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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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倪虹的出色演技讓秦玉芬一點都沒懷疑,繪聲繪色跟許年年講了那天她的表現後,先行笑得前傾後仰,嘴巴合不攏。

感謝她的幫忙,許年年請她在學校食堂裏吃一頓飯,雖不貴但心意到。

倪虹也不跟她生分,吃了就吃了,沒有再多餘的客氣來回車軲轆話還錢之類。

暑假和寒假的開學氛圍不一樣,明顯後者帶來的大手大腳和興高采烈更濃郁。

過年五天樂,很多學生都收到很多紅包,買這買那帶到學校裏來,增添自己生活樂趣。

就連許年年,回到學校後整理書包,也發現周沈壓在她衣服最底下的大紅包。

路過隔壁寢室,甚至看見她們買了一張大圓桌,擺放在寢室的正中央,方便平時一起學習吃東西。

高三學習壓力大,很多東西宿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管得不那麽嚴格。

只是物極必反,有種奇怪現象,就是每當很高興了一陣後,就會有特別糟糕令人煩透頂的事情發生,硬生生沖刷掉先前的一切喜悅。

方佳佳用過年紅包買了一套很貴的護膚品,雖說她跟許年年大方表示,放在桌上可以隨便用,但許年年並沒有去碰過。

不曾想她不碰,有人想碰一碰。

逮個正著,劉敏未經過方佳佳允許就去拿了護膚乳隨便揮霍,擦了臉不夠還拿去擦腿,用得太快怕被發現,往裏灌自來水。

吵翻了天,那晚連宿管阿姨都攔不住方佳佳和劉敏的廝打,直到班主任王倩來,事態才沒進一步惡化。

好說歹說才沒繼續計較,但方佳佳卻要搬出去,不住在宿舍裏面了。

高三生家裏住的近可以選擇回家,只是大部分學生都習慣在學校和同學們一起住,也不想回家面對父母的學習催促逼迫。

方佳佳離開,沒了能鬥嘴互相看不順眼的對手,劉敏作妖愈演愈烈。

倪虹同許年年一樣,本都屬於無視劉敏那一類,除非做得太過火,否則連陰陽怪氣都懶得跟劉敏多吐一個字。

吃了晚飯回宿舍習慣性往床上一躺,瞬間發現床鋪上被人潑了水。

劉敏眼底幸災樂禍卻非要裝一波無辜,實則壞心眼看笑話看得很高興,倪虹差點信了她的邪,去找宿管調走廊監控。

沒有任何其他人進宿舍,許年年吃了飯會去操場散散步,只有劉敏先回了宿舍。

有前車之鑒,有後面的再度離開也不是什麽很特別的事情。

至於劉敏會被人議論成什麽樣子,那根本就不在考慮的範圍內。

退掉公寓房,倪虹連夜找了個學校旁邊一房一廳的家具齊全出租屋,她不僅要搬,還要帶著許年年一起搬。

許年年本來是想著熬熬算了,反正也就只剩下幾個月,她只關註學習。

但倪虹的盛情實在難卻,留下來和劉敏做伴也確實接受不能。

於是一個晴朗不補課的周六,迎來了她和倪虹的閨蜜同居新生活。



房租水電均攤最為合理,倪虹卻咬死不讓許年年出一分錢,還說她要是再說,就是跟她生分,之前請吃飯自己都沒有這樣。

無奈,許年年只好在吃東西的方面多補上些,小鐵架子上零食不斷,如果用心去看,會發現很多都對倪虹酸甜口的胃口。

和熟悉的人在一起生活就是輕松自在,每天十點半晚自習結束後,出校門走兩分鐘上個三樓就能到家,搓頓宵夜變得極為容易。

中午吃完飯也可以不在學校午休,回出租屋裏打掃打掃衛生,坐在有風的窗邊桌前看看書,樓上奶奶種的藤蔓花朵垂下,陽光輕輕灑在紙張上,愜意感撲面而來。

許年年才知道,倪虹是個這麽有少女心的人,從公寓房搬來的大整理箱堆滿衣服,上面兩個還算是她平時穿的休閑嘻哈風格,下面的一打開震驚許年年一輩子。

入眼全是粉色,粉裙子粉上衣粉褲子,倪虹擦完廚房竈臺看見再想來制止已經來不及了,只得在追問下羞恥感爆棚地說:“別誤會,我一點都不喜歡,我就是買來玩玩的。”

在許年年聽來,等於她很喜歡,她是個粉色少女心滿滿的人。

破開堅硬的外殼,內裏柔軟得不像話。

許年年學壞了,很欠的笑著點頭,拍胸脯,“我懂我懂,我都懂!”

