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林念嘉非常慶幸第二天是元旦放假，她的現今的精神狀態並不足以支撐她完成一天的課程。媽媽也想讓她在來之不易的假期裏好好休息，林念嘉在沈重的夢裏迷迷糊糊睡到十點，她好像發燒了，腦子昏昏沈沈的，太陽穴疼的讓人難以集中精力思考，勉強穿好衣服後她坐在書桌前發呆，從小腿到全身輕輕抖起來愈來愈劇烈，家裏早就開了空調，她很明白那不是冷。抿了抿幹裂的嘴唇，拿起昨晚剩下的水就喝，喉嚨明顯的異物感讓她腦子清醒了一點，她的身體一向怪異的敏感，每當身邊有人要離開時就會扁桃體痛，這次也一樣。

吃了感冒藥狀態好了一點林念嘉就打開平板看視頻，隨意打開一個叫《AI》的短片，看著看著突然捂著眼睛哭，抽噎中聽到片中蘇星辰對易小小說：“會好起來的。”但她發現不是這樣的，無論多少次醒來，許亦勳都不再愛她了，她不再能讓她滿眼歡喜了。林念嘉一睡著就是輪番而來的噩夢，她再也夢不到他了。

小時候媽媽會問她：“你愛不愛媽媽？”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又追問：“哪裏愛？”林念嘉總會指著肚子說：“這裏”有媽媽的地方就餓不著肚子。後來她長大了不再有類似的對話，但每當叔叔阿姨問她時她總會拍著胸口“這裏”。再後來她有了喜歡的人，學了很多遣詞造句卻再回答不出這樣的問題。

哪裏愛？怎麽會有部位呢？林念嘉嘴上只會說那些庸俗的“心、腦或全身...”現在明白才明白，愛不愛一個人，所有器官都知道，眼睛會流淚，心臟會打鼓，臉頰會發燙，扁桃體會痛。

哦不對，哪裏是扁桃體痛，是她這個人。

林念嘉突然想起昨天有人八卦地問她：如果他再找你覆合，你還會答應嗎？"那神色好像在說"你還會跳坑嗎？"她幾乎豎起了渾身的刺，避開他的眼神，不含感情地說"不會了，他不會再回來了，他說我們沒有以後了。"

林念嘉在閑置了很久的筆記本上寫：“你看我多矛盾的一個人，又希望你回頭，又希望你狠心往前走。哪一種我都不開心，哪一種我都會後悔。如果你問我到底想要什麽，我會說‘回到過去’你看我思來想去，選了這麽一個不能實現的。”

她又想起盛夏，想起蟬鳴蓋不過的風鈴聲，想起在姨媽家輾轉反側沁在嘴角的笑意。那些美好和悲傷的情緒好像火柴盒裏勢如水火的紅白火柴，隨著回憶顛來倒去，急匆匆地被動推向一邊，又側回來。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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