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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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

畢業季的校園彌漫的氣息是與平時不同的,你會發現更多的鮮活出現在大學生臉上。無論是開心還是沮喪,他們總會收一收平日的懶散或忙碌,準備迎接人生的新階段。

李行舟所念的學院是很多藝術生夢寐以求的理想聖地,此時這裏已經搭建起大大小小的展臺,各種誇張扮相的學生成群結隊與他們擦肩而過,嘴裏一直在討論某段舞臺還需要怎樣調整。

也有興趣社團的人在忙著做什麽道具,紙板、油墨隨意鋪在長廊外的草坪。

盛驚浪已經很多年沒有踏入過校園。

他邊走邊看,逐漸迷了眼。李行舟發現盛驚浪的表情有點呆,無心吐槽:“有什麽可看的,畢業典禮不都長這樣。”

話剛落地,他忽然想起那個在破廟的夜晚,盛驚浪半真半假對小倩開的玩笑......

“額,我不是那個意思。”李行舟摸了摸鼻子,偷瞄盛驚浪的反應。

盛驚浪倒沒什麽反應,淡淡道:“少在這裏何不食肉糜,這話私下在家裏說說便罷了,以後......如果你在孟江河那裏說,我的手可伸不過去。”

“我說什麽了?”李行舟姑且還看不到盛驚浪看到的世界,有些納悶怎麽突然又被說教。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大學本來就分三六九等,不是每個學校的畢業典禮都這樣。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每年多少考生擠破腦袋想報考這裏?我和駱荒給你趟門路不是白趟的。”

“哦......謝謝。”李行舟別扭地點了點頭。

“謝哪門子謝,學校本來就是你自己考上的,我和駱荒只負責提供氣勢。以後要有人問起,最好撇清一點,別讓人做了文章。”盛驚浪說著,擡頭望了眼天際。

今日天氣晴好,難得沒有霧霾,一絲絲微風拂過人面。

李行舟莫名覺得盛驚浪的語氣像是在交代後事。

“知道了,你說的話我都記得。”李行舟嗡聲答應。

盛驚浪挑眉:“你確定?”

“我確定。”李行舟表情很認真。拋開他對盛驚浪市儈的處世風格看不慣以外,盛驚浪作為帶了他五年監護人,對他教誨的每一句他都歷歷在目。

雖然他覺得有點煩人。

李行舟擡手指指不遠處的建築,說:“前面就是我的排練室。”

“那你去吧,我就不進去了。”盛驚浪說。

“嗯?你剛不是說要看我排練......你還是要去大一找那幾個人?!”李行舟一下提高了音量。

盛驚浪無奈地看他:“我答應你,在你拍完MV之前不找新人,可以了吧?”

“唔。”李行舟撓撓頭,“那你為什麽......”

“別撓傷口。”李行舟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盛驚浪拽下他躁動的手:“剛拆了線會癢,忍過這兩天會好點。”

“我突然覺得提前劇透沒意思,等你正式演出再看。”盛驚浪說。

原來是這樣,李行舟立馬心情好了起來:“也是,現在看了就不驚喜了。你說的,畢業典禮你一定要來啊。”

他像個期待開家長會的滿分班幹部一般看著盛驚浪,眼睛亮的不像話。

盛驚浪伸了個懶腰看向別處,擺手:“你去吧,我隨便逛逛。”

李行舟在盛驚浪的目送中一路小跑,撒歡奔向他的排練樓,好像那裏有滿腔才華等著年輕人施展,那裏才是青春該去的地方。

盛驚浪收回視線,目光逐漸沈了下去。

他按著蠢蠢欲動的胃,坐到了畫廊裏的長椅上。

腳下大概是美術院系的分區,四周飄來丙烯的味道,墻面上展出著花花綠綠的油畫。

正對著盛驚浪的是一幅《最後的晚餐》的巨幅臨摹,黑色畫框裝裱,將本就不明亮的色調裝點得更加壓抑。

盛驚浪有點生氣為什麽這幅畫要掛在他眼前顯晦氣,一點沒檢討是他自己要坐在這裏的,而且沒有挪屁股的意思。

他半定神半游離“欣賞”了一會兒,也不知經過了怎樣的天人交戰,最後釋然地舒了口氣,掏出手機撥出去一個電話。

“見個面吧,就現在,你來找我。”

孟江河怎麽也沒想到會是盛驚浪先約見他。

自那日在李行舟家兩相生厭那一別,之後這兩位千年狐貍就再也沒交過手。這才風平浪靜了多久,有人就坐不住了?

孟江河西裝革履,鋥亮的皮鞋踩在校園的石板路上,端的一副精英氣,硬是給踩出了走紅毯的感覺。

他找到盛驚浪電話裏說的畫廊,在巨幅油畫前駐足:“真會挑地方啊盛大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落魄的連杯咖啡都喝不起了。”

盛驚浪閉著眼假寐,他早聽到有腳步聲接近,知道是孟江河到了,但不想太快睜開。

孟江河的聲音懸在頭頂,冷硬死板:“盛大少叫我來是看你睡覺的嗎,不說正事我走了,忙著呢。”

盛驚浪這才睜開滿是笑意的眼睛:“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

盛驚浪拍拍身旁的座位:“坐,聊聊。”

孟江河必定是不屑於盛驚浪同座的,果然坐到了另一個長椅上。盛驚浪只好往那邊湊了湊,扶著長椅把手微微探腰,盡量靠近孟江河,笑道:“我身上有跳蚤啊?”

