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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分開了兩天，明明剛才電話中還在笑，上了車後的盛驚浪像變了個人，李行舟實在很納悶，不知道是自己哪句話踩了雷。
他連夜趕來滿心歡喜，被當頭一棒打了個七零八落。
“哦，隨便。”李行舟不舒服道。
城市還未蘇醒，天就這樣漸漸亮了，黎明前獨有的青灰色很寂靜，空氣中掛了層薄霧，浸泡著濕漉漉的心情。
車子行駛了一會兒，李行舟覺得悶，將車窗打開條縫，然後狀若隨意、嗡裏嗡氣開口：“我剛剛是不是說錯話了？”
沒有人回答。
李行舟扭頭看了一眼，發現盛驚浪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
連椅背都沒顧上放倒，就那樣坐著，垂著脖子睡著了。
李行舟只好先將想車駛向路邊靠停，躡手躡腳把盛驚浪的靠背往後調，一向覺淺的盛驚浪居然絲毫沒有被驚動，調整了姿勢繼續昏睡。
李行舟覺得自己真沒出息，剛剛還有些生氣，看到對方連睡著都緊皺的眉頭，瞬間抱怨不出來了。
他怎麽會這麽累？
李行舟的手鬼使神差伸到盛驚浪眉骨，摸了一下蹙起的弧度。
“住手。”盛驚浪喃道。
李行舟立即抽了手，臉上寫滿被抓包的尷尬。他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下一句斥責，才發現盛驚浪不過是說了句夢話。
盛驚浪似是被夢魘了，睫毛不停地顫，囈語含糊不清：“我不回家......那不是我家......你們住手......”
“駱荒救我......救救我......我跟你走......”
“盛哥？”李行舟輕輕叫了一聲。
他從來沒見過盛驚浪這麽痛苦的表情，有些難以想象夢境中的盛驚浪在經歷什麽，但無疑把人叫醒才是最好的選擇。
李行舟又叫了一聲，邊抓著他的肩膀搖了一下：“哥，醒醒。”
盛驚浪猛地驚醒，目光是渙散的，瞳孔布滿恐懼。待他眼神聚焦，看清面前年輕的面孔，才恍然回神，本能地想用浪蕩聲線遮蓋什麽：“小舟啊，怎麽了？還沒到家？”
李行舟神情覆雜。
“看我幹嘛，開車啊。”盛驚浪勉強笑著。
“你剛剛做噩夢了。”李行舟凝重地看他。
盛驚浪依舊在笑：“我知道啊，誰沒做過噩夢，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李行舟還想問什麽，盛驚浪伸手在他腦門彈了一下：“快點開車，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盛驚浪眼神裏依舊完全沒了剛驚醒時的失態，李行舟都要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他迷惑地歪了下頭。
盛驚浪催道：“快點，天都亮了，你這丟人現眼的車想被拍到啊？”
李行舟只好坐了回去，重新啟動車子，目視前方，但沒開動。
眼神可能會出錯，但他的觸覺不可能騙人，腦門上還停留著一絲冰涼，盛驚浪的指尖冷得嚇人。
李行舟騰出右手把盛驚浪的手撈了過來，驗證了一下，不僅冰涼，掌心還有冷汗。他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指探進盛驚浪指縫，握了一會兒。
盛驚浪要抽手：“雙手開車，好好遵守交通規則。”
李行舟暗暗用力，沒讓盛驚浪得逞，越握越緊。
“幹嘛？”盛驚浪不悅地問。
李行舟給不出什麽解釋，但固執地將那只手焐熱了才松手。不僅盛驚浪覺得他莫名其妙，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心情很沒邏輯。
更沒邏輯的是，李行舟一意孤行將車開回了自己家，並沒有像盛驚浪要求的那樣，送他回去。
但盛驚浪下車後也沒計較什麽，可能是困迷糊了，身體本能的回到了平時住的臥室。
李行舟隔著門框，看到盛驚浪開了空調躺到床上，心裏那口不明不白的氣才掉了下來。他給盛驚浪關門，說：“我也要去補覺了，下午見。”
“別走。”
李行舟楞了一下，好像聽見盛驚浪這樣說，聲音縹緲虛無，似從雲上來。
他回頭，看到盛驚浪對墻側臥，微微蜷縮著，空調被蓋住了全身，只露鼻子在外面。
“什麽？”李行舟不太確定是不是幻聽。
盛驚浪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鼻音：“一起睡。”
