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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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暴風雪來臨前,一切都趨於平靜,厚重的陰雲堆積在天幕,肉眼看不出它有流動,同風一般靜止在那兒。

過了深夜十二點,萬物寂靜,蔣柚睡得並不安穩,滿頭大汗地夢囈著。

猛地坐起驚醒,還沒從驚魂未定的夢境脫離,忽然聽見敲門聲,心悸到難以呼吸。

“咚咚咚——”

不大不小的叩門音,蔣柚僵坐在床上約莫五六秒後,再次響起。

光腳下床去開了門,張望一圈,不短的走廊亮著微弱小壁燈,墻上壁畫大半隱沒,並沒有人在附近。

想著或許是做了噩夢神經緊張,蔣柚抿了抿唇,重新合上了門。

再度返回到床上,腳剛塞進暖呼呼的被窩裏,門板傳來振動。

“咚咚咚——”

“誰啊?!”大晚上莫名其妙來這麽一出還真是有些瘆得慌,蔣柚嗓音都帶了些顫抖,強提一口氣沖外面喊。

無人應答,只是叩門。

抄起衛生間一根馬桶刷,躡手躡腳,打開門一瞬大呵:“是誰!”

仍舊是空蕩無人的一個場景,蔣柚慌了,一而再再而三,她想騙自己都難。

對門的徐浪指望不上,隔壁房間的倪虹似乎也不怎麽喜歡她,說話總是客氣中帶著疏離,一點想親近的意思也沒有。

但蔣柚是真的有點害怕,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更容易胡思亂想。

鬼使神差壯了膽子,蔣柚箭步沖到走廊盡頭,想找周沈求援。

到了門口,默默把睡衣領往下拉了拉,才泛起哭腔敲門,“周沈,開開門。”

房內斜角掛墻小電視開著,許年年正舒服地窩在躺椅上打發時間,不時回頭望一眼周沈睡得是否安穩。

蔣柚敲錯了門,她敲得周沈對面房間,不過由於是臨時定的度假酒店,所以有些地方做的還不足,隔音不佳。

許年年很輕易就能捕捉到她的哭腔,隔著門板,那一聲聲哀切婉轉入耳,便是一塊石頭,怕都要被眼淚捂熱了。

“周沈,周沈我房間外面好像有人,你開開門好不好?我好害怕……”

聽著這清晰的懇求,許年年慢慢後退,偏頭去看床鋪上的周沈。

他翻了個身,側著面朝森林,但似乎沒醒,聽不見外面的動響。

蔣柚鬧出的動靜越來越大,偌大的三樓住著他們五個人,卻沒一個人願意開門出來問問怎麽回事。

許年年只聽見敲門聲戛然而止,急促奔跑的腳步聲遠去,而後是砰的一聲,所有吵鬧被夜吞沒了個幹凈。

-

“真的抱歉,我們真的不太清楚為什麽樓梯會有一大灘水在那裏,我們一定好好核查,認真嚴肅的對待這次事件,對您造成的不好影響,我謹代表酒店對您表示深深的歉意。”

“沒事,你先走吧。”

倪虹看著心情不錯,拉起彎腰鞠躬的道歉,讓人離開免受責難,笑著垂眸望餐盤裏牛排,胃口大開。

蔣柚懨懨的不舒服,待人走了有一陣,她才回過神來,斜瞄了眼周沈,壓了壓火氣,“你怎麽讓她走了?我還沒問呢。”

“暴風雪快來了,客人少很多都請假回去了,除了一個後廚員工兩個服務生,就剩她一個前臺在,你為難她一個前臺做什麽?”

“再說了,她不是說清楚了嗎?電線短路,那天晚上監控什麽也沒拍到,走廊燈忽然滅了,你才會嚇得往樓下跑不是嗎?”

“你倒是大度。”不滿地嘟囔,蔣柚忍不住道:“燈滅了,如果你不突然出現在我身後,披頭散發還穿個白睡裙,不出聲直接拍了下我肩膀,嚇著我,我能跑嗎?”

拿起刀叉切牛排,倪虹無所謂地勾了勾嘴角,放一小塊到嘴裏慢慢咀嚼,“你喊那麽大聲,吵得人根本睡不著覺,我總得出來看看怎麽回事不是?”

