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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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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賑災

有些地區災情已平穩,蘇憶清清理出空地開始為災民重建房子。

蘇憶清以真氣催動搬運符,土塊、石板、木材在空中亂飛,不過一個時辰,地基已經打好;又過了三個時辰,一座美輪美奐的小房子出現在眾人面前,仿佛一個小地主院子。除了蘇憶清在搬運檁子的時候手潮砸傷了自己的頭,目前看來一切順利。

一戶人家歡叫著住了進去,其它災民像趕集搶豬肉一樣拉扯著蘇憶清,讓她去給自家蓋房子。多虧曾伯端及時趕來把蘇憶清從人流的大潮中救了出來,蘇憶清才有時間包紮一下腦袋。

蘇憶清還沈浸在受歡迎的喜悅之中,一個和蘇憶清年紀差不多的半大男孩在蘇憶清旁邊指指劃劃的評論,“人家喜歡你蓋的房子,我就不想要。”

蘇憶清捂著腦袋上的傷,斜著頭問:“為什麽?”

男孩在地上草草畫了個房子,說:“你能幫我蓋一個這樣的房子麽?”

曾伯端在一旁給蘇憶清處理傷口,探頭看了一眼,眼珠差點掉下來。這房子醜陋不堪,比蘇憶清蓋得房子差遠了。

蘇憶清看了看這個非主流的房子,心想蓋這樣的房子不是丟我的人麽。擡頭求助似的望向曾伯端,厚道的曾伯端裝作沒看見。

蘇憶清沒精打采的聽男孩的指揮,這裏放一面窗,那裏放一根柱,沒一會兒,簡陋的房子完全按男孩的心意蓋好了,蘇憶清簡直不忍卒視。

男孩子在房間裏四下張望,輕輕撫摸著每扇窗,眼淚漸漸湧出,他說:“這是我小時候和已過世的媽媽一起住過的房子。”轉過頭對蘇憶清認真的說:“謝謝你。”

原來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土豪氣息的地主小院。從此以後,蘇憶清會仔細問災民的願望,蓋出他們夢想中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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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蘇憶清白天為災民蓋房子,日暮降臨後,就為人們彈琴解憂安眠。

對於親歷者來說,災難帶來的不僅是□□的創傷,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打擊。不斷閃回的記憶,失去親人的痛苦,這些都在反覆折磨著他們。房屋的重建只需要幾天,內心的重建,也許需要更漫長的時間。

而蘇憶清的琴聲正是撫平創傷的一劑良藥。

已經在災場生活了大半個月,蘇憶清發髻略顯淩亂,臉也不那麽白凈,手上布滿了深深淺淺的劃痕,腳經過長時間洪水的浸泡,皮膚發白,血絲可見。如此柔軟的女孩子,卻堅強的為人們撐起一片希望的天空。

月光下,看著蘇憶清彈琴的背影,璇和嘆道:“這小丫頭……咱們救了他們的性命,但小清卻給了他們活下去的盼望。”

秦之行一言未發,只是默默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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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災過後,秦之行先行離去,留下一部分昆侖弟子善後,蘇憶清也跟著留下來蓋房子。秦之行施施然飛走了,留下蘇憶清一臉悵然的望向他離去的方向。

蘇憶清的包工頭生涯正式開始了。熟能生巧,蘇憶清慢慢練就了一個本領,半天之內就能蓋好三座房子。

因常年的病痛侵蝕,身子骨變得非常虛弱,加上沒日沒夜的蓋房子和彈琴,蘇憶清終於在20天後舊病覆發了,丹田撕裂般的疼痛折磨了她三個時辰,終於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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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蘇憶清清醒,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穆郎峰的大殿。

秦之行不知到哪裏去了。蘇憶清看看聖君大殿依舊輕紗素幔,朦朧間恍若隔世。輕輕撫摸著柳樹枝幹,這個世外桃源裏只有他們二人,這裏是她和聖君獨有的空間。以前那麽多年是多麽幸福,為什麽自己從沒有意識到呢?

坐在湖邊,拿出在災區日夜陪伴她的瑤琴,那也是秦之行曾經日日彈奏的琴,上面還殘留著他的氣息。素手勾抹,清揚的韻律飄蕩在水面。

想到以前秦之行教琴時偶然碰到她的手指,她還很嫌棄的在衣裙上抹一抹,現在不由啞然失笑。

“醒了?” 蘇憶清轉頭看到那個熟稔無比的人,卻有一種從未體驗過陌生感覺湧上心頭,仿佛有千萬句話想要說,偏偏又張不開口,只想默默的凝望著他,仿佛時間從此停止。

不要看我,不要不看我。

“聽伯端說,你做得很好。” 耳邊是聖君溫和的話語。

不要和我說話,不要不和我說話。

蘇憶清手足無措,不由的螓首低垂,眼睛左顧右盼,不知該看哪裏是好。

秦之行緩緩走來,伸手拉起蘇憶清的手腕。

蘇憶清感到秦之行指尖柔和的溫度,臉騰的變紅了,心跳不自覺的變快,喉頭仿佛有千萬句話卻說不出來。

秦之行莫名其妙的看了蘇憶清一眼:“把個脈你緊張什麽?”蘇憶清恨不得有個帕子能遮住自己火燙的臉,生怕自己的心事被他看出。

“小清,以前我並無意瞞你,只是覺得這些虛名無甚用處。你現在認識了秦之行,一定很失望吧。”

