破破爛爛,全是槍眼打出來的。

他想起剛來朗城的時候,窮得連一個像樣的面試外套都找不到,華昇托雪莉帶他去買衣服,還不讓雪莉告訴他,雪莉就假說是幫自己男朋友挑衣服,讓沙歷幫忙挑一下。

沙歷幾乎當了一天的試衣模特。到了中午已經掃蕩了幾層男裝店,無論是西服定制,還是運動休閑,最後袋子都掛在他身上。

然後在出商場後,又隨手給了他幾件,說是感謝他。

“我不要。”沙歷連連拒絕。

“職場上人敬衣冠,什麽場合該有什麽樣的裝扮。這算是辛苦費嘛,我最喜歡給漂亮男孩買東西了。”雪莉說。

雪莉走後,沙歷心裏七上八下,要不把這些衣服退了吧,都好貴,要知道是買給他的肯定一件都不試了,當時還一個勁說這件不錯、那件暖和,蠢透了。雪莉肯定看出了他的窘迫與寒酸。後來同居後,他在華昇不用的衣櫥裏看到嶄新的這些牌子的衣服,吊牌都還在,全是他當日買的那些款式。

沙歷又想起了華昇第一次近距離凝望他,似懂非懂的尋找,清醒著迷醉,困惑著沈淪,由輕微的排斥與試探,換來變本加厲的反噬。他覺得自己現在是一團渾濁的白霧,隨時會飄走。

前幾天睡前不該只給華昇留一個後腦勺。

沙歷在一片火紅中,依稀看到一個遠遠朝自己游來的什麽東西,但他很快什麽也聽不清看不清了,他往海底沈去。

海水朝天空流去,子彈收回了槍膛,列車從紅色褪成綠色,他卸下行囊將母親和奶奶擁入懷中,廚房裏飄來醬板鴨的香味,有人說“十分鐘到了”。

華昇抱住已經沒有知覺的沙歷往海面游,打撈起來後,冰涼的海水帶走了沙歷的體溫,華昇一遍遍呼喚沙歷的名字。

沙歷的葬禮在半個月後進行,新聞裏只有短短幾句話描述當天的經過。

——6月13日23:30分左右,位於朗城港口東疆保稅港區的公海外,發生船只爆炸。截至昨日下午3點,遇難者總人數升至34人,8人失聯,事故原因還在調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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