“再者說了,是你抽泣得太投入,我走到你後面你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拍了下你肩膀,你就跟見鬼似的拔腿就跑,無緣無故被當成是鬼,我也很委屈呀。”

說不過她,又要在周沈面前維持形象,蔣柚只能咬著後槽牙咽下這口氣。

雖說運氣好滾下來沒傷著其他地方,只扭傷了右手腕,但這種細細綿綿的疼更折磨人,連帶著情緒翻湧暴躁。

坐在她對面的徐浪似乎不餓,一個勁在抿紅酒,視線不時掃過她,此刻正斜倚身子,同神情頗困倦的於偉說著話,“昨晚你也被吵得沒睡好嗎?老於你黑眼圈好重。”

有些得意地一笑,“我就不一樣了,我睡著之後雷打不動,什麽都聽不見。”

聽不見聽不見,怎麽不睡死過去!

左手拿著餐叉,在盤底長長一拉,刺耳的聲響頓時打斷徐浪接下來的話語。

全場安靜,註意力集中在蔣柚身上。

包括周沈。

“哈哈,傷了手還真不方便,我肚子咕咕叫了半天也吃不上一口。”

努力找補沒控制住的失誤,蔣柚訕笑好幾聲,放下銀叉又捧起纏著繃帶的右手腕,眼神直直投向周沈,一臉楚楚無辜需要安慰樣。

趁此機會,想讓周沈幫她切牛排。

徐浪撇嘴,“誰讓你非要吃牛排的,那不然我……”

“周沈!”

急急打斷,蔣柚微低首,輕輕眨了幾下眼睛,“你可以幫幫我嗎?”

一直沒參與聊天,在許年年流口水羨慕視線下默默幹飯,吃了有一大半的周沈頓住切肉的餐刀,靜默片刻後起身,往後廚方向走。

“哎,我這兒有餐具……”

蔣柚的高喊好像沒被聽見,人消失在拐角,她慢慢放下舉起的餐刀,約莫著是想象到周沈可能要餵她,露出羞澀的笑。

徐浪的紅酒杯砸碎在地上,倪虹用餐巾擦了擦嘴,“小心點,以後別放邊邊,很容易被我用胳膊碰到,你看,摔得體無完膚了吧。”

沒跟著周沈一起去後廚的許年年緩緩瞇了眼睛,疑問在腦海裏繞圈。

剛剛,倪虹貌似是故意伸手去碰掉的吧。

一分鐘也沒有,周沈身影重新回到餐廳,而後在蔣柚期待的目光下,將一雙木筷子放在她餐盤邊。

回到座位,拉開椅子,坐下,繼續吃。

全然不顧蔣柚的傻眼和倪虹根本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的幸災樂禍勁兒。

-

長這麽大從沒有人讓她用筷子吃牛排,更沒有人在她受傷求安慰的時候,做出如此奇葩不解風情的鬼操作。

蔣柚那一霎那腦子宕機,重新啟動失敗好幾次,待周沈都要吃完了,才找回聲音。

“什麽……什麽啊?周沈你是讓我用筷子吃牛排嗎?”委屈地癟嘴,“我不要……”

“那你就別吃了。”收了最後那點憐憫,徐浪直言不諱,絕口不再提自己幫一幫的事兒。

碰都不去碰那雙筷子,就跟理都不理徐浪般,蔣柚一眼一眼擡起瞟周沈,見對方不回話靜靜喝湯,只得自行運轉大腦找機會。

“周沈,你旁邊那盤切好的牛排還吃嗎?我看你切好放在那裏蠻久了哎,浪費食物是可恥的,要不然我幫幫你吧。”

“那不是給你的。”周沈脫口便答。

“那是給誰的啊?”

對面四人動作一瞬均停滯下來。

擡了眼皮,周沈神情裹挾著一層寒,“你不需要知道。”

原本他們四個選擇坐對面,沒一個願意和她坐在同一排,蔣柚心裏就有點不舒服了。

現如今更是難受,周沈的明示,坐在對面他們和自己不像一個世界的人,宛如一座座大山,那壓抑嫌惡的氛圍壓的她胸口憋悶。

一個圈子融入不進去,就不要再打擾了。

可蔣柚從小到大順風順水,只要是她喜歡她想要的,哪怕家裏人不太同意,只要略施小計,就能得逞。

她怎麽能甘心就此放棄,垂首悄悄吸了一口氣,再擡臉笑顏艷麗,用著撒嬌口吻對周沈道:“你給我吃嘛,我肚子好餓,求求你了周沈,求求你了好不好嘛。”

話音剛落倪虹摔了刀叉,連盤一起甩飛出去,砸在蔣柚身後的墻上,碎落一地。

事情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連被怒瞪著的蔣柚,也是茫然無措的表情,很幸運地腦子沒轉過彎,沒嚇到。

“蔣柚是吧?你想幹什麽啊?”