如果都已經說到這份上，李行舟還看不出來盛驚浪的不對勁，那就是他瞎了。他平時是沒什麽心眼，但他共情能力是天生的，那一刻他只感覺到濃濃的無助朝他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傳遞這份無助的，正是往日無懈可擊的盛驚浪。
李行舟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好。”
他飛快地洗漱，回自己房間換好睡衣，輕手輕腳爬到盛驚浪旁邊：“......我回來了。”
回應他的只有均勻輕緩的呼吸聲，盛驚浪已經入睡。
李行舟從後面擁住盛驚浪，腦袋埋進盛驚浪的頸窩，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他想他大概發現了盛驚浪的一個秘密，這個囂張跋扈的金牌經紀人，原來還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打垮了這個人，從那只言片語的夢囈中，李行舟終於後知後覺想到，好像是從他說“我來接你回家”後，盛驚浪才做了噩夢。
這明明是一句很稀松平常的話，難道盛驚浪沒有聽別人說過嗎？
李行舟不禁納悶，圈裏都知道盛驚浪背後的家世很厲害，作為家裏嬌養出來少爺，有錢有勢不缺愛，是個出生就讓人羨艷的存在。
這樣優越的出身，還要借著家世的便利資源跟普通人站在同一賽道裏，簡直不給競爭對手留活路。李行舟知道白手起家的孟江河最討厭盛驚浪的就是這一點。
可此時李行舟心裏有什麽東西動搖了。
他覺得好像他看到的，跟盛驚浪給別人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至少盛驚浪在恐懼“家”這個字，更是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變成了他的噩夢，而能他在夢裏求救的對象，是駱荒，已經死掉的人。
沒有人能救他，駱荒已經死了。
李行舟擁緊盛驚浪，胡思亂想了一通，最後漸漸被睡意淹沒，同盛驚浪一起睡了過去。
睡醒已經是下午，盛驚浪先醒的，渾身被熱意包裹，背上出了一層汗。
他惺忪地看了眼垂在他胸前的手臂，李行舟平緩的呼吸埋在他後頸，睡得無憂無慮。
盛驚浪輕輕嘆了口氣，想要起身，又被沈重的手臂壓了回去。
他擡手捏了捏橫在臉前的手指，李行舟的手指是修長白皙的，骨節分明，沒什麽肉感，適合佩戴潮牌戒指和手環。
家境不錯的孩子一般從小會被安排學點樂器，李行舟有鋼琴基礎，彈得還不錯，但志不在此。盛驚浪一半清醒一半神游，恍然間就想到上次音樂節的畫面......其實這孩子，萬眾矚目下的模樣挺吸睛的，是個被自己和駱荒的私心耽誤了的優秀孩子。
李行舟就在這時候醒了。
醒來第一個動作便是吻了一下盛驚浪的脖子，是個下意識的動作，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
盛驚浪翻了個身，與他面對面，李行舟才驚覺：“你醒了？！”
“嗯。”
李行舟立時紅了脖子：“醒了怎麽不說一聲啊！”
盛驚浪眼睛彎起，裏面噙了笑。
李行舟翻身起床，逃也似的去洗漱了。
兩個人一起用了晚餐，吃飯時誰也沒提清晨時說要搬走的話題。吃完飯李行舟打開一部動漫要看，鬼使神差地問盛驚浪要不要一起。
問完他便後悔了，這個問題真傻，盛驚浪又不是小喜，腦子有病了才會陪他看動畫片。
盛驚浪明顯是準備工作的架勢，電腦橫在腿上，敲了幾個字節，手指忽然頓住，說：“好。”
“誒？”李行舟一楞。
盛驚浪合上電腦，走到沙發坐下，還拉過茶幾上的果盤，問：“看的什麽？”
李行舟簡直受寵若驚，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怪異的瞅盛驚浪：“你也要看？”
“你不是問我要不要看了嗎。”
“我......”李行舟摸了摸腦袋，還沒碰到傷口腦內就響起平時盛驚浪的訓斥，立馬放下了手，有點不確定問道：“勵志運動番，你能接受嗎。”
盛驚浪湊過去掃了眼李行舟手中定格的畫面：“講什麽的？”
李行舟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的詞匯量變得如此貧乏，他呆呆說：“十個男人跑步的故事。”
看到盛驚浪細微擰起的眉頭，他立馬補充道：“群像戲，每個人都從馬拉松的過程中獲得了感悟，文戲描寫的很生動！十個人中每個人奔跑的初衷不同，有的是因為熱愛，有的是因為挑戰，有的是......”
