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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返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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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返人間

可誰不是呢?

餘長寧永遠不會讓楊曉宇受委屈。

可楊曉宇,也永遠不會讓餘長寧受委屈。

天空又下起了小雪,像是回到了昨夜剛返人間時。

但時間已過一天,心境決然不同。即便在寒冷的冬天,餘長寧仍覺得渾身血液在沸騰。

她知道,楊曉宇認出自己了。

楊曉宇吸了吸通紅鼻子,語氣有些小心翼翼:“你以後還會回來嗎?”

她知道餘長寧有些奇怪的舉動,時雲禮之前也提醒她了。

或許,寧寧是有什麽難處。

“不知道。”餘長寧出聲,才發現喉嚨哽咽的厲害,“但你要好好生活。”

“好好的向前看,不要再做剛剛的事情。”餘長寧走上前,踮起腳尖,摸了摸楊曉宇的頭,一如小學時期,她豪言壯志地那般,“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輕微的疼痛傳到神經。

餘長寧“嘶”了一聲,她改口道:“楊曉宇,永遠是許飄飄最好的朋友。”

楊曉宇望著餘長寧蹙起的眉宇,有些心疼道:“嗯,是許飄飄的。”

雪似乎更大了,楊曉宇脫下自己的毛呢大衣,想遞給餘長寧禦寒。

“不用了,曉宇。”餘長寧回推過去:“你更需要,我可能用不到了。”

楊曉宇握著東西的手一緊,她不敢再多問一句,怕剛剛那樣,不小心再次傷害到餘長寧。

二人一同走到小涼亭裏面。

冬夜寒冷,四下無人。

楊曉宇溫熱的手握著餘長寧,語氣像是承諾:“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叔叔阿姨。”

“這麽多年,麻煩你了。”餘長寧神色也有些疲憊,“要是時光能倒退就好了。”

那麽,她會提前給自己買很貴的保險,然後再死去。

也會更加珍惜身邊的人,不會跟他們過多的吵架。

楊曉宇潸然落淚,她咬著唇:“不辛苦,這麽多年,最辛苦的是時雲禮。”

“他?”

“嗯。”楊曉宇臉上有了幾分的笑意,“你或許不知道,他做的比陸清安好。”

“人活著別人的嘴臉是一個樣,人死了又是一個樣。”

楊曉宇也有了幾分感慨,“飄飄,我還是希望你別喜歡陸清安了。”

餘長寧的手指繾了繾,她道:“都死了……都過去了,還談什麽愛與不愛的。”

中國所有的愛恨情仇,到最後一捧黃土,全部煙消雲散。

“可你也不要執著了。”楊曉宇道:“他或許愛你,但你不是他的首位。或許,只是你漂亮,學習成績好,性格好,還有男人之間的勝負欲,這麽多年以來,他把淺愛,當成了深喜歡。”

只是淺愛麽?

餘長寧腦海裏想起了昨夜陸清安說的話,還有今天陸薇挽著的那女生,以及陸清安今天已然沒有昨天的抗拒態度。

她不恨陸清安忘記了自己,只是恨陸清安為了陸雪芙,這樣對待自己的父母。

小雪驟停,氣溫比剛剛冷了幾度。

餘長寧扯了扯嘴:“或許我也不愛了,在時間這一長河中,沖刷得只剩下殘骸了。”

電話鈴聲響起,楊曉宇看了一眼屏幕。

餘長寧也看到了,是時雲禮。

楊曉宇按了接通,她臉上的笑驟然停止。

餘長寧也聽到了電話裏傳來時雲禮焦灼的聲音。

“伯父進icu了,你們在哪裏,快來。”

世界一片轟塌,餘長寧與楊曉宇對視的那一瞬間,她們一同跑向大樓。

大樓燈閃,半明半昧的燈落在臉上,起起伏伏,明明暗暗。

餘長寧眨眼,她陡然發現楊曉宇不在自己身側了。而她,現在孤身一人在樓梯間。

聲控燈忽明忽滅,吊詭之感撲面而來。

餘長寧大步向前,在這時候她感覺心臟傳來一陣又一陣地抽痛,像是一盞明燈最後的壽命。

腳下的膝蓋一彎,跪在了地上,鉆心的疼痛傳來。

“餵。”餘長寧大叫了一聲。

聲控燈再一次亮起。

她感覺到自己就像蠶蛹,渾身都在抽絲剝繭,自己想蠟炬,即將成灰。

燈光下,她的手逐漸透明,像上次那樣。

現在,她或許要離開人間了。

可是,她不想離開。

父母,她現在還不知道他們究竟怎麽樣?