鬧作一團,你追我趕的在不大的出租屋裏肆意歡笑,要不是最後收斂穩住一波腳步,許年年差點踢翻倪虹畫畫的顏料。

盡管如此,短短幾天後,出租屋白凈的墻面上也多了許多靚麗色彩。

洗漱好坐在桌前刷題,許年年啃了口蘋果,沒熟透,酸澀激得她打哆嗦。

扭頭要找個糖甜甜嘴,瞥見倪虹坐在折疊梯上,手握刷子,正苦惱在已經成形的藍天白雲青蔥草地彩繪墻上再添加點什麽。

糖塊滾到左側舌尖抵住,許年年含糊不清道:“倪虹,別畫啦,我們要高考了,你還是過來跟我一起覆習吧。”

“不要,我最煩看書了。”搖搖食指,倪虹幹脆利落地拒絕。

“可是……”

許年年沒說完,倪虹要從折疊梯上下來,她趕忙將酸蘋果丟在紙巾上,跑去扶一把。

倪虹才一下來就掐她臉,不許她繼續說,搶了她的發言時間道:“沒有可是,你學習我畫畫,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轉身要去拿衣服洗漱,許年年跟在後面,不死心,“沒有可是也得有可是,就算是考美院,也有基礎科目分數線,不能不重視!”

拉開衣櫃,倪虹自暴自棄地笑了笑,“那就不考了,反正也考不上。”

“我考不考得上大學無所謂,沒人會管我,說不定他們更希望我早點出去打工,免得天天跟他們要生活費。”

頓了兩秒,哎一聲潔白牙齒露出更多,“這樣嘛,到時候你們念大學,我去你們學校附近找份工做,這樣你們想我的時候,隨時隨地都能來找我玩。”

“想都別想!”許年年一口駁回她的提議,並強硬把人拽到她之前坐的椅子旁,按坐下,一副非要跟她好好講題的架勢。

黑色中性筆劃過本子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許年年提醒倪虹,“別忘了,我,你,周沈,徐浪,於偉,我們可是在許願樹下沖著我們的心願木牌發過誓的,要一輩子做好朋友,絕對不會在半路上丟下哪個。”

“我也沒丟下你們啊……我不是說……”

嘀咕,倪虹被許年年嚴肅的氣勢唬住,聲音越來越小,飄在空中。

“那能一樣嗎?我們都念書,任由你在外面做恨不得朝不保夕的廉價工,那算什麽?”

許年年不管,強按牛喝水般,一本正經的和倪虹講解起來,即便倪虹的基礎比她還差很多很多,她也不厭其煩的,寧願花更多時間從開口開始講,也不願意輕言說放棄。

最先是抗拒且不想學的,但許年年一句話,讓倪虹默了良久,而後不知是什麽抑制住她的多動不耐,老實坐著學到深夜十二點半,期間憋尿也沒跑過一趟廁所。

心疼朋友以致哽咽了喉嚨,許年年輕柔的嗓音在夜色中涓涓流淌,“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還有我們,別放棄自己啊,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去京都念大學?”

“別擔心耽誤我進度,就是硬扯,生拽著,我們也不會讓你掉隊在後面,我們得一起走,我們會一起走的,對嗎?”

倪虹打記事起以來,就沒體驗過一天家庭溫馨和睦的日子。

天天吵架天天鬧,父母離了婚後,誰也不要她,母親改嫁父親另娶,她就跟沒人要的廢品一樣,被到處踢來踢去。

是給了生活費,可有些東西是錢永遠無法替代的,想買都買不來。

有段時間倪虹很喜歡喝酒,每次喝醉後,她都能幻想出一個很美好的夢境,家庭和睦歡歡喜喜,在酒精的催化下能夠更長久些。

醒來後大夢一場空的感覺沒人能體會到那是多麽的可怕,叫人難以面對現實。

過往歲月裏的片段大多都是無意義且模糊的,唯有那晚酒吧逃離和此刻,讓倪虹灰色人生軌跡得以泛起星星點點的亮光。

其實她要的很簡單,許年年一句真心關切,便能讓她潰不成軍。

是的,倪虹很想跟大家一起往前走。

廁所嘩嘩水流聲,淩晨一點多的世界很安靜,許年年站陽臺上收衣服,都能聽見風從耳邊輕輕掠過,帶起衣角飄揚。

客廳沒開燈,正要往開了臺燈的房間裏走,聽見廁所磨砂玻璃後的念單詞聲。

為了隨時隨地都能不浪費時間,許年年瘋魔了般,在屋子裏各處都貼了小紙條,上面或許是一些公式或許是一些英文單詞也或許是一些拗口的詩句文言文。

那些家長用在孩子身上的笨辦法,她自學了個十成十。

倪虹從來都是視若無睹,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別提跟著念跟著背誦。

穿堂風送來一陣綠植的清香,隨意踢丟在門口的鞋子淩亂又透出溫馨,卸下衣架的校服搭在手臂上,一動不動片刻後往上提提防掉。

回房的腳步又輕又緩,生怕讓廁所裏念單詞的倪虹發現,許年年嘴角掛著笑,她很高興倪虹迷途知返。

而讓她更高興的是,她突然察覺到,自己的生活環境,本應該長成倪虹那般模樣,卻在周沈的帶領下,走向更好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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