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十七歲的林念嘉走錯好多路，她嘗試原諒一些傷害，嘗試和他人和解。搬到新樓裏班主任又調整了一次座位，林念嘉和孫雨玲兜兜轉轉又坐到了一起，孫雨玲有點緊張地把書包挪到她座位上，林念嘉和她打了聲招呼後故作輕松的和她吐槽班主任今天的穿搭，孫雨玲看她不再有芥蒂就放下心來。其實說起來孫雨玲什麽都沒有做錯，是林念嘉小家子氣了，在被問到怎麽又和孫雨玲玩時林念嘉長舒一口氣：“都過去了。”

人在想到過去人在談過去的苦難時，可能會平淡地說聲“都過去了”但還會獨自一百遍哭泣，一百遍質問為何神明裝聾作啞，雨可能停了，但永遠走不出來心裏那場的瓢潑大雨。

寒假期間林念嘉受不住病痛的折磨和媽媽說了她這些天的經歷，媽媽沒有多說什麽只是抱了抱她說“辛苦了，明天帶你去醫院。”林念嘉說對醫院的精神科沒有抵觸是假的，她看著隔壁住院樓裏身穿病號服在樓梯口走來走去的人，心底生出無限的恐懼。她想她是恨的，如果不是他們她現在也不會坐在這裏被醫院慘白燈光淩遲，明明暖氣開的很足，兩只手卻是冰冷僵硬的動彈不得。她把目光移到冷冰冰的叫號大屏上，咬著腮邊的肉沈默。

因為有校醫院的測試報告，醫生沒有多說什麽，問了一點不痛不癢的日常問題就刷刷刷在病歷單上開起藥來，林念嘉捏著病歷單辨認不出龍飛鳳舞的字體，等到拿藥窗口遞出一盒名叫“舍曲林”的藥她才真正意識到她居然心理疾病嚴重到需要吃藥的地步，好可怕。

可能是知道她病了的緣故，媽媽和班主任都不再逼迫她和別人一樣參加集體活動，比如說周末的周測。

下午睡一覺起來洗澡，吃完外賣，匆匆忙忙抹個潤唇膏就出門，穿的是小熊喝奶茶的帶絨衛衣。好冷好冷，教室裏很暖和，晚自習上到中途，連窗戶都水霧都凝結成柱滾落。老齊在上面說著電路，同學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有一張紙條從後排傳了過來："妹，外面下雪了"林念嘉趕緊推開窗戶，路燈把大粒雪花照的分明，呼呼的風卷著微涼的雪化水附到臉上，論誰都會忍不住興奮。很快下雪了的信息傳遍全班，誰都無心上課。

好巧不巧，隨著李堯的一聲驚呼，滿目黑暗一一停電了！李堯在晚自習照鏡子，燈一滅把他嚇得不輕。好像有心靈感應一樣，所有人都飛奔到窗前，整個校園只剩下明黃的路燈照著一小片草地，上面依稀能看見灰暗的綠色。老齊當然知道他們"身在曹營心在漢"，笑著看著他們。後排同學因為"疊羅漢"而大聲罵人，女孩子拿出漂亮的小燈笑作一團。漸漸的越來越多人借上廁所的名義跑了出去，老齊怎麽會不懂他們們心裏的小九九，都放了出去。過了一會沒有一個人留在班上，都跑到走廊上看雪。

林念嘉走到一處沒有什麽人的地方伸出手接雪，江洋走到她旁邊也伸出手。方有娜大笑著跑來說："初雪時告白會永遠在一起！"又一陣風一樣跑了。林念嘉和江洋相視一笑，江洋突然向她的臉伸出手，後面傳來老齊的聲音："你們在幹什麽？"他們嚇得一驚，回頭看才發現是有別的班男生意圖跑到放試卷的教室裏去。俱是松了口氣。再轉過頭，就來電了。

後來再看塞林格的詩中說：“愛是想要觸碰又收回的手。”

每年冬天都會冷，但她仍記得臉埋在圍巾裏閃閃發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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