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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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游樂設施自動重覆一輪又一輪無人游玩的機械性工作。

但似乎也不同,高昂的造價,令某些細小的方面,會自行產生有趣的差別。

例如大擺錘上的燈光,先前看著還是綠色,一個眨眼,轉為藍。

打地鼠一直按照規律,卻在某一刻,沒有任何一個地鼠頭出現,足足藏了一刻鐘。

皮影戲工場兩位武者剪影打鬥,先前還是偏強壯那位獲勝,重覆十幾次後,突然變了結局,瘦弱那位在最後本應倒地不起的收尾,倏而一個鯉魚打挺,再度發起攻擊,直至擊敗對手,才又輕飄飄地落下。

風水輪流轉,同樣的,作惡多端者,也可能成為瑟瑟發抖躲藏且弱勢的一方。

懷江第一高摩天輪,黃文勇坐在一個往上升起的廂正中間,呼呼喘著粗氣。

“媽的!神經病!死瘋子!”

仗著隔音好位置無人能及,氣憤叫嚷,牽扯到傷口,連忙吃痛,“嘶……”

左胳膊和右手臂都被拉劃出長長一道血痕,皮肉翻飛,看著都疼。

貓捉老鼠的游戲,周沈跟鬼一樣,總是出現在各種意想不到的陰影角落。

猝不及防來上一刀,也不致命,然後任由黃文勇驚懼交加地逃跑,只是站在原地,笑。

路燈灑下微弱的黃光,不時輕閃爍幾下,周沈是見過光的惡鬼。

不是沒想過打電話報警求救,可壞了的手機怎麽可能突然就好。

黃文勇再度哆嗦著手掏出嘗試,黑屏,氣得他呼吸急促,一把摔飛出去。

“我不能死,不能,我不能死……”

掙紮著爬起,居高臨下往下望,卻絕望地發現全城斷電,一片黑,他看不清出入口。

四周墻面高高,翻出去想都別想。

按照記憶路線逃跑,刻意修建的彎彎繞繞令人迷失方向,怎麽會輕易放過他。

黃文勇越跑越不知道身處何方,躲進摩天輪純屬無奈之舉。

還是得找出路。

跪著不敢站立,扒著玻璃窗探頭往下,偷偷地一眼,嚇得他差點魂飛魄散。

只見周沈就站在摩天輪排隊通道,手握尖刀往上望,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

自我糾結心浮不定好一會兒,黃文勇鼓起勇氣再度往下看。

周沈已經不在了。

松一口氣,“這是走了吧?”

話音剛落,廂底輕輕一抖,黃文勇所在的廂停在最高處,不動了。

-

五點多耐心等到八點多,依舊不見一個人回來,傅嘉豪守在安靜的走廊裏,心跳打鼓般劇烈且密集。

試著打電話,沒有一個人接。

不知道為何心慌意亂的,想到那天偷偷跟上去,看見四人坐在六嫂湯面館裏吃飯的詭異和諧畫面。

還有最後舉杯,一同慶祝游樂園即將開業的祝詞。

“祝我們得償所願,祝我們得償所願是什麽意思?”來回踱步,傅嘉豪反覆咀嚼這句和游樂園開業一點關系也沒有的話。

遇事不決上網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從不關註這些的傅嘉豪驚訝,“遠航集團打造的游樂園,明天就開業了?”

來之前還去調查過黃文勇住地城中村轉了一圈,那裏房東卻說他早就搬離,足有一月。

再問搬到哪裏,均一無所獲,好似人間蒸發似的無影無蹤。

“他不見了,周沈他們也不回來,那這幾個人,今晚……去幹嘛了?”

雞皮疙瘩瞬間炸起,大熱天冒一身冷汗,心頭那個不切實際,但目前來說只有它能解釋一切的答案,再度浮現。

其實根本沒把握,傅嘉豪死馬當活馬醫,還是去到了游樂園附近。

游樂園建地位置很刁鉆,畢竟這裏本不適合建立游樂園,所以能到達出入口的馬路只有一條,左邊前兩天塌方禁止通行。

右邊能走的馬路,被十幾輛車嚴絲合縫堵上,傅嘉豪遠遠就看見,於偉坐在中間車車蓋上,靜靜發呆。

察覺到目光扭頭,毫不意外,甚至道:“你還是來了。”

似乎等候傅嘉豪多時。

“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天天上門,絞盡腦汁就想調查出個不同的線索來,傅警官,很想破個大案升職。”

傅嘉豪走到於偉幾步開外停駐,大方承認,“是,我是覺得你們奇怪。”

“你們肯定想要幹些什麽不對勁的事情。”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是,停下,別繼續了。”

於偉無視勸告,反倒慢慢從車蓋上滑下,站穩,自顧自道:“還記得一班和六班分到一場的男子籃球賽嗎?”

“除了老周,同宿舍上場的我,表現排在第二綽綽有餘,至少實力比你強勁。”

“最活躍的有兩人,我和老周,你卻從沒註意到我,眼裏只有老周。所以最後你會輸,是因為你忽略了最不起眼的我。”

“你想知道老周的想法,想知道徐浪的內心,卻從沒猜測過我在想什麽,因為我看上去很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是嗎?”

天空飄下綿綿細雨,傅嘉豪啞口無言,被雨珠敲到眼皮,不由自主閉了閉。

於偉小時候最討厭父親讓他練散打,卻在時至今日起了作用,他左腿後挪半步,雙手擡起,做出比試的動作。

“你改變不了任何東西,就像當年那場籃球賽,註定失敗落空。”

“你可能忘了,我不單單是老周的好室友,也是許年年的——”

“好朋友。”

“你今天,過不去!”

