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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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驚浪錯愕地看來人。

他怎麽也沒想到,上午剛在北京見過的人,晚上居然追到了這裏。

狼青記得李行舟的味道,見是熟人,便不再警惕,搖著尾巴迎接上去。

李行舟蹲下在狼青頭上摸了一會兒,才敢與盛驚浪對視,對上那雙質問的眼睛。

“誰讓你跟來的?”

李行舟掏出手機打字道:“我來照顧你。”

盛驚浪本能地趕人:“我有護工,你來這裏幹什麽,孟江河知道嗎。”

李行舟:“這是我非工作期間的私人行程,他管不到。”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快點回去!”盛驚浪生氣了。

李行舟飛快打字,只言片語,口吻卻強硬,有脅迫的味道:“哥,你現在沒有能力趕我走。”

“什麽意思,你威脅我?”盛驚浪不可置信的看對方,怎麽也沒想到李行舟翅膀硬了,敢這樣同自己講話。

李行舟幹脆不再作答,兀自走進來,把自己的行李放到了房間,如入無人之境。

盛驚浪想喊狼青驅趕入侵者,一回頭,看到那條狗居然屁顛屁顛跟著李行舟進去了,一副歡迎入住的迎賓姿態。

狼青對著李行舟的行李左聞右嗅,直到李行舟從裏面掏出一包牛肉幹。

沒出息的狗!盛驚浪暗罵駱荒養了條什麽玩意。

顯然李行舟是有備而來,行李裏有半箱都是寵物零食,瞬間把狼青哄得言聽計從。

狼青叼著牛肉幹到盛驚浪腳邊,看了看他,仿佛是要分享。

盛驚浪氣的差點一腳踢過去,還好他的腳根本動不了,這條與他同名的大狗才免於某人的無能之怒。

阿桑小夥子回來後,發現院子裏多了個人,楞了一下。

“盛哥我回來啦!誒......這是?”

李行舟打量剛進門的阿桑,扭頭看向盛驚浪。

盛驚浪他眼裏看到了敵意。

“護工。”盛驚浪懶得說太多。

但他從李行舟充滿戒備的神情裏,驀然發現了點事......這個阿桑小夥子,劍眉星目鼻梁挺翹,尤其清澈的一雙瑞鳳眼,居然與此刻一旁站著的李行舟,有三分相似。

但比李行舟透亮,也比李行舟年輕。

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盛驚浪算是知道他下飛機時總覺得阿桑眼熟的既視感是哪來的了。

十七歲時的李行舟,那個小狼人,也是這般模樣。

粗糲的青春氣,陽光與泥土在他肩上,蓬勃不講道理。

盛驚浪楞怔片刻,不知道想到什麽,鬼使神差問:“阿桑,你會唱山歌嗎?”

太像了,加之少數民族獨有的原生態,自帶野蠻生長的氣質。盛驚浪甚至覺得,眼前的少年,就是從《逆水》劇本裏走出來的。

這是盛驚浪拋開李行舟之後,在一眾小鮮肉裏再也挑揀不出的標準答案。

“當然會了,我們村子裏沒有人不會。”阿桑笑得燦爛。

“那你想不想演電影?”盛驚浪問。

“誒?”阿桑撓撓頭,有些羞赧:“阿爸阿媽只是給人家茶園種茶的零工,家裏沒有那麽大的本事。不過......駱荒哥還在的時候,那時候我才初中,他也問過我長大了想不想拍電影。”

盛驚浪會心一笑,心道不愧是駱荒,跟他想一塊去了。

一旁的李行舟見勢不對,急急走上前對盛驚浪張了張嘴,但發不出聲音,只好對盛驚浪瞪眼。

盛驚浪迫不及待問阿桑:“駱荒還跟你說什麽了?”

李行舟陰沈著臉,轉身進了堂屋,盛驚浪沒有看他,但耳朵能聽到叮叮咣咣的響動。

阿桑回憶著,正要說些什麽,突然,院裏的燈刺啦一聲,滅了。

大燈與圍墻上的小氛圍燈全都熄滅,院落一瞬間陷入濃稠的黑暗,只剩稀薄的月光勉強能照顧視野。

阿桑大叫一聲:“啊,是停電了!”

