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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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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幫

節目臨開場詞還有十多秒,沙歷出現在主播位,這次沒有其他嘉賓,只有他和左燎雲對談。突然改變的節目形式讓金牌制片大為火光,但聽說來人是左燎雲,又把罵人的話咽回去。

兩人就目前被曝光的娛樂圈集體信息洩露為本期主題,深入討論照片的真偽,明星維權的路徑,以及輿論導向的作用。

一開始兩人還能客觀理性的探討,左燎雲見他八風不動,忽然拋過去一個問題:“要是照片中的人是你,你會怎麽做?”

這時候跟左燎雲耍滑頭一定會被黃牌警告,他隨時可能真的曝光自己的照片,把直播變成事故。

“暫避,道歉。”

“你的意思是,遇到這樣的事,不去追究侵犯隱私的人的責任,反倒是將最壞的結果留給受害人承擔?”

“無論怎麽做,沒有最優解,不如找個自在無人煙的地方,等下一個熱點到來,這件事被人們淡忘。”

“你倒是瀟灑,你知道退一步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可能是經營數十年的資源就這麽拱手讓人,再也回不來。”

沙歷沒有急著反駁,而是找出了近三十年,國內外遇到同樣情況的事例來說明,明確展示了所有的可能,將一切高調展示在臺面,要麽魚死網破,即便告贏了他們一些荒唐的行徑也沒辦法自圓其說,無論找到洩露信息的平臺或個人與否,藝人的形象都會得到持續性的傷害。但凡阻止民眾討論的聲音,也會得到反噬。最好的辦法就是有序刪除網絡上的信息,讓深陷泥淖的藝人冷處理,並讓警方尋找犯罪分子,給公眾一個說法。

“所以,你是支持封殺不良藝人?”

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沙歷無論支持或不支持,都授人以柄。

《觀心》這檔節目出圈之處就在於敢說,沙歷這麽避重就輕,此前的風骨就被置於海上樓閣,誰來推一把都將粉身碎骨。

“難倒我們的名嘴了。”左燎雲笑得肆意,“不是還有走訪環節嗎?圈內好友還是給這個面子,聽聽他們的想法?”

沙歷幾乎是被挾持著一路跟隨,全程由左燎雲來主導,他甚至在路上開玩笑提出想要接手這檔節目。左燎雲的粉絲過年了,他們巴不得天天看到偶像,立刻捧一踩一做了花絮物料,沙歷被左燎雲風趣輕狂、反客為主的介入弄得措手不及,氣勢矮了一截。

宋隱雪看到這些熱搜,氣得跺腳,這跟搶人家懷胎十月辛苦生出的孩子有什麽區別!他問白川堯怎麽辦,白川堯摸摸他的頭說不要緊,沙歷能處理。

到達了飛天傳媒新挖過來的一線大花的家裏,三百平二環豪宅內,大花哭得梨花帶雨,好幾次沒背過去,語無倫次說鼓起了勇氣才敢站出來,她拍這些是公司逼迫,話中有意引導是公司惡意報覆。

“你和其他(藝人)有相互聯絡過嗎?”

沙歷想問她是否想要聯名去抗議,然而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各家自掃門前雪,別什麽人都拿來比。”

大花是氣不過的,那些人平時休想搶走她的風頭分毫,也就是醜聞放到了一塊,仍是不夠格。

“你知道這些照片的存在嗎?”沙歷問了個更刁鉆的問題,承認了幾乎就是明擺著所有涉事的藝人都非純粹無辜。

大花猶豫再三,看了幾眼左燎雲,又點了點頭:“我只是沒想到他們會趕盡殺絕。”

“他們將照片存儲在什麽地方?為什麽會這麽整齊曝光出來?”沙歷問。

大花又看了一眼左燎雲,沙歷上前擋在兩人視野間。

“就我知道的,每個藝人多少有些黑歷史在公司手裏,方便他們控制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儲備重要信息的方式,放保險箱、私密銀行都很常見,大部分公司都會跟一些三方機構簽署協議,上傳到一些個人數據庫中。”大花斟酌了自己的說法,似乎下定決心,發狠地說,“我知道好幾個機構,其中最出名的應當數‘深海雲’,許多藝人都簽署了肖像協議,這也是為什麽,我不能告他們的原因,我是做錯了事,但身在其中誰又能真的不染塵埃?”