“你慌什麽。”盛驚浪失笑，“這個故事我看過，裏面還有個不擅長跑步的自閉癥被拎上賽道，忘記初心的煙鬼為了健康重拾運動的熱情。”
“你知道？！”年輕人在這一刻分享欲達到了頂峰，他雀躍得像找到了同好。
盛驚浪點點頭：“我記得這不是一部真人電影嗎，挺老的了。”
“對。”李行舟抱著iPad緊挨著盛驚浪蹲下，指著屏幕侃侃道：“這是改編後的動畫版，相比電影增加了很多人物細節，角色刻畫更生動立體了。而且動畫有真人無法做到的張力，你看這段意識流的表達——”
他像個考了滿分的小孩在炫耀自己貼滿墻的獎狀，眉宇間寫滿驕傲：“我已經看完了，現在是二刷，可以帶你從頭看一遍。”
在盛驚浪的默許下，李行舟點開第一話，自言自語了一句：“啟動，夢開始的地方。”
盛驚浪笑笑，也不知道是笑動畫，還是笑人。
他們就這樣一個光腳蹲在沙發，一個時不時吃著果盤，時而被臺詞裏的笑點逗樂，時而安靜的看著。
盛驚浪有職業病，很愛推測劇情走向和人物動機，問李行舟自己是不是猜對了，李行舟捂著嘴說自己堅決不劇透。
兩個人身上的時光忽然變得很慢，慢得好像一個對視都能銘刻很久。但時間又流淌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
盛驚浪眼睛有些累了，向後仰倒：“不看了不看了。”
李行舟把iPad合上，暗搓搓將盛驚浪攬進了懷，叫了一聲：“哥。”
“嗯？”
李行舟：“我今天很開心。”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仿佛得到了某種認可，和盛驚浪平和的一起欣賞、交流一部作品，什麽也不幹，沒有任何工作打擾。
盛驚浪大概也是開心的，神態很放松，閉著眼任憑李行舟刺猬一樣的頭發在他脖子後面蹭來蹭去。
李行舟突然小聲嘀咕：“要不真的在一起吧。”
“什麽？”盛驚浪像是沒聽清，半睜開眼。
“噢沒什麽，我是說，明天我的畢業大戲，你會來的吧？”
盛驚浪：“嗯。”
總要去給這五年，畫上一個句號。
無論是李行舟的青春，還是他和駱荒的。
盛驚浪佯裝嚴厲：“那你還不去睡，明天可別遲到。”
“知道了知道了。”李行舟飛快地在盛驚浪臉頰親了一下，跳下沙發，一溜煙往浴室去了。
他沒看到，在他離開後盛驚浪眼底一閃而過的自嘲。
在一起，開什麽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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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隨便。”李行舟不舒服道。
城市還未蘇醒，天就這樣漸漸亮了，黎明前獨有的青灰色很寂靜，空氣中掛了層薄霧，浸泡著濕漉漉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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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行舟扭頭看了一眼，發現盛驚浪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
連椅背都沒顧上放倒，就那樣坐著，垂著脖子睡著了。
李行舟只好先將想車駛向路邊靠停，躡手躡腳把盛驚浪的靠背往後調，一向覺淺的盛驚浪居然絲毫沒有被驚動，調整了姿勢繼續昏睡。
李行舟覺得自己真沒出息，剛剛還有些生氣，看到對方連睡著都緊皺的眉頭，瞬間抱怨不出來了。
他怎麽會這麽累？
李行舟的手鬼使神差伸到盛驚浪眉骨，摸了一下蹙起的弧度。
“住手。”盛驚浪喃道。
李行舟立即抽了手，臉上寫滿被抓包的尷尬。他等了一會兒，也沒等到下一句斥責，才發現盛驚浪不過是說了句夢話。
盛驚浪似是被夢魘了，睫毛不停地顫，囈語含糊不清：“我不回家......那不是我家......你們住手......”
“駱荒救我......救救我......我跟你走......”