說著他忙往院外跑,一邊納悶:“盛哥等我,我回家拿備用的小臺燈。我們村很久沒停過電了,怎麽搞得,明明剛交過電費呀?”

李行舟這時從房間裏出來,一臉幽怨的走到盛驚浪面前。

盛驚浪擡眸,月色下李行舟的情緒難以捉摸,周身氣壓卻能讓人感覺到冷。盛驚浪了然:“是你把電閘關了?”

李行舟理直氣壯瞪著盛驚浪,盛驚浪知道這是默認了。

“去打開,不要做這種幼稚的事。”盛驚浪命令。

李行舟一動不動。

盛驚浪只好一只手操作著電動輪椅繞開了擋在面前的人,說:“如果你是過來給我添堵的,那你做到了。”

李行舟轉身跟上去,不緊不慢的,盛驚浪挪一寸,他便挪一寸。

盛驚浪不耐煩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李行舟拿出手機打字,還不忘在夜色裏把手機亮度調低給盛驚浪:“你剛剛問那個人的話什麽意思?”

“明知故問。”盛驚浪說。

李行舟寫:“不可以。”

盛驚浪一哂:“關你什麽事,那小孩比你帥氣比你年輕,你不會看不出來吧?”

李行舟不再打字了,捏著拳頭杵在那裏,影子被月色拉扯出破碎的波皺。

阿桑很快回來了,盛驚浪笑說:“謝謝,臺燈不用了,好像是電閘出了問題,你幫我把去電閘推上去吧。”

小夥聽話跑進屋子,不一會兒,院落重新恢覆了明亮。

李行舟站在無花果樹下,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跟他有三分相像的男孩跑進跑出,從他手裏接過了輪椅。

阿桑將盛驚浪推回屋子,端來一盆熱水給盛驚浪擦臉,好奇問道:“盛哥,外面那個人是誰?你朋友嗎。”

盛驚浪含糊嗯了一聲。

“怪可憐的。”阿桑唏噓道,“我們村也有個啞巴,跟他情況差不多,腦子也有點問題,經常被臨村的欺負。”

盛驚浪隨阿桑的目光向外看了一眼,沒忍住抽了一下嘴角,沒解釋這個大烏龍。

阿桑說:“他應該是怕我不專業吧,不過盛哥放心,以前我阿嬸在工地上出了事半身不遂,也是我伺候的,我有經驗。”

盛驚浪完全不擔心這個,只是愁悶的收回視線:“那麻煩你了,外面那個人他住幾天就走了,不會停留太久,你不用特意管他。”

“那我怎麽稱呼他呢?額,他耳朵沒問題吧?”

盛驚浪思忖了一下,想著這小孩大概平時不怎麽看電視,不認識李行舟這張臉。但保不齊傳出去村裏有別人認出來,安全起見,他還是臨時給李行舟想了個名字:“你就叫他大壯吧。”

盛驚浪低估了李行舟的耐壓能力,他本以為多說些難聽話就能把人氣走,堅持不了幾天。但沒想到李行舟這一住就是一周。

白天時阿桑送飯過來,也會給李行舟帶,怕李行舟耳朵聽不到,每次都很大聲的喊:“大壯哥,吃飯啦!”

李行舟捂著耳朵,忿忿看盛驚浪,不知道盛驚浪跟別人說了什麽,村子裏的人都把他當做了聾啞人。

盛驚浪像是故意的,對阿桑出奇好,還時常誇阿桑長了一張電影臉。

李行舟沈悶地起身收拾碗筷,不再去看盛驚浪那對別人溢滿欣賞的眼睛。

夜裏盛驚浪固定的覆健時間,他從輪椅裏站起來,拄著雙拐在院子裏走來走去,緩慢而趔趄。

院裏鋪了鵝卵石,路面並不平坦,把阿桑看得心驚肉跳,三番五次想上前攙扶。李行舟率先擋在了阿桑前面,不讓阿桑碰盛驚浪。

阿桑私下跟盛驚浪說:“我覺得大壯哥討厭我。”

盛驚浪就把李行舟叫道跟前,當著阿桑的面給他做主:“你欺負他?”

