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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舟開始了他為期兩個月的劇組生活。

他雖然出道了五年,但對於演員圈子來說還只是新人,這部戲裏擔任的是一個男三號的角色,任務並不重。

沒有他的戲份時,他在片場看攝影老師架機器也看得津津有味。宋末喊他一起去影視城周逛一逛美食街,他拒絕了,說想在片場待著。

小喜雖然也是孟江河安排進來的,但戲份有局限性,說好聽點是特邀,說難聽點就是群演,有時候還會幫忙跑腿打雜。

主創們不會把他當做主創來相處,群演們礙於他是童星出身身份有別也不會跟他有過多的接觸,李行舟看到小喜孤零零的奔前走後,心裏有點不舒服。

如果一切沒有變,這會兒他們兩個一定是坐在一起研究劇本,聊的熱火朝天才對。

現在兩個人中間隔著無數人和看不見摸不著的階級,偶爾不小心對視上一眼,小喜會立即尷尬地扭過去,不再看過來。

李行舟會向盛驚浪例行匯報自己在劇組的見聞和感受,盛驚浪總是表現出不屑於聽的態度,但最後還是會任他說完,最後再加一句諷刺意味濃厚的奚落:這是孟江河該管的事,你找他去。

工作進行到第八天的時候,孟江河才來到了片場探班。

從孟江河對待這個劇組的態度裏,李行舟感受到了自己正在拍的這部戲是不受重視的,不僅孟江河不重視,從主創到幕後,好像大家都沒有用全力去研究怎樣做到最好。

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經驗行事,不出錯,不創新,按部就班的機械完成著任務,連表演模式都很單一。

李行舟問孟江河怎麽回事,孟江河十分意外李行舟會問這樣的問題,詫異地看他。

“怎麽了孟哥?”

孟江河皺眉想了一會兒,說:“你應該知道自己在拍什麽吧?”

“當然知道,我已經把角色吃透了,回酒店後也會背臺詞。”

孟江河眉頭皺得更深了:“我是說......這是一部粉絲定向的分賬劇。”

孟江河的意思已經很明顯,李行舟聽出他言辭中的區別對待,與上次拍《邀劍》的受重視程度完全不同。

《邀劍》是版權劇,大投資大IP,平臺買斷,量級自然而然擺在那兒。一提分賬劇、粉絲向,好像大家都公認了與低成本、割韭菜畫了等號,所有主創心知肚明,秘而不宣地發揮著糊弄本事。

李行舟不喜歡這樣對待角色。

如果說是粉絲向作品,那不是更應該真誠地掏出好創作,來回饋嗎?不然那些粉絲是為什麽在喜歡他們?

孟江河用過來人的眼神看他,在他肩上捏了一下,算是一個寬慰:“行業規矩,你遵守就行了,不用問那麽多,慢慢就知道了。”

李行舟悶聲低著頭。

孟江河提醒他:“適當保留體力精力,別消耗自己,你的發展空間不在這部戲上。”

“不是孟哥你幫我選的戲嗎?”

“是我選的,但送你來的主要任務不是拍戲。”孟江河說。

“進劇組不拍戲幹什麽。”李行舟逐漸迷惑。

孟江河感到匪夷所思:“你跟了盛驚浪五年,什麽都不懂?”

李行舟搖搖頭,他不知道孟江河具體在指什麽。

孟江河掰過他的肩膀,視線落到不遠處在調整妝造的男主,指給他看:“你多跟他接觸一下,花絮鏡頭多些同框,他們公司跟春影簽了合作,很快有另一部劇要做,安排你們演雙男主。”

說著他又指引李行舟看向另一邊的女二號:“她是帶資進組的,她幹爹是芒山集團的董事,芒山投資的下一部戲就在半個月後開機,屆時她演女主,你要給她搭戲。最近也多接觸一下,說話好聽點,以後有好處。”

李行舟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他覺得自己三觀都碎了:“你讓我來交朋友的?”

說交朋友都是委婉了,孟江河的意思,是讓他攀附權貴吧......

而且,聽這個意思,這個戲不拍完他就要進另外一個組了。李行舟實在無法茍同:“還要軋戲?”

孟江河理所當然道:“難道你要在這種沒有實際效益的戲裏浪費寶貴的兩個月嗎,在鯨鳥待了五年,居然還沒習慣?”

李行舟不想說話了,嘟囔道:“他沒告訴過我。”

孟江河對待新簽來的人也是頗有耐心,沒有生氣李行舟什麽都不懂,只是有些奇怪:“按理說不應該,他是個經驗豐富的成熟經紀人,連最基本的應酬都沒教過你?算了,以後我會慢慢帶你,不懂的就來問我。”

李行舟情緒不高,應了一聲:“嗯,謝謝孟哥。”

孟江河在劇組留了半天,當晚就回去了,李行舟要去機場送他,孟江河沒讓。

孟江河不允許他做自降咖位的事情,該有的架子一定要有,不許拒絕生活助理的服務。還有,最少跟那個叫宋末的新人來往。

他說:你們在演員裏都算新人,但你要是老跟他在一塊,就真成新人了,別忘了你不是。

正思慮著孟江河的意思,宋末走到李行舟後面拍肩:“怎麽了,感覺你今天不太開心啊?經紀人來照顧你了,還在導演前幫你說了很多話,不是應該高興才對。我經紀人早把我忘了,從來就沒到片場探過班。”

李行舟搖搖頭,沒說話。

這時剛下戲的女二號也看到了他,經過他時捂著胸口彎腰,問道:“行舟弟弟怎麽啦?剛我看到老孟走了?”