“盛哥？”李行舟輕輕叫了一聲。
他從來沒見過盛驚浪這麽痛苦的表情，有些難以想象夢境中的盛驚浪在經歷什麽，但無疑把人叫醒才是最好的選擇。
李行舟又叫了一聲，邊抓著他的肩膀搖了一下：“哥，醒醒。”
盛驚浪猛地驚醒，目光是渙散的，瞳孔布滿恐懼。待他眼神聚焦，看清面前年輕的面孔，才恍然回神，本能地想用浪蕩聲線遮蓋什麽：“小舟啊，怎麽了？還沒到家？”
李行舟神情覆雜。
“看我幹嘛，開車啊。”盛驚浪勉強笑著。
“你剛剛做噩夢了。”李行舟凝重地看他。
盛驚浪依舊在笑：“我知道啊，誰沒做過噩夢，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李行舟還想問什麽，盛驚浪伸手在他腦門彈了一下：“快點開車，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覺。”
盛驚浪眼神裏依舊完全沒了剛驚醒時的失態，李行舟都要懷疑是自己看錯了，他迷惑地歪了下頭。
盛驚浪催道：“快點，天都亮了，你這丟人現眼的車想被拍到啊？”
李行舟只好坐了回去，重新啟動車子，目視前方，但沒開動。
眼神可能會出錯，但他的觸覺不可能騙人，腦門上還停留著一絲冰涼，盛驚浪的指尖冷得嚇人。
李行舟騰出右手把盛驚浪的手撈了過來，驗證了一下，不僅冰涼，掌心還有冷汗。他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指探進盛驚浪指縫，握了一會兒。
盛驚浪要抽手：“雙手開車，好好遵守交通規則。”
李行舟暗暗用力，沒讓盛驚浪得逞，越握越緊。
“幹嘛？”盛驚浪不悅地問。
李行舟給不出什麽解釋，但固執地將那只手焐熱了才松手。不僅盛驚浪覺得他莫名其妙，他自己也覺得自己的心情很沒邏輯。
更沒邏輯的是，李行舟一意孤行將車開回了自己家，並沒有像盛驚浪要求的那樣，送他回去。
但盛驚浪下車後也沒計較什麽，可能是困迷糊了，身體本能的回到了平時住的臥室。
李行舟隔著門框，看到盛驚浪開了空調躺到床上，心裏那口不明不白的氣才掉了下來。他給盛驚浪關門，說：“我也要去補覺了，下午見。”
“別走。”
李行舟楞了一下，好像聽見盛驚浪這樣說，聲音縹緲虛無，似從雲上來。
他回頭，看到盛驚浪對墻側臥，微微蜷縮著，空調被蓋住了全身，只露鼻子在外面。
“什麽？”李行舟不太確定是不是幻聽。
盛驚浪聲音低低的，帶著點鼻音：“一起睡。”
如果都已經說到這份上，李行舟還看不出來盛驚浪的不對勁，那就是他瞎了。他平時是沒什麽心眼，但他共情能力是天生的，那一刻他只感覺到濃濃的無助朝他撲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傳遞這份無助的，正是往日無懈可擊的盛驚浪。
李行舟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好。”
他飛快地洗漱，回自己房間換好睡衣，輕手輕腳爬到盛驚浪旁邊：“......我回來了。”
回應他的只有均勻輕緩的呼吸聲，盛驚浪已經入睡。
李行舟從後面擁住盛驚浪，腦袋埋進盛驚浪的頸窩，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他想他大概發現了盛驚浪的一個秘密，這個囂張跋扈的金牌經紀人，原來還有這樣脆弱的一面。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打垮了這個人，從那只言片語的夢囈中，李行舟終於後知後覺想到，好像是從他說“我來接你回家”後，盛驚浪才做了噩夢。
這明明是一句很稀松平常的話，難道盛驚浪沒有聽別人說過嗎？
李行舟不禁納悶，圈裏都知道盛驚浪背後的家世很厲害，作為家裏嬌養出來少爺，有錢有勢不缺愛，是個出生就讓人羨艷的存在。
這樣優越的出身，還要借著家世的便利資源跟普通人站在同一賽道裏，簡直不給競爭對手留活路。李行舟知道白手起家的孟江河最討厭盛驚浪的就是這一點。
可此時李行舟心裏有什麽東西動搖了。
他覺得好像他看到的，跟盛驚浪給別人看到的，完全是兩回事。至少盛驚浪在恐懼“家”這個字，更是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變成了他的噩夢，而能他在夢裏求救的對象，是駱荒，已經死掉的人。
沒有人能救他，駱荒已經死了。
李行舟擁緊盛驚浪，胡思亂想了一通，最後漸漸被睡意淹沒，同盛驚浪一起睡了過去。
睡醒已經是下午，盛驚浪先醒的，渾身被熱意包裹，背上出了一層汗。
他惺忪地看了眼垂在他胸前的手臂，李行舟平緩的呼吸埋在他後頸，睡得無憂無慮。
