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燎人

關燈
燎人

左燎雲的臉太有迷惑性,他橫心要裝可憐,甭管小白菜還是小白兔,在他面前都是小白。

華昇拍了拍他的臉,左燎雲靠在玻璃窗上醒來,問華昇:“我睡了多久?”

華昇看了看表盤:“一小時十五分鐘。”

“真好。”他至少兩個月沒有睡過那麽完整的又踏實的覺。

“你頭受傷了。”

“疼痛才使人感受到活著。”

華昇出差連夜趕回,連軸轉好幾天,鐵人也知道累了,他捏了捏太陽穴,保持著警察的職責問:“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沒有家。”左燎雲突然萌生了一種作弄他的想法。

“需要我幫你想起來嗎?”華昇把車開到了派出所。

華昇將自己的聯系方式遞給他,以防他哪天後悔要賠償。

左燎雲下一次見華昇是在一場經濟糾紛案上。

同為一個公司的歌手出軌後,女朋友鬧事,將他的隱私曝光出去,吃喝嫖賭五毒俱全,聲淚俱下怨懟過去八年的付出。輿論炸鍋後,她又趁熱度,一時腦熱把同公司的其他藝人的勾當也倒豆子似地倒了幹凈。

其中最讓吃瓜網友狂歡的大料是關於左燎雲天價片酬,明星一天賺的錢,普通人恐怕從上輩子開始也賺不到。雖然負面評論絲毫不影響他的人氣,社交賬號關註度不降反升了幾十萬。有人眼紅,就有人來平息民憤。

華昇帶隊調查左燎雲的娛樂傳媒公司[火星風尚],左燎雲還畫著煙熏妝,從拍攝地趕回來,大喇喇地推開門,往沙發上一躺,“華警官,我們又見面了。查到什麽了?”

華昇很少看娛樂報道,自然也不認識紅地如日中天的左燎雲,對對方印象還停留在高速路上的神經病。

此時的左燎雲放誕不羈,將腿搭在茶幾上,仰頭吞雲吐霧,瞇著眼看華昇。

當天晚上,左燎雲就出現在華昇家門口。

他又恢覆了初見時的模樣,雙眼中深不見底的霧氣是保護色。

今夜,華昇得知沙歷又搬去章書亦家,他喝了半瓶威士忌。左燎雲也從一場飯局逃跑,兩個同樣疲憊的靈魂相遇,火騰得燒了起來,左燎雲親吻華昇,華昇也只是按住他的後腦勺,蒙了一層的瞳孔微縮,呼喚著另一個名字。

左燎雲稍作停頓,又掩耳盜鈴地繼續。

華昇剎住車,眼神逐漸透出清明:“為什麽不是他。”

“你身上是什麽香味?”左燎雲深深嗅著。

好一會兒,左燎雲才吸夠了癮,華昇的費洛蒙是他的克星,他本來可以遺忘一些東西。

“警官,聽過普魯斯特效應嗎?只要聞到過去某一種味道,就會開啟當時的記憶。”

華昇不理他,在沙發上半寐。左燎雲見到華昇的大合照,其中最顯眼的是訂婚照,他三觀跟著五官走,才不管有沒有女朋友。他就是偏要勉強的代名詞,通常也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勉強到。

“你不好奇我聞到什麽味兒嗎?你有沒有特別喜歡的味道?”

他獨角戲唱不累,自顧自說下去:“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華昇嗤笑,點著煙根本不看他。

“我覺得你也是。”左燎雲拔了華昇嘴裏的煙。

“我還啥事沒有,你就兩情相悅了?”華昇受不了他喋喋不休。

突然意識到什麽,華昇蔑了他一眼:“在警察面前嗑藥,真以為沒人動得了你?”

“來抓我啊。”左燎雲伸出雙手準備給他銬。

華昇不響,左燎雲又走過去看那些照片,其中一張獨照引起他的註意,拍立得的日期顯示是過年前,青蔥少年臉上有一道黑,手上拿著蓄滿墨汁的毛筆,眼睛圓溜,嘴唇微張,顯然是不防備被人叫了一聲,暫留下那一刻。

左燎雲興致更濃,問:“你愛的人?”