聽語氣應該是孟江河的熟識,更或許是孟江河已經交代過她,請她多多關照之後要二搭的對象。

李行舟擡眸,禮貌笑了一下:“沒事桑姐。”

說著他站起來,拉過宋末:“你剛剛不是說要去美食街嗎,走吧,今天沒我的戲。桑姐,那我們就不打擾了。”

宋末還在嚷嚷:“你不是說不去了嗎。誒誒,桑姐再見!”

孟江河要是知道他走後李行舟全都反著來,估計要氣暈。

走出片場後宋末舔舔嘴唇,猶豫了一會兒,站住腳道:“行舟,我今天還是不去了。”

“嗯?”

宋末說著就往片場裏折返:“我剛剛好像看見桑姐臉色不好,她主動找我們搭話,已經很給面子了......結果我們說走就走。我經紀人知道會殺了我的!”

李行舟頓住:“你經紀人也讓你.....”

攀附他們嗎?

李行舟沒有將難聽話說出口。

但宋末立即看懂了弦外之音,歪頭道:“這還用提醒嗎?經紀人都默認的。”

說著宋末很納悶,不知道李行舟是不是在跟他裝純,也太不實誠了。他勉強笑笑:“不過我們不一樣啦,您簽得可是行業龍頭的公司,遇到的情況只會比我更多更覆雜吧。”

得,又變成“您”了。

看宋末轉變了態度,李行舟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第一天宋末找他搭訕,八成也是經紀人授意的。畢竟他可是對方口中“行業龍頭”“孟江河”“前經紀人是盛驚浪”的人。

才不是真的要交朋友。

李行舟感覺如鯁在喉,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多虧盛驚浪把他扔到綜藝裏那麽多年,什麽情緒該有情緒該收他有分寸。他擺擺手,依舊禮貌微笑著:“那你先回去找桑姐吧,我想出去走走,有什麽要帶的嗎?”

“帶一杯奶茶咯~”宋末很會用適時的不客氣,來緩和氣氛。

“好。”李行舟說。

李行舟轉身離去,和宋末分道揚鑣,越走越遠。

他心裏赫然跳出一句反駁,是在回答方才宋末的話。

不,才沒有更多更覆雜,也不是所有經紀人都默許。

......盛驚浪就沒有。

盛驚浪把胃喝出了千瘡百孔,也沒讓藝人自己應酬。

李行舟說是去影視城逛美食街,但他實在沒什麽胃口,於是買完奶茶便準備打道回府。

他給小喜也帶了一杯,平時小喜最愛喝的那個口味。李行舟想到盛驚浪說過的:長了嘴就要說話,有問題就解決,不然以後怎麽共事?

他決定回去後堵住小喜的去路,不能再給他逃了,是兄弟今天必須把話說明白。

等奶茶的時候他給盛驚浪打了電話。

不知道是抱著什麽心情打過去的,但聽到盛驚浪聲音那一刻,李行舟猶如走失寵物終於被失物招領了一般,許多的委屈湧上心頭。

“哥......”

盛驚浪那邊忙得不可開交,李行舟能聽到他的鍵盤聲都快冒火星了。

但他還是接了自己電話,不是嗎?

“我有點想你。”李行舟已經不是第一次說這話。

上次說的時候被盛驚浪掛了。

但他還是想說,想說一百遍,每天都很想,今天尤其想。

盛驚浪這次沒掛,嗤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麽,是心裏還是身體啊。”

李行舟怔了一下,才明白盛驚浪的話。他的臉歘的燒起來:“我不是!我沒有那樣想。我只是單純的心......好吧,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最後他自己都反駁不了自己,心虛地閉了嘴。

好吧,身體也很想。

盛驚浪笑:“這就對囖,身體想想可以,其他地方就免了。”

開玩笑的口吻,語氣吊兒郎當沒正形,甚至能讓人浮想到說這話的人此時慵懶的姿勢和不在意的眼神。

溫柔一刀,笑瞇瞇紮在了有心之人身上。

拒絕來得措不及防,李行舟沒能接住,楞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定神,問:“不允許嗎?”

年輕人初次經歷想念,大抵掌握不了分寸,不會懂得成熟的人面對不同層級的感情,有謎語一般的覆雜與微妙。

他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心裏多一點,還是身體多一點了。在盛驚浪提出之前,他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想就是想了,不想就是不想,有那麽多區別嗎。

李行舟神色執著,又似有低落:“心裏想,就不允許嗎,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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