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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這件事他搞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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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這件事他搞不懂

春日篇

這個世界上,有人對感情天賦異稟,他們可以輕易的給每個見過的人從一到一百分之間打分。

顏豐玉不同,他在感情方面一竅不通。假設六十分及格,那他的感情區間只有從五十五到六十五這一段。

他的愛恨都很寡淡,寡淡到無味,寡淡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對一個人究竟是愛還是不愛。

年少時,好兄弟問他他喜不喜歡洛佳。

他在聽到那個名字和喜歡兩個字連在一起時內心並沒多少波瀾。

他們都太小了,年少時的感情總是過分沖動過分幼稚,就像他爸媽那樣,高中相識、相戀,大學一畢業就結了婚。那一年,他媽媽二十二歲,剛參演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部電影,並且很幸運,電影播的如火如荼,那時的江影後沈醉在愛情與事業的甜蜜漩渦中,輕易的選擇步入婚姻。

後來事實證明,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這句話所言不虛。沒有幾年,他們就離了婚。當時的顏豐玉甚至小到還未不記事。

出於某種考量,他的父母並沒有公布離婚的訊息。

於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在顏豐玉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他分外平淡的成了單親家庭的孩子。

影後很忙,各個地方都有她拍電影、走紅毯、拍雜志、走機場的忙碌身影,只有在顏豐玉這裏她她特別閑,她鮮少來看他。

畫家也很忙,各個地方跑著去寫生。有時後,畫的入迷了飯都不吃,沾的身上臉上到處是油墨也混不在意。除此之外,他混不在意的好像還有他的兒子。

顏豐玉的父母沒有彼此也活的很精彩,他們好像不怎麽需要感情,事業已經占據了他們身心的絕大部分。

顏豐玉沒見過愛情、不懂得愛情更不相信來的過早的愛情。他對愛情的解讀是“愛情需要時間的淬煉”以及“沒有愛情的人生依然美好”。

所以,他笑笑,對那人說:“我不喜歡洛佳。”

他第一次見到她那天,路邊幹燥的土地上開著許多盛烈的花。她蹦蹦跳跳往前走,拉著一個一看就飽經風霜,被生活快速催衰老的男人的手。

顏豐玉從美學的角度評價,那個場景美麗極了,路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車輛,黑色的馬路寬闊、筆直的延伸向天邊,女孩子穿著白色襯衫、百褶裙,雙腿筆直,散發出瑩潤的光澤,馬尾辮在空中隨風飛舞,黃色的橡皮筋很是明媚,只是一個背影,他便從人潮中被吸引了過去。

心裏想著抽出空來一定要把這一幕畫下來。後面的汽車喇叭刺耳的響起來,滴——滴——滴——的狂摁,響個沒完沒了,前面的女孩子循聲轉頭,那雙眼睛大而圓,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野性的美感。

只是匆匆一瞥,女孩子又把頭轉了回去。牽著男人的手,很快的消失在人群中。

走近校園,許多人圍著看榜,顏豐玉從他們身邊略過,他很早就知道他在一班了,影後告訴過他。

顏豐玉來到座位上,周圍人和他講話,他客套的應付著。

這時,許桐招手叫他過去。許桐後面兩個位子都空著,顏豐玉坐到許桐後桌的座位上,許桐臉上笑嘻嘻的,眼裏閃爍著某種光芒,他湊到顏豐玉耳邊,用手捂住嘴:“哎,你知道嗎?你坐的位子旁邊剛剛來了個小美女。超漂亮。”

顏豐玉看他一眼:“怎麽?你想追?”

許桐連連擺手:“誤會兄弟了,這不是您老人家一直斷情絕愛的,兄弟我看你孤零零的可憐,估計凡夫俗子入不了您的法眼,我親自為您張羅一個。”

顏豐玉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我看還是你媽給你報的輔導班太少了,等下次見到周姨,我給她說一聲,你精力很充沛,還可以多報兩個。”

許桐臉上的笑更加放肆了,剛想說什麽,忽然餘光裏看見洛佳的身影出現在教室門口,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毛手毛腳的轉過身去,撞得後面桌子搖晃兩下。然後,許桐又飛快的轉過來,低低的拋下一句:“看門口,美女回來了。”說完又立刻轉過頭去。

