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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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一整個假期,許年年和秦玉芬沒再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眼神都碰不上,偶有擦肩而過的時刻,均刻意拉開一段距離。

秦玉芬晚上沒再出去過,不知是不是把會所工作辭了,有天許年年在茶幾上瞧見她從報紙上剪下來的碎片。

是招聘啟事,雖說工資沒有很高,但勝在都是在家附近的。

兩人不說話不沾邊,吃飯卻是一起吃,誰先做飯誰就多做一點,放在那兒這個吃完那個接著吃,詭異的和諧。

對於許年年來說算是天大的事情,如泡沫般漸漸消散瓦解,她不知是好是壞,但好在馬上就要開學了。

秦玉芬的氣話偶爾靈驗偶爾不作數,許年年安靜收拾好東西要去學校,換鞋。

午後陽光透過防盜網斜斜照進客廳,在墻面上分割成細碎斑駁光影,鑰匙下被壓著的兩百塊錢彩色防偽跟著散發出微微亮光。

出門在外,窮家富路。

無論走到哪兒,兜裏有錢總比沒錢要過得更舒坦。

把錢保管好,不要被小偷偷了。

紛亂的回想使睫羽輕顫,許年年只拿了鑰匙,轉身關門落鎖,腳步聲漸行漸遠。



新晉高一生們還在軍訓,一個個曬得黢黑,汗如雨下,眼巴巴望著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們上了一輛輛大巴車。

他們也想出去玩。

榮升為高二學姐的許年年坐在靠右第二排,從她側邊的玻璃看去,正好能看見幾個被懲罰在烈日炎炎下暴曬的班級。

承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不用想也知道他們肯定在想為什麽高二高三的能出游,他們卻要繼續軍訓受苦。

還有就是這破天為什麽還不下雨。

許年年很清楚他們的想法,因為她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

高一二班,現在應該叫高二二班,有個女生在放暑假期間偷留在校,而後不知是何原因,從最高的教學樓上跳了下去,當場殞命。

由於學校安排的這次三天兩夜游玩主題名為“發現更好的自己擁抱更好的新生活”,所以學生們紛紛猜測,是不是因為學習成績不好,壓力太大導致的悲劇。

千言無語都只是猜測,想著反正能出去玩,所有人興致還是蠻高的。

各班坐各車,許年年旁邊坐著倪虹,在家裏玩了一個假期的電腦,硬生生熬出兩個大黑眼圈,上車後將一袋零食放前面兜裏敞開,隨便拿吃,而後靠在許年年肩上補覺。

睡得正香,被一陣調試小蜜蜂擴音器的沙沙音吵醒,新任班主任王倩餵了幾下,就開始點名,確保每個學生都已經上車。

這是開學後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對於許年年而言。

那名跳樓的女生留下封遺書,具體內容有什麽不知道,但應是提到過黃文勇的名字,家裏人跑來學校鬧了幾通,黃文勇別說繼續做三班班主任,連工作都停了,讓他等待處分。

新來的王倩雖然為人刻板了點,但勝在她從不會莫名其妙騷擾學生,許年年很能接受。

車輛行駛過程中難免顛簸,許年年這個車上的司機可能是新手,每次剎車啟動都很劇烈,一點不緩和,要不是礙於和新班主任不熟,全要抱怨連天了。

越走越能見到繁茂樹林,拐進一條彎彎曲曲的路後道路兩旁更是不見人影。

原定計劃是去海邊,天氣預報卻預警近兩日有超大臺風,無奈,學校只好將地點改為山裏,去村落裏體驗農家樂趣。

山裏空氣好,就是蚊子多,下車沒多久便聽見一片打蚊子的聲音。

第一天到了目的地已經傍晚,在室外山坡上紮帳篷住一晚,學校分配食材大鍋火柴,學生們自行解決晚飯。

身旁同學都在手忙腳亂,只有幾個有過紮帳篷經驗的能有閑工夫去指導別人。

許年年這邊最絕,她根本不用動手,剛把帳篷袋子打開,徐浪搬著折疊小板凳按她坐下,於偉隨手一抖便展開個輪廓,釘骨架時,周沈特別用力,像是怕她晚上被風卷了去。

整完徐浪和於偉又跑去已經開始擺爛的倪虹那邊了,獨留周沈收尾最後工作。

微笑間偶爾會閃過落寞,許年年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息根本不是她說的無事。

假期裏想約她出門,她婉拒,連最稀疏平常地打電話,她也掛斷,然後用文字回覆,問有什麽事情。

那天周沈提著蛋糕在樓下等了許久,許年年卻說身體不舒服,不想過生日了。

“年年,那天晚上我手機沒帶身上,後來沒電關機,雖然我後面看見趕緊給你打回去解釋了,但我還是有錯,我想跟你道歉。”

“什麽呀!”露齒笑起來,許年年故作生氣狀,“難道在你心中我是這麽小氣的人嗎?你都跟我講了八百遍了,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不用再跟我道歉啦。”