沙歷此刻還未意識到已經踏入了左燎雲布好的陷阱,鳥雀一步步順著農夫的米粒引誘,直至被竹簍框住。

“這事雲哥你也有數吧?你們,你們也簽了吧?”大花不放過左燎雲這個救生圈。

左燎雲不置可否,給人一個遐想的表情。

“你的訴求是要告你的前公司,還是‘深海雲’平臺?”沙歷不想彎彎繞繞。

“還有許多受他們鉗制的藝人,我希望大家能一起站出來,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大花只是號召,並不敢得罪二者之一。

沙歷從未聽過深海雲這個平臺,還以為是類似於網盤一樣的東西。

宋隱雪打來了電話:“他們提到的深海雲,它是佰映旗下的子數據庫。”

沙歷後頸涼了半截,左燎雲的企圖終於浮出水面,為什麽要撇開宋隱雪?通過散布漫天飛的緋聞,把大花和一眾藝人當槍使!

“幹嘛這樣看著我?”左燎雲一幅得逞的戲謔。

宋隱雪說,節目只要露出,深海雲會進入今日的檢索詞,所有的視線會聚焦至白川堯,深海雲只是最淺層的數據庫,佰映科技的背後,是敏感地,還有不少涉及國家機密的高級數據庫。不怕賊攻略,就怕賊惦記。

而經過雙料影後的說法,大眾從看熱鬧吃瓜的態度,驟然轉入對於信息安全的擔憂。

這些公司基本都會撇清關系,聲稱不是主觀意願,而是平臺故障,既保全了藝人,也轉移了火力。

“你玩陰的。”沙歷擋住攝影機,命人關掉。

“我陰?恐怕是你曹營心在漢,自以為瞞得過誰?”左燎雲幾乎明牌,再次痛擊沙歷。

沙歷背脊僵了,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左燎雲,不,章書亦早就知道了吧,他是多麽失敗的臥底,早早就暴露了所有的企圖,跳梁小醜一樣。

白川堯那不再安全,他無法再通過這個渠道傳遞消息。

“都這時候了,還在想怎麽反擊?嚇壞了?”左燎雲看穿他,“勸你別白費功夫,老老實實做你的節目,什麽事都沒有。”

左燎雲見他精彩的表情,產生了一股快感,捏住他的臉靠近,一寸寸掃描纖毫。

沙歷打開了他的手,“要查就查,我怕什麽。”

“哈哈哈哈。”左燎雲笑起來,佩服沙歷死鴨子嘴硬,“但願別讓我抓住你的小尾巴。”

左燎雲下車前,撐著車門對他說:“保護好你這張臉,這是你唯一的優點。”

沙歷捏緊了拳頭,指甲已經將手掌掐出紫痕,心燒,且得忍耐。

.

早上六點,郭昌泉頭回打電話給沙歷,劈頭蓋臉將一宿未睡的沙歷罵得體無完膚。

沙歷想不通怎麽將負面影響降到最小,他給宋隱雪發消息說最近都不要見,對不住白川堯。

其他媒體紛紛刊登《觀心》直播後續,他撤回本期來不及,左燎雲縱容粉絲二剪傳播,想分一杯羹的圈內人添柴加火。朗城晚報雖為地頭龍,但被瞄到群嘲的時機,同行樂得隔岸觀火。

佰映旗下的數據庫“深海雲”被扒得底褲不剩,白川堯和宋隱雪也被圍在公司外面的記者不斷騷擾。

白川堯砸了好幾個偷拍者的相機,他往日囂張的行徑也被重新摘出來立正挨打。一時間,有人描述他為官商勾結的幸運產物,年紀輕輕能成為上市公司總經理,以科技去控制大眾,是蠶食韭菜的資本黑手。

幾個蹭熱度的自媒體號的狂歡,轉發得多了,白川堯也不屑澄清,助長了謠言的氣焰。他們預言佰映要栽跟鬥,與其千絲萬縷的軍工部門也脫不了幹系。

自媒體博主此言一出,被封號,換了好幾個馬甲同樣被和諧,惹惱了滿腔正義無處灑的憤青,這群人自發組織了抗議集會,用靜默的方式在網絡上傳手舉牌抗議,從產品到人品,全方位攻擊白川堯。

佰映高層開董事會決策,認為現在是必要時刻,這些事件很難讓人不產生聯想,究竟有多少是民意,又有多少是對手從中操作?

白川堯撐著額頭思索了片刻,讓股東們稍安勿躁,現在出手幹預,就看不清對手的真正意圖。

沙歷這邊無法再跟宋隱雪通氣,章書亦左燎雲或是其他什麽人,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他也在等,那組照片不出所料一夜之間在私域傳播瘋了。民眾還來不及震驚或竊笑臺上人的偉岸形象怎麽一夕之間一落千丈,就被另一則更有看點的挑戰吸去了目光——黑客攻擊了深海雲!