餘長寧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她現在終於知道小美人魚走路是什麽滋味了。

就像現在,痛並煎熬著。

一面是像在刀尖上走路,一面又是渴望見到父母。

近了,越來越近。

燈光驟然熄滅,視野一片黑暗,烏瞳在黑夜放大,什麽都看不見。痛感加劇,一切意識渙散,人要去哪裏也不知曉。

餘長寧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昏厥的,但是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透明人的狀態。

她在icu之外,看著楊曉宇跟時雲禮坐在外面,二人望著那紅色的正在搶救中大字一言不發。

母親在一旁抽泣,護士在一旁寬慰。

一切都呈現出不好的現象。

餘長寧心裏緊張得不行,可是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的感覺。

她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可是自己做不了什麽。

餘長寧垂下頭,神色懨懨。

耳邊傳來轟轟得到鳴聲,餘長寧望著icu的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唇角翕動著。

她什麽也聽不到。

結果是什麽?她也不知道。

……

餘長寧再一次睜開眸子時,已經是在忘川。

白衣使者冰冷的聲音再一次響起:“20號,你違反了規定。”

“私自讓旁人知道你是餘長寧,也用自己的身份在現實生活留下痕跡,過多的插手別人的事情。”

底下的人議論紛紛。

“天吶,上一回這樣的人是受了二十道鞭子的,而且還禁止參與三年返回人間的選拔。”

“這一回小長寧確實疏忽大意了。”

“不過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有人記得自己,而且一下子認出自己,這罰,很值。”

餘長寧望著白衣使者開口:“我可以接受更嚴重的懲罰,但我有一個要求,能不能讓我再返回人間一小時。”

她想看看,自己的母親究竟怎麽了。

白衣使者面無表情,聲音冷酷:“不行。”

說完這一句話,女人拿起了鞭子,當著眾人的面,鞭子高高地揚起,重重的打在餘長寧的身上。

一、二、三。

四、五、六。

……

聲音響亮,鞭鞭見血。

待二十鞭打完,白衣使者望著一旁的人開口:“把20號拖到地牢。”

幽暗的地牢裏,四周昏暗的什麽都不見。

餘長寧迷迷糊糊之中,她看到一向冷情的白衣使者蹲下身,她輕聲開口:“餘長寧,下次還想重返人間嗎?”

“嗯。”虛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楚的單音節。

耳邊傳來迷迷糊糊的聲音。

白衣使者一改眾人面前的冷情模樣,她聲音帶了幾分的柔意。

“行,那我幫你。”

這是夢?還是自己的幻想?

但餘長寧都不想細究了。

時光似乎倒流,她似乎回到了自己死後的第一年。

第一年裏,所有人都在哭泣。

她看到父母與陸清安,以及時雲禮,楊曉宇痛不欲絕。

第二年,眾人都帶上了面具,學著適應沒有自己的生活。

第三年,他們在自己的墳前祭奠,每個人都有了新的生活。

父母換了工作,而陸雪芙開著車,停在垃圾場外看著父母撿垃圾。

第四年,陸清安被父母安排去相親。

第五年,時雲禮打擊了陸清安父母的公司,再一次地在自己的墳前過了一夜。

雪花紛紛揚揚,這是第幾年,餘長寧也不清楚了。

她只看到,時雲禮單膝跪地,他掏出禮盒,放在了自己的墓碑前。

“你永遠是我的可望而不可即。”

……

夢很短,但是卻短暫的記錄了這麽一生的斷片。

餘長寧嚶嚀了一聲,她睜開眼,望到了白衣使者。

他們現在不像在地牢,反而在一片黑暗的地方。

只有頭頂的一束光沈沈地落下,給這黑到漫無邊際的夜晚帶來了一點心靈的慰藉。

白衣使者停在了餘長寧的面前:“餘長寧,我可以讓你回到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麽。”

“但世界上,從來沒有白拿的午餐。”

餘長寧不意外,她憑意識,努力地回覆:“那你想要什麽?”