周沈還想說些什麽,許年年迅速站起身,“那邊好像開始發食材了,我去看看我們能做什麽晚飯吃。”

快步遠離,逃開慌亂,卻更顯無措。



六人一組,除了他們五人,徐浪又扯來一個他知道很會做飯的小弟,沈安琪再想來問缺不缺人,還沒開口就默默把話咽回去了。

“那我先去別的組,等做好了我端些過來給你們嘗嘗,你們要是缺人手可以喊我,我馬上就過來幫忙。”

她笑了笑,和在水管旁洗手的許年年打個招呼,便輕盈優雅離開。

臨時搭建的用水處,十幾根水管根本不夠用,後面總排著長長的隊伍。

為了方便,許年年洗完手後,把大不銹鋼盆子沖幹凈,接了滿滿當當一盆水往回走,這樣等下要是用水洗個菜,就不用跑來跑去了。

全神貫註在水盆上,耳朵不自覺聽到別人的聊天對話聲。

“那就是許年年啊?”

唯恐踩禿嚕草地般,許年年放緩腳步,仔細聽那兩個女生的對話。

“撲哧,她長的……好吧不醜,但也就只有可愛,哪裏有沈安琪好看?享受著別人的伺候,她坐在那一動不動,手段高明啊。”

“就是,也不知道哪來的臉好意思讓三個男生圍著她團團轉,連周沈也在。”

“你小聲一點,萬一被她聽見了怎麽辦?”

“怕什麽?我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她把頭發散下來不就是在學沈安琪嗎?喜歡勾搭男生的騷貨,難道還怕人說?”

話音剛落,一盆涼水直沖倆女生而來,從頭到腳澆了她們一身,還有些嗆到鼻孔裏,她們開始尖叫起來。

擡頭一看許年年眼含譏諷,她們聚集在嘴邊的咒罵頓時塞住。

“嗯?怎麽不說了?不是很喜歡說我八卦嗎?繼續叫啊,把老師喊來告我一狀,去啊,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們。”

氣得要命,但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是她們說人是非在先。

甩了甩盆底水漬,許年年唇瓣揚起笑容,“你們不會以為我聽見人說我壞話,會選擇捂住耳朵吧。”

“嗯……其實你們想的是對的,只是我最近大概是吃錯藥了,比起捂上耳朵不聽。”

“我更喜歡撕爛你們的嘴。”

許年年一步步靠近倆女生,眼見兩人皺眉後退踩爛別人放那準備清洗的番茄,轉而回身,揮了揮手走了。

徒留看熱鬧意猶未盡的同學們,和踩爛別人番茄得賠,導致晚上少一個菜被組裏其他人埋怨的倆女生。

許年年不知她回去教倪虹切菜時,周沈拿著盆去接水,聽說了這件事情。

然後他很不小心地路過那組,很不小心地沒站穩,很不小心地精準無誤又將一盆水潑到那倆女生身上,很不走心地說句抱歉,很悠閑自得地回去了。

管不住嘴,短短半個小時內挨了兩次潑,倆女生直接對周沈粉轉黑,並在匿名的校園群裏輸出近二十分鐘。

無一例外都是,他怎麽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小氣吧啦的活該被許年年騙,脾氣那麽不好學習好有什麽用……

周沈看見了,唯獨在“周沈和許年年兩個戾氣重得要命的人,真是絕配天生一對”那句話後面附和。

加一。

抱怨吐槽被揭蓋而起的菜香味淹沒,無論好不好吃,和同學們在一起做的,意義不同,成就感也能促使多吃兩碗飯。



飯後收拾收拾,篝火夜談。

高二三班的四十五名學生圍繞一個圈,擠著盤腿坐,對於教導主任拋出來的命題,一起討論人生理想是什麽,他們不予理會,只自顧自和小圈子裏的人聊天。

班主任去吃飯前特地叮囑,不能挨火焰太近,雖無煙不嗆,但不時劈裏啪啦的動靜,叫人害怕蹦出來的火星灼傷皮膚。

左斜方隔了一個班的高三一班似乎忘了這份叮囑,先是兩個男生出來逗樂聲情並茂講了下笑話,而後在一片鼓掌歡呼聲中,沈安琪款款起身,走到火焰旁跳起舞來。

周圍學生的目光全被吸引過去,許年年也不例外,她擡頭,眼眸裏除了火光,還有遠處沈安琪活力四射扭動舞蹈的身影。

那是最萬眾矚目的時刻,沈安琪的自信大方一舞,會在許多人的記憶裏留下印象。

日後不論過了多少年,忘掉多少同學,只要一想起高中時代,沈安琪絕對能出現。

繁星滿天,山間微風裹挾著植被清香和樹皮苦澀席卷而來,僅讓篝火晃動兩下。

許年年輕輕笑了,她是羨慕的,但不嫉妒,能成為這一副青春繪卷中的一員,此時此刻她坐在這裏。

已經讓她感到幸福。

直到有人忽然道:“許年年,你也出來跳一曲舞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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