顏豐玉覺得他好笑又無聊,剛想站起來回自己座位去,擡眼間卻看見早上見到的那個人出現在面前,她漂亮的眼睛盯著他看,頭微微歪了兩度。

於是,顏豐玉和他說了他們漫長的生命、糾葛的愛情中的第一句話“你好。”

後來,期中考試結束,周圍人都因為成績要麽喜形於色,要麽叫苦不疊,就算有些表面上淡定的,多半心裏也早就掀起波瀾了。

顏豐玉看著手中的試卷,卻是真的很淡定。他並不怎樣在意成績,成績這種事,盡力就好,結果只是一個輔助證明,他自認已經盡力,所以不問結果。

下課時,有個男生在班門口探頭探腦的,看到他之後叫了一聲:“顏豐玉,你們班主任找。”

顏豐玉穿過明亮的走廊走入辦公室,班主任電腦上正放著一張表格,看見他來了,從堆滿試卷,作業本的辦工桌上擡起頭:“豐玉啊,最近有個詩朗誦大賽……”

顏豐玉是文藝委員,老師來找他商量公事,有用的訊息不多,顏豐玉一邊剔除掉班主任無聊的官話和對自己的私人關懷,從中撿出有用信息。一邊看著班主任的電腦。

電腦上是一張座次表,考完換座幾乎是默認的共識。

他在自己的名字旁看見了“洛佳”兩個字。回去時,在穿過那條長長的走廊,他的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些。只是那時的他自己都沒發現。

回到座位,同桌拿著年級排名表和他說些調侃的祝福,他並不怎麽在意成績,卻遲來的感受到些極其淺淡的歡喜。

換座位後,他和洛佳的交集變的很多。

那些事他當時都沒覺得有什麽,很多年後再回首,他不得不承認有關她的那部分記憶,在回憶裏格外清晰。

不過可惜,已經晚了。她要結婚了,手上帶著愛情的象征。

他剛從國外回來,看見馬路上一個少年穿著校服,車後座上載著一個同樣身穿校服的少女,少女的手緊緊攥著少年的衣擺,臉上透出些紅,少年笑容明媚肆意,喊了一聲:“坐穩了!”

不知為什麽,他忽然很想故地重游。

就這樣,他在淩中國際學校門口遇見了那個回憶裏最鮮明的剪影。

他見到了洛佳。

洛佳轉過身來和他對視的那一眼,他忽然對這些年默默流逝著的時光有了實感。

真的是,好久不見。

她來接她妹妹。他們一起吃飯,以老同學的名義。

裝修考究的餐廳裏,所有的飯都索然無味,顏豐玉心想可能是好久沒回國的緣故。

洛佳出去上廁所,空蕩蕩的包廂裏只剩下顏豐玉和洛唯寧。

洛唯寧一邊夾著菜一邊開口說話。

“我姐姐是個對幸福的感知力很弱的人,所以這麽多年她總是能冷靜的做出最佳的選擇。

從小到大,我唯一一次感覺到姐姐流露出些微弱的幸福感就是在她十多歲時,有天捏著一個藥瓶子回來。”

他筷子裏夾的魚肉突然掉到餐桌上,許是因為魚肉太滑膩的原因。他拿出一張紙把那一小塊魚肉拾起來,扔到旁邊的垃圾簍裏。

洛唯寧看著他手上的動作,話語並沒停。

“後來我看見她把那個藥瓶子放進一個帶鎖的鐵皮盒子裏。

某天,姐姐心情不好,抱著盒子把它扔到樓下的垃圾桶裏。

我好奇,跟著姐姐下樓,在昏暗的樓道裏,看著她把它丟下,然後轉身往外面走。

她的背影說不出的落寞,那是第一次,我看見姐姐身上的那股與生俱來的驕傲之氣蕩然無存。

我等姐姐走遠後,跑到垃圾桶旁,把那個鐵箱子撿了出來。

盒子上了鎖,我當時太小了,不知道該拿它怎麽辦才好。

後來時間一久,就把它漸漸淡忘了。

直到去年,我找東西,無意之中又看到了那個箱子,我找人把鎖鋸開。結果你猜裏面是什麽?”