“不急。”白衣使者臉上帶著篤定,“你想回去嗎?回去看看你的父母以及你愛的人,還有愛你的人。”

“我知道你想回去,你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好。”

餘長寧不得不承認,白衣使者賭對了。她真的太想看到父母了,也太想回去了。

無論白衣使者開出什麽樣的答案,她都會。

白衣使者此刻臉上浮現出陰惻惻的笑,她聲音空靈,像是要撞開歲月的長河。

“那就回去吧,去看看來時路。”



世界上沈湎於過去的人很多,而一直所向披靡,踽踽而行的人,更多。

來時的路有些荊棘,有些坎坷,但更多的是甜蜜。

餘長寧感覺身體逐漸變輕,她再一次睜眼的時候,耳邊傳來聲音。

“楊曉宇,今天吃什麽?”

“死餘長寧,終於想起我來了,前些天我看你跟陸清安吃的挺開心。”

熟悉的教室,黑板上寫著的值日生。

她這是回到了高中?

往事碎片快速閃過,自己只能按照事情原先的軌跡,一直望著陸清安。

人總喜歡目視前方,偶爾試著看看後方,會發現不一樣的結局。

盛夏的午後,時雲禮臂上帶著紅肩帶,拿著考勤本游走於各大班級之間。

餘長寧身體透明,站在時雲禮的後面。

在所有人認真做題的時候,他的眸子看著自己,全是深情。

喜歡是藏不住的,餘長寧現在才發現,時雲禮或許高中就喜歡自己了。

人生就像一幅水墨畫,起筆占據一片位置,而這時候又落筆到另外一處。

圖書館後面廢棄的小木屋裏,陽光的照射下,灰塵浮動的樣子依稀可見。

時雲禮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大胖橘貓的頭,手裏的火腿腸遞給了貓咪:“天天去女生宿舍搶劫,沒出息。”

貓咪比起旁人更加的親昵,輕輕蹭了蹭時雲禮的手。

時雲禮不買賬,點了它一下,“別出去了,不然我辛辛苦苦把你從那個酒鬼帶出來,你又被學校趕走的。”

貓咪嚶了一聲,像是在答應,又像是沒答應。

原來,這學校的“野貓”,是時雲禮的啊!

夏去秋來,胖橘貓一直在學校,身體也大了那麽幾圈。

黃昏的午後。

餘長寧與陸清安驚奇地開口:“這大橘居然生孩子了,難怪這幾天沒看見它。”

“你很喜歡貓?”陸清安神色若有所思。

“也不算啦,就是大橘挺黏我的,之前次次都打劫我香腸,我還挺喜歡它這只活潑貓的。”

“呵。”

餘長寧與陸清安照往常看了一會兒貓,陸清安把餘長寧送回去,不一會兒他又再一次返回廢棄的屋子裏。

時雲禮在細心的照料的貓咪,往日落拓不羈的面容也帶了幾分耐心與柔情。

陸清安望著時雲禮:“也來看貓?”

“餘長寧喜歡貓,你也就喜歡貓了麽?”

時雲禮淡淡地瞥了一下陸清安,漂亮的唇角揚起譏諷的弧度,“不是誰都像你一樣。”

風吹了過來,破舊的窗戶噶吱嘎吱響。

又是一個午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裏。

餘長寧身體透明看到大橘貓趴在角落,她看到陸清安手裏拿著巧克力,一臉的恐懼與害怕。

“不是我做的,是你自己要吃巧克力的。”

“貓不可以吃巧克力,是你自己要吃的。”

“對,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

餘長寧感覺身後的脊柱一次又一次的發涼,原來橘貓不是意外死亡的。

是因為巧克力,是因為陸清安啊。

陰雨連綿的天氣,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落,纏落裏,時雲禮毫不留情地打著陸清安。

“時雲禮,算我求你。你別去告訴餘長寧,她好不容易接受橘貓意外死去。”

“馬上又是期中考了,你打我也行,別告訴餘長寧。”

時光碎片接連不斷的閃過。

來往江岸大學的機票,時雲禮每一次在夜晚的折千紙鶴,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

他以陌生人之名,給自己送信件。

-u.

u原來不是陸(lu),而是餘(yu)。

原來大學裏收到自己的千紙鶴告白書,不是陸清安贈與的。

又是一風雪交加的天氣。

在往事的長河裏,她看到時雲禮在自己的病房外躊躇。

雨雪霏霏,在寒冷的冬天。

他跪在自己的墓碑前。

陪伴了自己一個又一個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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