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我曾經擁有過一段時光”

我常常在心中默念這句話，我不知道或者是並不想深究這句話的側重點在哪裏。我明白這就像一具無形的枷鎖，禁錮了很多本該屬於我的歡愉。這讓我感受到揮之不去的悲哀和無望，太深的自憐就會變成自戕。

所以我用盡全力尋找出口，我清楚這很困難，像一個布滿青苔的深坑之中的失明者。像許多人知曉的那樣，我找到了一個“救贖”，我曾經自負地認為，我的光重新回來了。我興致勃勃地重建，像從未失足那樣奕奕，我幾乎能夠觸碰到料想的未來。而後來的事也廣為人知，我自以為是的“救贖”沒有留下只字片語就轉身離去了，像一個妄圖通過伸到懸崖下的藤蔓逃離深淵而忽然被割斷韌枝的可憐蟲，黑暗聚攏而來。

我無法用精妙的語言來描述那段時光，回想起來仍舊指尖無力的顫抖。好在我不需要任何形式的救贖了，我開始每天吃藥，不再沈溺死亡，藥物給了我第二次新生。這種感覺非常奇妙，我告訴別人感覺這些年像過了一輩子那麽久，久到對過去的自己感到陌生。

一個人最大的遺憾是不能同時擁有青春和對青春的感悟。

寫下這句話的時候手邊玻璃瓶裏的白玫瑰悄然又落了一片花瓣，我嘗試用“脫落酸”以外的話術來描述這個場景。為一朵未聞其名的花而哀悼，腐朽和死去的東西就應該讓它成為過去，作為歷史的煙塵。

事實上我很矛盾，我吃藥來緩解傷痛，又在似曾相識的地方通過回憶來撕裂傷口。我潛意識裏似乎有執念，但回憶已經老到我已然忘記它是什麽了。該死的鈴啷當作響，無風自鳴，努力地向旁聽者宣告系鈴人已經離開的事實。

我耳旁已經可以聽到他人記憶流逝呼嘯而過的聲音，我有時也會恍如隔世發自內心地懷疑記憶的真實性和愛存在過的痕跡。可我未曾向其他人提起過，因為我看起來樂觀自信全須全尾，盡管我知道影子裏的真面目是如何病態地獰笑，用最惡毒的話指責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魯迅先生說過“雪是死雨的精魂”，我覺得它更像一場盛大的葬禮，用潔白來粉飾晦暗。我見過愛燃燒時的樣子，所以我必須接受燃盡時漫天的細灰，沒有人能夠體面地將餘燼拾撿幹凈，它被不知哪裏刮來的風嗆地人涕泗橫流，那是比死還要冷的東西。

任何東西太過熱烈就會早早耗盡，情深不壽慧極則傷。我像現在正在讀這句話的你所想的一樣語無倫次，我感到四分五裂，疲於去組裝自己，我都不在意了。

2021.2.1於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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