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其實再想起來，林念嘉發現她幾乎沒有和任何人好好道過別，她努力地回想江洋是真的莫名其妙不告而別還是和她漸漸生疏，結果都是無從查證。其實不能說她神經大條，接近高考的每一個人都繃著一根幾乎要斷開的弦，面對未知的未來能做的只有不斷地重覆機械的知識覆現。時間開始快的看不見影子，從一開始看見倒計時時的緊張不安到後面只餘麻木地嘆息。

稍微得以喘息的時間是六一時拍畢業照，林念嘉興沖沖帶著手機讓媽媽幫忙化了個妝跑到班上，其實她那天拍的自拍在以後看來一點也不好看，但不可否認的是少女最大的資本就是年輕，那時塗個口紅就覺得自己美的不行。林念嘉和林心染、劉慧兒一起拍了好多自拍，很多同學跑到學校的角落留下紀念，一小部分人偷偷拉上窗簾放起上映好久沒有看的《唐人街探案》。

好久都沒有這麽快樂的時光，班主任看到他們瘋狂的樣子也只是搖頭笑笑叮囑他們別忘了打印準考證，不要貪涼導致拉肚子影響考試.....一直到他轉身走掉幾個老師跑進來做最後的考試提醒時林念嘉才具象化地意識到她的高中生活真的快要結束了，再也沒有一群打打鬧鬧又充滿默契的同學們在一個教室裏朝夕相處了，一個星期之後他們就要因為幾張輕飄飄的試卷奔赴不同的人生旅程了。一旦走出校園他們就再難保持那種赤誠，一群人造出的各種各樣只有對方知道的梗和給老師起的外號會在更年輕的孩子們走進教室裏而消失不見。

林念嘉想著這些眼淚已經流下來，擡手擦去從桌肚裏抽出一張便利貼，寫了一些小祝福和問候貼在桌肚最裏面，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人在什麽時候看到這些話呢？

顧南潯和孟檀昕跑到教室後門喊她一起去聚餐，林念嘉趕緊收拾好東西準備走，前腳剛跨出門鬼使神差地回過頭想要最後一次看一下這個留下好多或好或壞回憶的方寸教室。隔著玻璃是許亦勳提著書包居高臨下的對視，林念嘉看著他的眼睛不知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能應對這樣的場景，她猛然發現她過去那樣洶湧的恨意不甘還有愛，全部都消失不見了。時璟悅說的對，時間確實是無解的良藥。

又不是小說，哪有那麽多年的耿耿於懷呢？

林念嘉微微點點頭算是一種問好，但她心裏也清楚，那也是一種告別，對她盛大而短暫的青春的告別，對那份不可被遺忘的傷疤的告別。

山回路轉不見君，雪上空留馬行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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