華昇站起身,走過去,充滿壓迫感蓋住了沙歷的相框,不露聲色地兇狠道:“你可以走了。”

“留不住的東西最迷人。他不要你了?”左燎雲挑釁道,“想挽回嗎,我教你啊——”

華昇來了點精神。

“殺一個人或救一個人,他就會成為你的一部分。你救了我,我的一部分裏已經有了你,但只有死亡才能成就不可彌補的遺憾,一方死在了最愛的時候,永遠不會褪色。”

他捏住華昇的手,挪上自己的脖頸,纖細潔白,盈盈一握,只要用力就能輕易折斷。

“動手吧。給你個機會,讓我成為你的一部分。”他魅惑地笑。

華昇被他的聲音蠱惑,當真用起力,左燎雲的臉從煞白逐漸染紅,他嘴角還掛著笑,引導華昇加大力度。

左燎雲不受控的身體因為輕微掙紮碰倒了相框,華昇抽回迷怔,松開雙手,撫摸他的臉,某個角度眼前之人跟沙歷有幾分像,華昇知道自己醉了,兩人分明毫無相似之處。

“我叫左燎雲,別再忘了,警察。”

他走了良久,華昇還站在原地,膝蓋有點僵,沒去撿掉落的相框。

.

“什麽鬼劇情!”邱添對著電視上報道的新電影吐槽,“這個原著我看過,太俗了。”

“俗有俗的熱鬧。”大富給她夾菜。

伊貳還忙著研究基金的走向,下鍋裏的毛肚被截胡了三次,吃了三塊生姜後專心致志數著秒數,守著九宮格的片區嚴防死守,“胡大富,這是我的鴨腸,盡幹些借花獻佛的事!”

沙歷沒什麽胃口,吃著冰粉,聽邱添繼續輸出:“不知道這些小鮮肉除了臉蛋身材還有啥!”

沙歷循著她的目光,看著電視上,當紅歌星被狗仔狂追的畫面。

記者追問左燎雲對新片批評聲的看法,“為什麽要演一個乞丐?不怕自毀形象嗎?”

他搖頭,一臉不屑:“寫不出高貴的品格,只能寫高貴的身份,寫不出幹凈的靈魂,只能寫幹凈的身體。乞丐怎麽了?”

記者聽出了他批判目前古言只有王侯將相當主角的觀點,追問:“所以你是反對目前影視市場單一化的現狀麽?”

他沒有多做回答,幾個來回,記者問不到想要的答案,問題愈發尖銳。

突然,左燎雲通過鏡頭望了出去,玩味道:“So what?kill me.”

粉絲都瘋了,尖叫著欲掀翻房頂,覺得自己偶像酷得不得了,擅自解讀了歐巴的意思就是“喜歡看你看不順眼我又幹不掉我的模樣”!

左燎雲很快朝臺下走去,表情不如剛才輕慢,反倒有些在舞臺上唱嗨了後進入心流狀態的沈醉。記者們被粉絲擁擠,鏡頭歪斜,一晃而過,沙歷還是眼尖地發現,在不遠處幾名警察。

他在鏡頭圍攻下被警察帶走,給八卦周刊又多了一條新聞可寫。

左燎雲毫不避嫌,眼神□□地盯著其中一個最高的警察,擡手來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笑得一臉邪門,像是很熟的關系才會有的暗號。

沙歷放下勺子,從嗓子眼到脾胃都透心涼,這種眼神他不陌生。

是憑什麽會以為華昇會等他?憑什麽以為華昇的魅力會無人覬覦?

他比不過億萬家產的黃輕婷,更比不過坐擁億萬粉絲的明星。

“他叫什麽?”沙歷冷冷問。

“左燎雲你不知道?”邱添科普,“公交車站、戶外廣告隔三差五貼著的懟臉大頭像,你該不會只顧著埋頭找錢了吧?”