蘇憶清連擡頭看秦之行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看著地面連連搖頭,平時伶俐的嘴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面紅過耳,只是低頭不知所措的擺弄著衣角。

秦之行已經看出來了什麽,若有所思,最終輕嘆一聲,與蘇憶清擦肩而過。

蘇憶清隨即轉身望向秦之行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神溫潤流連。

背負著那麽多重擔,肩抗著那麽多責任,見過了那麽多生死,難怪你從來不笑。聖君,希望我有一天能讓你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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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憶清跳到秦之行面前,問:“原來和先生是昆侖掌門璇和啊,聖君,他修為得有八重天天境界吧?”

“沒那麽高,他才廓天境界。” 秦之行淡淡的說。

“才六重天?” 蘇憶清驚訝的張大嘴巴,“他這樣整天吊兒郎當的,境界又這麽低,誰會服他?這種人怎麽會當上掌門的?”

秦之行依舊沈浸在沈思之中,半晌才說:“你知道昆侖派平時是在幹什麽?”

蘇憶清振振有詞的說: “我從典籍上看到過,一般那些人力不能及的災難,自然界的地力爆發海嘯山洪,都是由昆侖派去賑災。”

以前蘇憶清看到這段時,還戲稱昆侖派就是個救災應急大隊。

“在殘酷的自然面前,人如螻蟻一般渺小。我們沒有力量阻止災難,只是盡量從災難中多搶出幾個人來。我們越早趕到,就越能就更多的人。因此,我們需要預知災難,以求盡量搶在災難之前趕到,疏散人群。”

“那你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在哪裏有地震洪災呢?” 蘇憶清問。

“這是很難預知的,我們也只能用符咒推算。推算的人借鬼神之力窺探天機,為上天所不容,所以這些人在每一次推算之後都會遭到天雷反噬,能不能活著走下祭壇,就全靠命數。”秦之行永遠是淡淡的口吻。

“璇和掌門就是那個負責推算的人?”蘇憶清驚訝的不能自已,“他明知道會有這樣的結局還堅持推算?”

秦之行輕輕點點頭,“每一次推算的結果都是拿他的陽壽和氣運換來的。”

《尚書·無逸》雲:“祝音咒,詛咒為告神明令加殃咎也。”

璇和每次上祭壇前都會仔細交代好昆侖的大小事務,認真的親吻妻子何瀟瀟,然後大笑著走上祭壇。同樣的,祭壇下的秦之行心情恐怕更加沈重和緊張吧。

三拜九叩後,璇和依次清水、清紙、清筆,然後握筆在手,密咒道:“天園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筆,萬鬼伏藏,急急如律令!”接著凈水一口,向東方噴之,聚精凝神,一筆畫符,念咒道:“誠心向善,請得靈符神靈庇佑。九天之上神君顯,善子訴求心願成。” 神靈會指示三月之內何時何地會有大災,隨後如水缸一般粗細的天雷降下,璇和整個人籠罩在天雷之中苦苦支撐,緩緩倒下。

何瀟瀟從不在璇和面前露出一絲悲哀的情形,但在祭壇下眼淚如決堤一般。每當璇和被擡下祭壇時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一次次如釋重負,欣喜若狂。璇和虛弱的摟著何瀟瀟戲稱,“我又有三個月可活了!”

“我們在他周圍護法,只能替他分擔一些天雷的力量,讓他不要受太重的傷。若真是天要亡他,我們是攔不住的。”秦之行淡淡的說。

蘇憶清從沒見過秦之行開懷的笑,仿佛天地間從來沒有什麽令他開心的事情。或許師弟的死亡如影隨形,或許幾百年來經歷了太多滄桑,實在沒有什麽值得他動容的了。

勇氣不是什麽都不怕,而是明知害怕,卻依然迎難而上。

璇和是真正的勇者。

從此以後,蘇憶清每次見他都認真大禮參拜,璇和卻優哉游哉的說:“別整那些沒用的,最近又弄什麽好茶了,快端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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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動之餘,蘇憶清也心生疑問,璇和明知自己要上祭壇,為什麽還要娶老婆?他萬一……何瀟瀟怎麽辦?

蘇憶清在浩如煙海的書卷中,查到了蛛絲馬跡。

璇和當年也是天資超人,在符箓方面尤其天分卓然,是上一代執劍聖君的愛徒之一。遇到何瀟瀟,兩人一見鐘情。

誰知一年後璇和被定為昆侖掌門繼承人,這就意味著他日後要三個月上一次祭壇,就隨便尋了個借口和何瀟瀟分手,堅決不再見何瀟瀟了。

何瀟瀟卻比璇和更堅決,深知璇和視食如命,努力把自己變為修仙界最有名的一代廚神,廚藝天下聞名,璇和這才就範了。

秦之行決定從此以後替師弟上祭壇推算,璇和不動聲色的將他推下祭壇,笑瞇瞇的說,“符咒方面你不如我有天分,算錯了怎麽辦?”

