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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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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賓

天終於亮了。

這是漫長而多夢的一夜,但盛驚浪還能做夢已經很好了,外頭沒帳篷的李行舟和小倩丫頭才是真的慘。

倆人挨著佛腳坐了一宿,眼底都掛了層厚厚的烏青。

對於小倩來說,這一夜可真是夠奇妙的了。前半夜跟大經紀人盛驚浪談夢想,後半夜跟自己偶像幾乎肩並肩坐一起瞇覺。

這也算是給她短暫的實習生涯,畫上一個與眾不同的句號吧。

盛驚浪被兩人一邊一個架著,跋山涉水下了山。

終於在中午時回到了宅基地,小倩所在的分組組長二話不說把她叫了出去,再回來時,看那丫頭的表情,就知道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小倩麻溜收拾了行李,給自己買了最早一班飛回北京的飛機,跟盛驚浪道別。

盛驚浪小聲交代:“回去後直接去鯨鳥大樓,跟前臺說找lucky,讓她帶你去蓋章。”

小倩鬼鬼祟祟比了個OK,然後拉著行李滾出了拍攝小院。

導演組眾人還納悶呢,怎麽被狗血淋頭罵了一頓,還走得這麽開心。

這事兒真要算起來,跟人小姑娘那是半毛錢關系都沒有,但眼下有嘉賓受了傷,事情程度就不一樣了。

輕則延期錄制,重則要擔法律責任的,節目組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推一個實習生出來頂鍋,再開除處理,是最能息事寧人的做法。

運氣好點,嘉賓團隊不追究,這事兒也就過去了。運氣要是不好,遇上難纏的,或是後面檔期特別滿的,那這實習生也算是完了。

所以昨天那種情況,但凡有點工作經驗的人,都不會站出來跟盛驚浪走。

明明是嘉賓自己執意犯險,出了意外受罰的還得是工作人員,說不好聽點,這要擱古代,活脫脫就是主子闖禍奴婢下跪,不光彩的世道。

李行舟很討厭這種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結果。

節目組生怕盛驚浪一個不高興就選擇追究,圍上來又是慰問,又是叫私人醫生過來。

盛驚浪擺擺手:“沒多大事兒,小擦傷,繼續錄吧。”

“您確定沒事是嗎?”組長問。

盛驚浪也知道對方什麽意思,他笑了笑:“這也算給咱節目增添了戲劇效果不是,行了,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跟人小姑娘一點關系都沒有。小姑娘工作能力不差,跟我後面補錄了不少有效鏡頭,回頭要是別的劇組再遇見,給我個面子,別難為人家。”

“哎,盛老師您說的是。”組長點頭哈腰賠笑,“那咱就接著錄,需要運動的環節您就讓行舟老師這邊兒受點累,您自個兒就別上了。”

“行,我們家弟弟有分寸。但是少了我跟旁邊襯戲,鏡頭得減不少吧?”

“一定加,一定加!”

李行舟看那邊盛驚浪跟節目組假笑換假笑,終於算是交涉完畢,挪過去把人架進了臥室。

他掃了眼臥室內的攝像頭,上頭紅點沒開,便開門見山問盛驚浪:“你打的什麽主意?”

“什麽。”盛驚浪裝傻,坐到了床邊。

“那個小倩。”李行舟居高臨下看盛驚浪。

這套劇情他可再熟悉不過了,自己還沒畢業時,就是被盛驚浪這麽“看似掏心掏肺”拉進的圈套。

盛驚浪可不是什麽交淺言深的人,剛認識兩天就跟人聊夢想,這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是什麽。

自己跟了盛驚浪五年,也沒聽盛驚浪交過這麽深的底。

“你都快不是鯨鳥的人了,管這麽寬幹嘛。”盛驚浪拖鞋上床,開始趕人:“商業機密,無可奉告。”

李行舟沈聲:“我只是想警告你,坑我就算了,你還想再坑多少新人。”

盛驚浪沒力氣跟他吵:“行行行,你愛怎麽想怎麽想吧,我是大壞蛋,孟江河是大善人,你去找他去吧,別跟我這兒礙眼了。”

小倩那丫頭走得倒利索,可能還不知道自己差點背上龐大的債務,盛驚浪又是送了她多大一個人情。

下了飛機後,她拎著行李箱直奔傳說中的鯨鳥大樓。

下午盛驚浪也收到了lucky的電話:“老大,公司來了個人學生,說是你讓來的?”

“嗯,是我。”盛驚浪悠閑地靠在床上,跟lucky講了一下事情大概。

Lucky:“行我知道了,我帶她去辦。”

“哦對了,她學校導師的電話要一下,打過去意思兩句。”盛驚浪交代。

“明白。”

盛驚浪掛完電話,招呼攝制組的人進來,可以把臥室的攝像頭打開了。

他現在可算是因禍得福,不下床就能把節目錄了,舒適的很。

聽見院外有吵鬧聲,他隨意問道:“又來嘉賓了?”

“最後一組嘉賓到了。”

“誰啊?”

“是芒山旗下的,大麥老師和raper黑巧。還有一位飛行嘉賓。”攝影師想了一下了一下,“好像不是圈裏人,我不太認識,是個唱片公司的老板,特別年輕,看起來跟學生似的。姓駱。”

盛驚浪下意識坐直了,皺眉道:“是叫駱野嗎?”