“盛大少叫我來,應該是想把李行舟賣個好價錢吧。”

“誒,說賣多不好聽,怎麽說也是我養大的,回個辛苦錢不過分。”盛驚浪臉上掛起他最拿手的哂笑,市儈圓滑,叫人生厭。

“你想要多少?”孟江河也不繞彎子。

盛驚浪伸手比了個數。

孟江河神色驟變:“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你是覺得我們春影非他不可嗎,他也不過是個小有潛力的新一線,不是什麽頂流。”

盛驚浪坐直了,收了臉上的玩世不恭,咄咄看向孟江河:“你覺得,我報的是一個人的價嗎。”

“我記得祝喜跟你們鯨鳥沒關系。”孟江河不悅。

“小喜本人是跟我們鯨鳥沒關系,但孟兄你自己用過什麽手段不會連自己都忘了吧?你要是忘了,我幫你回憶回憶。”說著盛驚浪掏出手機,像是要翻出什麽不得了的東西,一邊翻一邊念了幾個名字:“蔣輕悠,念念,孟海。”

“你手裏有什麽?”孟江河一凜。

“那你別管,反正我手裏的東西要是放出來,大家一起完蛋,都別混了。”盛驚浪悠悠道。

看他這胸有成竹的樣子,還真有些唬人,孟江河蹙眉思忖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這些人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盛大少你也不是沒有工作經驗的新人了,什麽棋該走什麽棋該棄,你比我清楚。”

“是啊。”盛驚浪一哂,“所以我也沒打算從你那邊的人入手。”

“李行舟?”孟江河立即反應了過來,凝重道:“他有什麽把柄在你手裏。”

盛驚浪忽然站起身,撣了撣衣擺,說:“走走吧,現在那小子正在那裏面排練呢,你想不想看看?”

越是賣關子,手裏的料越猛。經紀人本質上是個商人,盛驚浪知道孟江河衡量風險的能力,不比自己弱。

他甚至朝孟江河伸手,頗有示好的意思。

孟江河不領情,打掉了他賤兮兮的爪子。

盛驚浪無所謂地笑:“孟兄你這個態度,可不是談生意該有的。”

他們並肩走出畫廊,連腳步都是同步,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兩人私下裏關系有多好。

走進表演系教學樓後,盛驚浪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每一個擦肩而過的同學他都無意識地留心觀察了一眼,犯了點職業病:“剛過去那小孩,短發不適合他,眉骨突出眼型帶桃花,適合古裝扮相,演個紈絝世家。”

“他有舞蹈功底,膚色襯紅衣,適合演風流少俠,使劍。”孟江河沒什麽情緒的反駁道。

盛驚浪回頭掃了一眼方才過去的男生,走路姿勢確實是有舞蹈功底的人會有的,但他不覺得適合拿劍:“還是拿扇子更適合他。”

孟江河還跟盛驚浪杠上了:“人設輕浮不討喜。”

“定位明晰好接戲。”盛驚浪說。

“那個女同學你怎麽看?”

“升級打怪大女主。”

“我倒覺得是個深宮宅鬥的好苗子。”

“這個適合營銷個電競人設,一副游戲高手的直男臉。”

“他氣質不突出,絕對不適合組團跳舞,得單練。”

“那個不錯,最近很吃香的高冷學霸臉,甜寵苗子。”

“你什麽眼光,明明最適合穿中山裝,演年代劇。”

兩人誰也不服誰的理念,就這樣走馬觀花鬥了一路,一直走到頂層的盡頭,李行舟排練的地方。

排練室是大落地窗,從外面便能將裏面一覽無餘,所以裏面有排練時,通常會把帷幔拉下來,擋住裏面的風景。

咖色的帷幔將排練室封得嚴嚴實實,但也不是沒有縫隙,盛驚浪徑直走到兩扇帷幔的銜接處,透過縫隙看到了裏面的李行舟。

這等像是偷窺一般的行徑,孟江河是不屑的,冷眼看著盛驚浪丟人現眼。不禁再次懷疑人生,這樣的人是怎麽配和自己平起平坐的?

還不是靠他那富貴的家世,能打點上下的銅臭氣。

盛驚浪看了幾眼後,扭頭朝身後人招手:“我建議你看一眼。”

孟江河紆尊降貴挪了一步,眼神往裏掃了一眼。就一眼。

他有些楞住了。

盛驚浪說:“在你眼裏,他不過是個商品,身上有點值得炒作的噱頭。但......事實絕不是這樣。”

“我希望你好好看看,再決定他的價值。”

孟江河抿唇,詫異地睨了盛驚浪一眼。

盛驚浪從他鄙夷的眼神裏,看到一句:你這個渾身銅臭的也配給藝人上價值?

他渾然不在意的嘁了一聲,將孟江河拉到視野最好的位置:“收一收你那沖鼻子的刻板印象吧孟兄,我家寶貝可不是讓人拿來賣的。”

“他值得最好的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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