書中還有一段野史,璇和有一次喝醉了,為何瀟瀟做了一首情詩,“龍井蝦仁玉米粒,春筍青豆芋頭泥,爆炒杭椒牛裏脊,五彩肉絲大拉皮,紅參薏仁黃燜雞,糖醋排骨紅燒魚,全都不如你喲不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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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他的胃。

蘇憶清仿佛得了啟發,開始苦練廚藝。每天抱著食譜在廚房裏煙霧繚繞,歷經各種切到手指火燎眉毛的事故後終於小有所成,惴惴的請秦之行來幫忙品鑒。

秦之行現在真的變了,居然每個菜都嘗了幾口,還淡淡誇獎了幾句。蘇憶清心裏快樂簡直要飛起來了。

但秦之行接著說:“你想吃好的到飯館兒裏吃就好了,做這麽紛繁覆雜的菜,耽誤很多練琴和練功的時間,值得嗎?”

給喜歡的人做飯,怎麽能不值得呢。

“……我想練好廚藝,以後做給心上人吃。他喜歡我做的菜就會喜歡上我了。”蘇憶清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秦之行差點兒把嘴裏的飯噴出來:“誰告訴你的?”

蘇憶清一臉愕然:“璇和掌門和他妻子不就是這樣嗎?”

秦之行心中暗嘆,裝作一副孺子不可教的眼神看著她, “他二人是本已有情,如果沒,有,感,情,你只能被你的心上人雇來當廚子。”

蘇憶清洩氣了,放棄了廚神的修行。不過璇和成了這其中唯一一個受益者,每次來到雪山上都帶著好酒,樂呵呵兒的點幾個想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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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蘇憶清跟秦之行說,“你們當時不應該殺我們羽族聖女的。既然她一現身就有大災,那你們把她帶到無人的地方,把災難引到那裏這不就沒事兒了嗎?”

魔女平時多蟄伏不出,每每現身時,天下多有大災出現,有些是魔女自己跟人打鬥導致的山崩地裂或海嘯,但更多是說也說不清楚的洪災、旱災、蝗災、雪災。也有這個傳說,“魔女出,大災現。”羽族也因此被稱為“魔族”。魔族和魔女,在世人眼裏如烏鴉一般的不祥。

蘇憶清心疼秦之行。眼睜睜地看著璇和一次次走上祭壇,心一直懸著,手中捏著一把汗,直到又能看見璇和活下來才松一口氣。何瀟瀟和秦之行又開始忐忑三個月後的下一次。對於他們來說,這三個月時間是何等的煎熬和難忍。

璇和是他最親的師弟,如同親兄弟一般的情誼,他定然舍不得璇和去做符箓推算這件事的。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人最無法忍受,他心裏定然是矛盾萬分。

秦之行看一眼蘇憶清,緩緩的說:“我感覺魔女招來災難之說,都是無稽之談。在災難發生的時候,她會恰巧出現在那個地方,最有可能的是,她是有能力預感到災難的。”

蘇憶清一拍手說:“哎呀,那你更不應該殺她了,應該把她關押起來,好讓她來預測災難,不比讓你的親師弟一次次上斷頭臺一樣的去推算好嗎?” 秦之行斜睨了蘇憶清一眼,蘇憶清立刻噤聲了。

蘇憶清心中暗嘆,不管怎樣,現在魔女已經絕代了,你們也只能等到百年以後魔女覆生再行此大計了。可是不知道璇和掌門能不能撐過這一百年。

而且就算魔女覆生,想制住魔女,讓魔女心甘情願的為你們幹活兒,可遠遠比殺了她還要難啊。

“聖君,我真想能為你分擔一些啊。”蘇憶清對秦之行的心疼已經掩飾不住了。

秦之行深深的望入蘇憶清的眼睛,輕輕說:“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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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蘇憶清跟著秦之行不停的輾轉,一個個災區去賑災。秦之行在前方救災,蘇憶清在後面蓋房子,彈琴安撫人心。

後來,大家都知道了,每次在災難現場會出現一個小仙女。小仙女明眸善睞,善良溫柔,房子蓋得又結實又漂亮,且彈得一手好琴,有她在的地方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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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帶她去了這麽多災場,但是蘇憶清好像沒有任何反應。”璇和望向蘇憶清彈琴的背影,回頭對秦之行說。

歷代魔女都會出現在即將出現大災的地方,究竟是魔女引起的大災還是魔女可以預示這個災害?但蘇憶清似乎既沒有能力引發災難,更沒有能力預感災難。

“也許是她戰力還未覺醒,再等等吧。”秦之行嘆道,“本只想試探她一下,可沒想到的是,小魔女變成了小仙女。”

我只想讓她做一個普通的小女孩兒,但她活到極致,靈到極致,她的生命註定是要精彩紛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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