-

在上面擔驚受怕了十幾分鐘,摩天輪終於再度緩緩啟動,往下降。

黃文勇的心臟跟著他真是受苦,繃著沒個歇息的時分。

環顧四下探頭探腦,確定沒有人影,躡手躡腳出來。

路過控制室的時候,突然聽見一道輕響,黃文勇根本沒回頭看,嚇得直接飛奔。

殊不知只是一張紙片被風吹動,慌不擇路一頭栽進周沈所在的音樂噴泉小廣場,對視。

“嗨。”興致極佳的揮揮手,周沈笑比不笑要可怕數千倍。

轉轉刀,擡腿似要追上來砍的意思,黃文勇瞳孔一縮,立即調轉反方向逃命。

黃文勇太慌了,完全沒發現追逐戰這麽久,一直在被往一個方向趕。

終於,他到了一個綠意滿滿的高墻迷宮前,猶豫不決中,身後周沈追了上來,在喊:“去哪兒啊?”

沒辦法,黃文勇硬著頭皮跑進去,想著說不準能在這裏面甩掉周沈,從而逃過一劫。

到處碰壁,死角此路不通,迂回曲折半天卻發現重新繞了原地,不是正確的道路。

心急找路與不知轉角會不會碰面的恐懼,令黃文勇切身感受到了許年年當年的驚慌。

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此期間,黃文勇左大腿挨了一刀貫穿,肩胛骨到尾椎骨狠狠一劃,連衣服到皮膚都被劃裂,血液滲出。

小傷不斷,大傷不時光顧。

衣服被血全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最後一次,破洞風箱般粗糲。

神出沒鬼,不知何時會挨上一擊,使得精神處在崩壞的邊緣,搖搖欲墜。

再一次被風吹藤蔓嚇到。

宛如驚弓之鳥,感覺四面八方都是周沈哼著的童謠音,輕揚好聽在這一刻成為催心魔音,崩潰,邊扶墻跑邊哭喊求饒。

涕泗橫流,“我做錯了什麽你可以跟我講,我可以賠錢給你,我賠你好多好多錢!我給你當牛做馬,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求求你,求求你放過我,饒我一命吧!嗚啊啊!”

周沈高聲不答反問:“黃老師,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不敢回應怕暴露位置。

索性周沈也沒指望他回答出正確答案,“這片迷宮,是老城區的東北角哦。”

“這是我特地為你修建的。留你到現在,就是想讓你好好感受,想逃逃不出去的滋味,如何?好不好受啊?呵呵呵呵……”

低笑悠悠,周沈笑夠了接上一句,“這樣,你過來,你過來找我,我就饒了你。”

黃文勇咬著牙,氣音喃喃:“找你會饒我,過去馬上就死還差不多。”

四周又安靜了,未知重新撲面而來,黃文勇腦海不停風暴,“念念,年年?許年年?!”

三個字陡然拔高,童謠音斷了,七八秒後,重新續接,只是裏面平添了壓抑的情緒。

這下黃文勇還有什麽不明白,控制不住又急又氣,“我就知道!說我殺人犯!媽的!死都死了還陰魂不散!”

摻了冰的回應響起,“說誰陰魂不散?”

嚇得哆嗦,黃文勇意識到處境,“沒,沒有,我什麽都沒說!”

“你是許年年親人嗎?你……我……聽我跟你解釋,當時真喝醉酒了,我意識不清醒才會犯下那錯事,我跟你道歉,我跟你誠摯的道歉,我禽獸我混蛋!我不是個東西!只要你能饒了我,我扇自己多少巴掌磕多少頭都行!”

周沈毫不在乎,“你喝醉酒了,或許吧。”

“但意識真的不清醒嗎?法院調查證據呈現,你可是沒有激情動手殺人,辱打還故意玩弄過,讓跑,然後再親手掐滅她的希望。”

“況且最終庭審,你不是說,是她勾引的你嗎?”勾引二字,咬得極重。

“是她勾引……不!不是她!是我……我……抱歉,抱歉,饒了我吧。”

想顛倒黑白又不敢,黃文勇說不出其他,只能一唯道歉,末尾頓了頓,“你去庭審旁觀了?你是……誰?”

“不,弄錯了,我並沒有前往現場觀看你的最終判決,黃—老——師!”

拉長的尾音出來一霎,黃文勇就察覺到不對勁,但已經來不及了,周沈閃身出現在前方拐角,飛速奔跑過來,擡手狠狠劃了一刀。

“啊啊啊啊啊!”

面部神經最為密集,且深深血痕右左額角至右眉尾,只差一點點眼珠子便報廢,那疼痛不是常人所能忍受的,黃文勇沒在地上打滾,還踉踉蹌蹌地記得逃跑,已經用盡全力。

身後沒追上來的周沈說了些什麽,入耳瞬間模糊不清,唯最後一句,讓他明白,求饒是不可取且軟弱無用的東西。

“黃老師啊,你該感到遺憾。為什麽不是死刑,為什麽要為了求生,掙紮著把臟水潑向無辜之人,為什麽,還會活著出現在我眼前。”

“沒去,是因為不需要。我知道,你註定會死,在你服刑期間,你居然沒死的日日夜夜,我越來越堅定了要親手殺了你的信念。”

“你的判決已經結束,我的審判從未停止。”

“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有什麽用呢?能讓死者覆生嗎?如果可以,我願意即刻跪下給你磕頭,甚至你要我馬上去死都可以。”

“如果真感到愧疚,就閉上嘴,年年受過多少罪,有多疼,她有多害怕,你該以千百倍來親身體會,方能稱之為,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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