好歹毒的計謀!內訌才是兵不血刃的上上策。

左燎雲也不是真那麽蠢,讓領導臉面丟盡無論如何都要找出他來,這只是誘餌,那些人只會記住是白川堯的公司洩露出了他們的醜聞。

沙歷心底剎那閃過一句話——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可是古人曾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裏自殺自滅起才能一敗塗地![註1]

左燎雲找了替罪羊,讓名為“V”的黑客組織公然挑釁佰映,說國內最頂尖的防護盾是擺設,白川堯的佰映不過如此,輕松就能破解,這些照片不過是開胃菜。還有大把偷來的料,他們會一個個制裁收拾!

沙歷氣的要命,他知道事實,卻沒辦法講出來,白川堯他們無辜受累,連唯一傳遞消息的內線也斷了。節目才做三四期,就遭到滑鐵盧,沙歷將嘴上的傷口結痂了又咬破,舌頭上長了一圈水泡。報社的處分也下來了,沙歷趕緊找到郭昌泉。

“我有辦法化解。”沙歷雙眼布滿血絲,意志堅如磐石。

“你說你值九位數,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僧面佛面我都給夠了。你要做欄目,跨界合作我沒意見,你自己看拾掇出什麽爛攤子,要讓報社給你抹平,也要看看有沒有這麽大的胃口,我位置給你,坐不坐?”郭昌泉在他沒有利用價值後,也是想抽刀放血。

“沙歷,人貴在自知之明,我也不會再給你權限使用報社任何資源,做人要有底線。”

“你跟我講底線?”沙歷胸中憋了一口悶,錘得腦瓜轟隆作響,但很快又強壓下去,現在還不是時候。

郭昌泉也不跟沙歷廢話:“你不適合總秘,你那麽喜歡去電視臺,申請異業合作,你調過去專心做,不涉紅線,自負盈虧。”

“趕我走可以,讓我做完一輯,減半,六期。”沙歷知道郭昌泉不會再讓步,原本定的步調是十二期,現在只能對折,定要一鳴驚人不死不休,他不指望留在報社,郭昌泉卸磨殺驢,他也顧不上心灰意冷,只是有些賬還沒算完。

郭昌泉看他堅持的神態,沙歷眼睛亮的驚人,好像不答應他真的會拼命,郭昌泉當沒這個人。二秘進來給郭昌泉簽字,他見到沙歷也是淡淡笑笑,新人換舊人,拋去一個可惜眼神。

“還有兩期。”沙歷聲線冷得凍人。

郭昌泉筆沒墨了,沾了兩下,還是寫不出,用力一甩,將墨水濺在沙歷臉上。

郭昌泉起身,沙歷抹開墨跡,五指糊黑了半張臉,郭昌泉終於不端領導範兒,說了一句心裏話:“你是什麽東西?不去照照鏡子。”

沙歷胸口的大錘重擊,被羞辱的憤怒還未消化幹凈,郭昌泉又說了:“國璋集團在去年已經跟社裏談好兩個億的草擬合同,有你沒你,都會簽,姓章的不說透,圓你人情。買一送一的貨色,也敢在這裏大言不慚。”

沙歷的臉由紅轉白,左燎雲沒估錯他,他真是既幼稚又愚蠢,自命不凡的小廝命。

他險些以為章書亦對他有那麽點真心,卻不過是自我感動。他所有想不通的部分都通了,章書亦也不過在利用他,可笑得是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還生出了那麽點負了他人的想法。

他以為壞人也有好的一面,章書亦人性的一面也愛過他。

沙歷像從萬丈高空蹦極,陡然下墜的失重感,從馬驁死後開始,到朗城後達到極限,他快要被離心力甩的四分五裂。

郭昌泉在等沙歷反擊,隔得那麽近,料想沙歷如若動手,那根本就不需要走流程,直接讓他滾蛋,可沙歷到底沈住了氣,讓他略感意外,一時間還真想看砧板之魚負隅頑抗:“還剩兩期,讓你播完。”

沙歷失魂落魄游蕩在報社裏面,陽光輝煌,金燦燦粉飾了太平,沙歷卻笑了。走回動物秀錄制棚,幼年海東青認識他,飛到了他肩膀上。

錄播的導演在中控臺吼:“誰在那!”

一束強光打在沙歷身上,他對著海東青,看誰他媽先熬死誰呢?勝負未分,不能倒下。霎時間天旋地轉,在工作人員的驚呼中,沙歷直直栽倒在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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