.

戚風租了一間休息室,專門將實驗室一些研究成果盜取一些回來,再私下調查。

“我估計的不錯。”戚風迎光仔細分析沙歷腦片,“你上次腦部被電擊後,雖然前額葉可能有些受損,有智商下降的風險,但CBV病毒正在急速下降,白細胞吞噬殘骸也沒有受到攻擊。他確實誘導了我。”

“誘導?”沙歷揉了揉腦子,最近思考過度就容易困倦。

“研究所之前的方向一直都是血液透析,並沒有減緩這個病毒轉移到腦部的速度。疫苗也只是暫時抑止病毒的繁衍速度,並沒有從根本上阻斷,反而還易引發免疫系統的崩潰。”

“所以你猜測章書亦的目的,其實並非要研發出特效藥?”沙歷問。

“對。他們很可能利用病毒疫苗,來實驗一種新型成癮劑。我這麽跟你說吧,CBV病毒的疫苗看似抑制毒素帶來的大腦損傷,實則在海綿體上的病毒細胞清退的時候,也就造就了另一種依賴。疫苗中有一種成分是大腦GABA-A受體拮抗劑,是大腦的硬剎車,一旦它強力運轉的時候,大腦神經元就熄火斷電了,神經元就沒有辦法傳遞信息,而當所有信息都停止傳遞的時候,心跳呼吸血壓也就沒有了。少量註射會有鎮定安神的作用,而持續不斷的註射,便幹擾了正常的大腦作息,長此以往損害的就是根本。我打個比方,就像天山童姥用生死符控制靈鷲宮的人,或是毒梟用□□控制癮君子一樣。”

“你的意思,CBV是一種新型毒品?”

“不不不,你搞錯了。”戚風琢磨難道沙歷真的被電蠢了,嘴上還本本分分科普,“CBV的致死率太高,就像埃博拉搞死宿主一樣,是一種極為愚笨的病毒,雖然威力大,但在病毒史上不易被消滅的你想想還有什麽?能夠一直利用宿主傳播?”

“流感?”

“誒,上道!差不多意思吧,很多人類已經克服的病毒,其實都是緩和的,寄生共存。而不是那種看起來很猛,一窩蜂亂捅,人類死了,最後它也滅絕了。”

沙歷倒吸一口氣:“章書亦和其團夥,是利用人類對CBV病毒的恐懼,主動接受疫苗註射,直至成癮?”

“嗯,我初步猜測是這樣。當CBV傳播猖獗,人人自危必定會都去打疫苗,等疫苗覆蓋足夠多人,就很容易控制他人的性命,因為他們已經離不開這個疫苗。到後面可能會升級,用一種保健品或是食品的方式,讓大眾的生活中充斥著它的存在。人們日常喝的可樂,一開始裏面還有□□呢。”

“刺客竟是看似救命的解藥。”沙歷怒。

“你接下來怎麽打算?”戚風問。

“不應該我問你?”

“我能力有限,章書亦近來有些防備我,我單獨檢測數據的可能太小了,而且不清楚他們下一步的動作,我們始終被動。”

“你直說讓我去唄。”沙歷把醫用葡萄糖當水喝。

“哪能讓你去呢,好不容易逃出虎口,雖然人生應該死的重於泰山,但是命只有一條對吧?我看了一下,初步估計感染的還有七八千人,有些還在潛伏期,不知道哪天閻王來索命。你的命也是命,哪能舍小家為大家呢?”

沙歷嘆了一口氣,合著就該他是泰山、是□□、是小家,是車輪下的那個一,“行了,別喋喋不休了,我知道怎麽做,等我通知。”

章書亦把最新研發出來的藥給他用,壓根不像信他能翻出五指山,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正當沙歷跟戚風聊得熱火朝天,手機頁面彈出一條娛樂新聞:左燎雲夜會神秘男子,竟主動獻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