“哦!好像是叫這個。”

“行,你忙吧,這邊自己錄著就行。”

“好的盛老師,那我就先出去了。”

跟盛驚浪預料的差不多,沒一會兒新來的嘉賓就被安排來他屋裏探望傷員了。一個西裝筆挺的年輕男士走過來,語調多為取笑:“哥,你怎麽還跟以前一樣,笨手笨腳的。”

聽這語氣,就知道倆人是舊識了。

李行舟跟在所有人身後進門,頗意外地歪頭瞄了眼駱野的背影,五年來他與盛驚浪幾乎形影不離,怎麽沒聽說過這人?

盛驚浪沒接駱野的茬,經紀人大麥又圍過來問:“這是怎麽搞的呀驚浪?剛來就聽說出了事。”

芒山旗下的音樂公司,經紀總監大麥,人送外號大賣,經她策劃的大型音樂會,基本座無虛席,是個很有能力的女強人。前段時間的音樂節,賣給盛驚浪人情的正是這位。

他笑笑:“沒多大事。這位是?”

“我家的小朋友。”大麥招呼了一下她身後的女孩兒,意味深長眨眼:“raper,黑巧。上回跟你說過的。”

女孩兒一身很酷的黑皮衣,花色臟辮垂在胸前,落落大方將雙手遞過來:“盛老師,我是黑巧。”

盛驚浪淺淺握了一下手。

他答應大麥的事遲早要兌現,本打算從雲南回去後再著手,但沒想到大麥這麽快就送到了眼前。

盛驚浪用餘光瞄了一眼駱野那小子,發現駱野也正看向他,目色意味深長。

那是一種只有盛驚浪能看懂的意思,讓人不敢直視,盛驚浪偏過頭去。

礙於有鏡頭在拍攝,盛驚浪很官方的招手讓李行舟過來,介紹給了駱野:“小舟,這位是荊棘鳥唱片公司的駱老板,我朋友。”

“您好,駱老板。”

“叫我駱野就行。”駱野雲淡風輕笑笑,“那盛哥,我先帶他們出去做任務了。”

盛驚浪略帶警告地瞇眼笑了一下:“好。”

李行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總覺得自打這個駱野出現,盛驚浪那層假面比平時更假了。

駱野和跟李行舟年齡差不多,他們負責帶著最小的raper妹妹,去幫蔣心悠做任務。李行舟臨出門前,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又沒話找話:“盛哥,需要換藥的時候叫我。”

盛驚浪趕人似的擺手:“去吧去吧。”

三個經紀人被任務卡留在了盛驚浪屋裏,聊他們大人之間的話題,這一part是節目組營造的“經紀人幕後辛酸故事”環節。

經紀人這行,用行內自嘲的話來說就是帶孩子,帶得還都是高難度的熊孩子。防他自己闖禍,防對家使絆子,還得防孩子跟自己不一心。其中制衡,沒一條是讓人安生的。

大麥有些煩惱地挑起話題:“黑巧快高考了,還得一邊籌備全國巡演,出道早的小孩不容易呀。”

盛驚浪笑笑:“我們行舟不也是,這回節目錄完,還得趕緊回學校弄他的畢業大戲,一天都閑不下來。”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孟江河,似是提醒,也似警告。

孟江河照單全收,笑說:“畢業大戲是該好好準備,人生總要留下青春回憶的。”

言下之意很明顯在怪盛驚浪這幾年剝奪了李行舟的青春,盛驚浪哼哼著感慨:“我也算看著這孩子長大了,你們說幹咱們這行的,參與過多少青春,現在想來全是重要回憶。”

“我說這話行,你跟小孟才多大,怎麽也感嘆地跟老頭子似的。行舟的青春,不也是你的青春嘛,都重要。”大麥用過來人的語氣道。

“都三十了,大麥姐。”盛驚浪嗔了一句。

大麥扭頭和孟江河感嘆:“你倆有出息,前後腳入行,這都雙開花了,我三十出頭那會兒,還在當助理呢吧。”

孟江河呵呵笑了一下。

盛驚浪也只能跟著笑,不確定這向來以心直口快著稱的大姐是真狐貍,還是假聊齋。

原本盛驚浪是不會有這種想法的,畢竟他的業務範圍是在影視領域,而大麥是混音樂領域,兩人沒什麽直接的利益沖突。

但從去年開始他確實也跨界往樂壇送了幾個人,現在混得都不錯,占了一些資源。前幾天又欠了麥姐的人情,著實談不上清白。

盛驚浪是在座入行最晚的,僅僅八年,能走到現在名利雙收的位置,是個同行都不會覺得他幹凈。

在這趟渾水裏打滑的泥鰍,最終能冒頭化龍的,誰身上沒點腥風血雨的劫要渡?連孟江河都栽過不少跟頭,可他盛驚浪太順了,沒有大劫,也沒有風雨。

好像他自打入行就有金手指,游得比誰都快,障礙比誰都少,叫有心之人眼紅的不行。

孟江河就是對他最嗤之以鼻的那類人,白手起家,十多年風浪都斬過來了,現在居然叫一個仗著家世出道的二世祖壓一頭。要是沒攝像機在拍,盛驚浪估計孟狐貍不會給他多少好臉。

孟江河果然道:“盛大少年少有為,能者多勞嘛。”

盛驚浪表現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不敢不敢,兩個前輩就別拿我一個傷員開玩笑啦——誒?聞見飯味兒了,是不是他們弄了桌大餐。”

大麥扒著木窗往外看了一眼:“還真是,走吧小孟,幫忙端盤子去!”

盛驚浪取下床邊的一副單拐:“瞧瞧這是什麽神仙待遇,咱們一哥一姐給上菜,活該我長了張能吃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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