盛驚浪輕輕嘆了口氣，想要起身，又被沈重的手臂壓了回去。
他擡手捏了捏橫在臉前的手指，李行舟的手指是修長白皙的，骨節分明，沒什麽肉感，適合佩戴潮牌戒指和手環。
家境不錯的孩子一般從小會被安排學點樂器，李行舟有鋼琴基礎，彈得還不錯，但志不在此。盛驚浪一半清醒一半神游，恍然間就想到上次音樂節的畫面......其實這孩子，萬眾矚目下的模樣挺吸睛的，是個被自己和駱荒的私心耽誤了的優秀孩子。
李行舟就在這時候醒了。
醒來第一個動作便是吻了一下盛驚浪的脖子，是個下意識的動作，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
盛驚浪翻了個身，與他面對面，李行舟才驚覺：“你醒了？！”
“嗯。”
李行舟立時紅了脖子：“醒了怎麽不說一聲啊！”
盛驚浪眼睛彎起，裏面噙了笑。
李行舟翻身起床，逃也似的去洗漱了。
兩個人一起用了晚餐，吃飯時誰也沒提清晨時說要搬走的話題。吃完飯李行舟打開一部動漫要看，鬼使神差地問盛驚浪要不要一起。
問完他便後悔了，這個問題真傻，盛驚浪又不是小喜，腦子有病了才會陪他看動畫片。
盛驚浪明顯是準備工作的架勢，電腦橫在腿上，敲了幾個字節，手指忽然頓住，說：“好。”
“誒？”李行舟一楞。
盛驚浪合上電腦，走到沙發坐下，還拉過茶幾上的果盤，問：“看的什麽？”
李行舟簡直受寵若驚，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怪異的瞅盛驚浪：“你也要看？”
“你不是問我要不要看了嗎。”
“我......”李行舟摸了摸腦袋，還沒碰到傷口腦內就響起平時盛驚浪的訓斥，立馬放下了手，有點不確定問道：“勵志運動番，你能接受嗎。”
盛驚浪湊過去掃了眼李行舟手中定格的畫面：“講什麽的？”
李行舟從來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的詞匯量變得如此貧乏，他呆呆說：“十個男人跑步的故事。”
看到盛驚浪細微擰起的眉頭，他立馬補充道：“群像戲，每個人都從馬拉松的過程中獲得了感悟，文戲描寫的很生動！十個人中每個人奔跑的初衷不同，有的是因為熱愛，有的是因為挑戰，有的是......”
“你慌什麽。”盛驚浪失笑，“這個故事我看過，裏面還有個不擅長跑步的自閉癥被拎上賽道，忘記初心的煙鬼為了健康重拾運動的熱情。”
“你知道？！”年輕人在這一刻分享欲達到了頂峰，他雀躍得像找到了同好。
盛驚浪點點頭：“我記得這不是一部真人電影嗎，挺老的了。”
“對。”李行舟抱著iPad緊挨著盛驚浪蹲下，指著屏幕侃侃道：“這是改編後的動畫版，相比電影增加了很多人物細節，角色刻畫更生動立體了。而且動畫有真人無法做到的張力，你看這段意識流的表達——”
他像個考了滿分的小孩在炫耀自己貼滿墻的獎狀，眉宇間寫滿驕傲：“我已經看完了，現在是二刷，可以帶你從頭看一遍。”
在盛驚浪的默許下，李行舟點開第一話，自言自語了一句：“啟動，夢開始的地方。”
盛驚浪笑笑，也不知道是笑動畫，還是笑人。
他們就這樣一個光腳蹲在沙發，一個時不時吃著果盤，時而被臺詞裏的笑點逗樂，時而安靜的看著。
盛驚浪有職業病，很愛推測劇情走向和人物動機，問李行舟自己是不是猜對了，李行舟捂著嘴說自己堅決不劇透。
兩個人身上的時光忽然變得很慢，慢得好像一個對視都能銘刻很久。但時間又流淌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
盛驚浪眼睛有些累了，向後仰倒：“不看了不看了。”
李行舟把iPad合上，暗搓搓將盛驚浪攬進了懷，叫了一聲：“哥。”
“嗯？”
李行舟：“我今天很開心。”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仿佛得到了某種認可，和盛驚浪平和的一起欣賞、交流一部作品，什麽也不幹，沒有任何工作打擾。
盛驚浪大概也是開心的，神態很放松，閉著眼任憑李行舟刺猬一樣的頭發在他脖子後面蹭來蹭去。
李行舟突然小聲嘀咕：“要不真的在一起吧。”
“什麽？”盛驚浪像是沒聽清，半睜開眼。
“噢沒什麽，我是說，明天我的畢業大戲，你會來的吧？”
盛驚浪：“嗯。”
總要去給這五年，畫上一個句號。
無論是李行舟的青春，還是他和駱荒的。
盛驚浪佯裝嚴厲：“那你還不去睡，明天可別遲到。”
“知道了知道了。”李行舟飛快地在盛驚浪臉頰親了一下，跳下沙發，一溜煙往浴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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