歪頭,倪虹嘴角帶笑,卻眼神狠戾的緊緊盯著蔣柚眼睛,不給人逃避的機會。

“我怎麽了?”

這一聲疑問是發自肺腑的,沒有再裝腔作勢,蔣柚是真的不明白倪虹幹嘛突然發這麽大火,明明自己沒有招惹她。

“你不是說你是徐浪未婚妻嗎?那你成天黏著周沈做什麽?當我們眼睛瞎耳朵聾啊?你是不是把我們都當傻子啊?想腳踏兩條船?恬不知恥也該有點限度吧?”

紅了臉,蔣柚嘴唇哆嗦沒能及時反駁,周沈突然起身,“我吃好了。”

早在倪虹發難之時,就跳起來撤退到一旁的徐浪默默為他豎個大拇指。

“不愧是你老周,這邊都快打起來了,你居然只想告訴我們你吃好了。”

周沈的突然發言就跟救命稻草般,蔣柚一下子抓住,並離開座位跑到他身旁,急急解釋:“我沒有想腳踏兩條船,我……我……我之前都是騙你們的,我和徐浪沒有訂婚沒有關系,只是家裏長輩有意思要撮合我們。”

伸左手想去拉周沈衣角,“周沈,我不知道會有緣分有機會遇見你,否則的話,我肯定不會那樣介紹自己的身份。”

周沈躲開,“與我無關。”

急得快哭,蔣柚說話都哆嗦著,“怎麽會沒有關系呢?你信我周沈,我和徐浪真的什麽都沒有,而且如果我未來終身伴侶是你,我家裏人一定舉雙手歡迎,不會為難不接受你的,等以後我們在一起了,我……”

左右轉臉解釋完後擡臉,對上周沈擰眉夾雜淡淡厭惡的目光,蔣柚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來,她想將預想裏的美好未來闡述,可現在看上去,對方根本不感興趣。

“不應該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慌張的雙手攥緊,即便右手腕傳來清晰劇烈的疼痛,也無法停下。

試圖尋求幫助,可正如昨夜,期盼一份不該有的東西,註定失望落空。

於偉站到徐浪身側,面無表情看著這邊,徐浪用無聲開口,唇瓣牽動:早告訴你了。

不聽勸,那便只能自食惡果。

邊搖頭邊後退,撞到餐桌,那盤切好的牛排振動,蔣柚無意間手一拉,便要隨桌布滑落掉下。

千鈞一發之際,周沈按住了蔣柚的手背,再讓餐盤從她掌心內出來,雙手端著牛排,很是怕許年年的午飯泡湯。

蔣柚誤會了,短暫的觸碰叫她以為周沈對她還是有感覺的。

剛要笑,肩膀忽得被狠狠一推,後仰重重跌坐在地,摔個夠嗆。

倪虹沒先料理她,反而轉身手指著周沈,疾言厲色,“周沈,我告訴你,既然你心是石頭做的,你就給我硬到底!什麽都不能改變,這種弱智的小把戲更不能!”

睜大眼睛放緩了語速,“你要是敢找她來做年年的替代品,我就把你們都殺了,骨灰都給你們揚臭水溝裏!”

“你敢扶她一個試試!”

周沈嘴唇囁嚅,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從人被推落地到他離去,一眼都沒分給蔣柚,這也是倪虹現下能放他走的重要理由之一。

“周……”

人居然真端著牛排就這麽走了,蔣柚頗為不甘地想喚回。

只是她才吐出一個字,下巴就被蹲下的倪虹死死捏住,強迫她頭往上擡,用力程度讓蔣柚覺得那塊骨頭都快碎了。

“你當徐浪未婚妻,我無話可說。但如果你想搶我家年年的人,那你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能不能受得住我發瘋。”

極盡輕柔宛如呢喃般的敘述,倪虹甚至伸手回來撫摸蔣柚的側臉。

掙脫不成,下巴被捏得足以疼出淚花,不說話,蔣柚眉宇間卻依舊沒有順從的意思。

從側臉一路往下,脖頸處更為細皮嫩肉,隨意一搭就能感受到脈搏的跳動,倪虹俯身到蔣柚耳邊,“你得聽話一點,否則我可不敢保證下次扭傷的,還是不是手了。”

瞳孔倏然縮小,蔣柚顫巍巍的質問湮沒在乒呤乓啷中,白色桌布被掀飛,所有物品掉落在地,一餐平平無常又橫生枝節的午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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