李行舟咬牙切齒,迫於無奈還要維持表面的和平,搖搖頭。

等阿桑入夜離開後,盛驚浪又問李行舟:“你打算待到什麽時候?你也看到了,我不需要你照顧,阿桑做事很細致。”

李行舟打字,是一句完全不搭嘎的回答:“我是你的男朋友。”

“我記得之前已經說的明明白白,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沒有同意。”李行舟又寫到,“我不喜歡別人碰你。”

盛驚浪有些無語:“他只是個護工。”

李行舟卻不這麽認為:“你如果只把他當成護工,不會眼睛全都長在他身上。”

盛驚浪夜裏輾轉反側,覺得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他的計劃必須要爭分奪秒的執行,李行舟的存在是個變量,說什麽也不能讓李行舟待在他身邊。

他扶著拐杖從床上挪下來。

只是微末的響動,隔壁熟睡中的李行舟卻慌忙跑了過來,焦急的看盛驚浪。

盛驚浪看著李行舟烏青的眼圈和糟亂的頭發,意識到其實不僅他自己,李行舟來到這裏後也一直都沒睡好過。

年輕人提心吊膽,害怕著失去。

李行舟的嗓子已經恢覆了一些,可以發出聲音,只是還很沙啞。

他很吃力地問:“怎麽了?摔到了嗎?”

聲音嘶啞地像正在被鈍刀子劃,盛驚浪心裏冷不丁疼了一下。

他搖搖頭,說沒事,回去睡吧。

李行舟說什麽也不肯走了,走到盛驚浪身邊,輕手輕腳,猶豫一番後還是抱了過來。

盛驚浪躲不開。

感覺到對方的下巴上有未打理的胡茬,不小心刮到了自己的脖頸。

李行舟隨後將額頭抵在他肩膀,低落著,一言不發。

盛驚浪用胳膊肘推了一下,無力地發現自己根本推不開這個擁抱,手骨已經隱隱作痛。

李行舟聲音低至谷底,嘶啞難聽,像泣血的烏鴉:“你真的打算不要我了嗎......”

“連替身都找好了,比我年輕,比我聽話。”

“我已經沒有優勢了。”

可這是為什麽啊,盛驚浪。

半晌,李行舟松開了人。

盛驚浪剛要松口氣,卻發現對方神態裏沒有自己想象中的低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覆雜的東西。

他從這個自己監督長大的男生眼裏看到一團妒火,冉冉升起,幾要燎原。

李行舟周身的氣溫都變了,盛驚浪感到有些陌生,下意識後退一步,扶住了拐杖。

不禁有許多畫面浮上盛驚浪心頭,大多傳言都是從lucky口中得知的,那個他並未見過的李行舟,好像站到了他面前。

他不認識。

李行舟就那樣靜靜看著盛驚浪,仿佛羽翼豐滿的野獸盯著自己的獵物,緩緩道:“你的心比石頭還硬,不喜歡乖的也不會可憐人,早知道我就不裝了。”

盛驚浪詫異的張大瞳孔。

對方的聲音完全恢覆了正常,根本沒有方才讓人心疼的嘶啞。

演的!

李行舟居高臨下逼近:“從現在開始,我要親手照顧你,誰都別想碰。”

“誰教你用演技來騙人的?”盛驚浪後退,絆到了輪椅,順勢跌坐上去。

他無法形容自己覆雜的心情,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此刻崩塌了,不再純粹。

李行舟彎腰,手臂撐在輪椅兩側的扶手,將盛驚浪徹底圈禁在自己制造的角落。

他俯身親吻了一下盛驚浪的嘴角,模樣虔誠。卻也不容抗拒。

他說:“演員本來就是騙子,給傻子造夢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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