顏豐玉沒有回答,縱使他已經猜的七七八八,可喉嚨卻好像被堵住似的,叫他開不了口,他想許是今天的菜太鹹了。

洛唯寧兀自講下去。

“裏面有一串風鈴、一張簡筆畫,一個礦泉水瓶,一張照片,還有那瓶藥。

簡筆畫畫的是姐姐,照片上是一個男孩子的側臉,樣子不過十多歲。於是,我知道了,那個盒子裏鎖住的是姐姐的一段青春往事,是她少女時代的一場無疾而終的愛戀。

那張照片男孩子現在正坐在我面前。

那個曾經能讓姐姐感知到幸福的人是你。

現在看來,故事的另一個主人公,並不像我一開始設想的那樣對我姐姐毫無感情。”

她看向顏豐玉的眼底。“你的眼睛在看向我姐姐時很不一樣。”

顏豐玉看向洛佳時,那種渾然天成的無所謂的眼神,減弱不少,好像這個世界上也許真有什麽零星的東西是他想求的。

顏豐玉可能自己都沒註意到。

洛唯寧盯著顏豐玉的眼睛,近乎咄咄逼人的想從他那雙琉璃一樣的淺色眸子裏看到某些堅硬的外殼破裂。

她有把握,眼前這人內心深處是有她姐姐的。

可惜,顏豐玉的眼睛裏仍然是一整片完整的溫涼。

洛唯寧挫敗的低下頭。

洛佳回來了。

他們又夾了幾筷子菜,聊了些成年人之間不鹹不淡的話,三人分別。

看著洛佳在雪中走去的樣子,顏豐玉想到了那一年,小花園裏她離去的背影。

聽見她表白時,他吃驚但淡定的,他近乎游刃有餘的拒絕。

她留著眼淚,訴說他們的過往,他們一起做過許多,洛佳卻單把那次聖誕節撿出來,看著她淚眼汪汪的訴說他們的曾經,看著她離去時慌亂的背影,當時還年少的顏豐玉忽然覺得好像有一只蜜蜂輕輕的在他的心上蟄了一下。

那種感覺太陌生了,他生下來,長到十多歲從來沒有感覺過,那種感覺也太短了,只一瞬便消失不見,只留下陣陣腫脹的餘韻。

他一直很善於調整情緒,所以他當年茫然又快速的把那些陌生的情緒處理好。

現在,雪中,他看著她離去,當年那種感覺又一次卷土重來。他直到現在也不懂這應該叫什麽,他依然向當年那樣,茫然無措,盡力的想把情緒收拾好。

她的身影離他越來越遠,終於轉過彎,消失在街角,他忽然生出些害怕,害怕這一次,他們又會背道而馳許多年。

他生出些想追出去的沖動、可最後這絲沖動還是消融在簌簌落下的雪花裏。

搶別人女朋友的事他做不來,破壞別人觸手可得的幸福,這種事他做不來。打破洛佳平靜的生活和平靜的內心,僅僅為了他自己都不能確定的那點兒微妙的情愫,這種事,他做不來。

生活不是童話,它充斥著柴米油鹽。它是活生生的發展、變化著的現實。

兩個人擁有最炙熱愛意的人,都可能在生活無盡的消磨中,將愛意一點點冷卻,一點點結成堅冰。更何況,他那份帶著迷霧,連自己都看不真切的情感。

洛佳送來香檳色燙金婚禮請柬,他收下了。

洛佳的婚禮很盛大。他坐在老同學那桌,看著她穿著耀眼的紅色旗袍敬酒服朝他走過來,旁邊的是她的新郎,兩個人看起來意外的般配。

她笑意盈盈的舉起酒杯向他們敬酒,這個們裏,也包括他。

高腳杯裏的白酒在吊燈的照射下折射出粼粼的光波,他淺酌一口,有些微微的辣口。

她走開,去下一桌。

他們依然聊天、吃飯、喝酒。

顏豐玉酒量一直很好,不知道為什麽,今天喝的明明不多,宴席結束後,往外走,站在門口,涼風吹過來的那一刻,他竟然覺得自己有些微微的醉了。

於是,下午他退掉一個定好的工作,沈沈的借著酒意睡了好長的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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