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蔑

翌日清晨，千俟曀獨自去拜訪了洛陽白馬寺的住持。

“施主，莫要怨恨。”

住持雙手合十，向千俟曀鞠一躬，千俟曀勾唇笑道:“我怨？我是冤。”

住持又鞠一躬，道:“施主，回頭是岸。你最終還是會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千俟曀不以為然，在殿內向觀音磕頭，心中默念:“願此去平安風順。”

一入五月，雨水漸漸變多了，千俟曀沒有撐傘，獨自走在細密的雨中。

“身子這樣弱，不撐傘怎麽行？”

白雲昭微微蹙眉，傘不偏不倚遮住了千俟曀。

千俟曀笑著撲向她，道:“我知道你會來，所以幹嘛要撐傘？”

白雲昭無奈的笑笑，問道:“我要是沒來呢？”

千俟曀輕哼一聲，道:“不可能。”

兩人攜手往客棧走去，這些日子來千俟曀已經不想在北襄待了。

“行行好……行行好……”

一小乞丐跪在地上，沖著步履匆匆的行人乞求，人群來來往往，無一人在此停留。

千俟曀已經不是千家大小姐，一擲千金定是不可能的，況且自己和白雲昭也生活拮據。她想了想，從身上翻出了一個銅板，放到了小乞丐面前的碗中。

千俟曀道:“一個銅板可以買一個肉包子或者三個饅頭，夠你吃飽了。你既有自理能力，就不要只想著不勞而獲，去找個事做吧，總比一直乞求別人可憐你好。”

小乞丐臟兮兮的手扯著千俟曀的衣擺，叫喊道:“不夠！不夠！”

千俟曀想甩開，甩了幾下，小乞丐卻直接抱住了千俟曀的腿。

嘴裏不停喊著:“快給我！！快給我！！”

已經有些人圍在這裏，有些不知情的人道:“穿的人模狗樣的，沒想到居然搶乞丐的錢。”

“快給他！”

“惡心，怎麽會有這種人啊！”

“女兒你看到了嗎，你可不能學她！呸！”

……

謾罵聲，斥責聲充斥在千俟曀的耳畔，她目光呆滯，手指不自覺的攥緊了白雲昭的衣袖，恍惚間，她聽到了白雲昭和那些人對罵道:“不分青紅皂白就隨隨便便罵人，這就是你們自詡文明人做出來的事？”

“北襄所謂學士也不過如此。”

白雲昭不忍千俟曀繼續被汙蔑，一腳將那乞丐踹開，拉著千俟曀就離開了。

人群依然嘰嘰喳喳的，卻無一人給那小乞丐施舍一個銅板。

一個都沒有。

兩人離客棧越來越近，千俟曀神色晦暗，問道:“會不會有一天，你也像他們那樣唾罵我？”

白雲昭想也不想，答道:“不會。”

千俟曀低著頭，看著她們的步伐一致，會一直一致嗎？

白雲昭為千俟曀捋好額前被雨水沾濕的碎發，看著她，眉目溫柔，道:“明日我們就出發去隴西吧。”

千俟曀楞楞地看著她，鬼使神差的點點頭。

白雲昭明白，自己不可能躲姚穎荷一輩子。

遲早要做個了斷的。

白雲昭累了，蠱不蠱的，怎麽比得上她的曀兒重要？

她不怕死，她只怕千俟曀死。

姚，白，千，蘇，燕，秦。

都是要做個了斷的。

白雲昭想，千俟曀想為千父千母報仇，那麽這條路就由她為千俟曀鋪好。

通往榮華富貴、極樂人間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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