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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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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老九,此事非同小可,不能因為你是朕的兒子,就恃寵而驕,仗著皇子的身份去欺壓我朝重臣。”

蔣旭跪在地上,頭也不擡,只高呼,“請父皇為我做主!”

這下子別說喘氣了,膽子小的都開始打抖了。今日聽見了那麽多辛秘,誰知道還有沒有命走出這養心殿的大門。

也不知過了多久,端著的皇帝發話了,“你身子不好,耐不住跪。你先回去吧,此事容後再議。”

“兒臣謝父皇體恤。”

*

“重志啊。”

大太監跪著挪到皇帝腳邊,“奴才在。”

“你說,老九吃的這個苦,朕到底該不該給他做主啊?”

天子怎會和一個卑賤的太監商量事情,大太監不敢揣度聖意,“此時,九皇子確實受了委屈。”

“哼。”也不知皇帝對這答案是否滿意,接著問,“那你說,朕為了這些小事,就剝了陸景元的軍功,朝中大臣和天下百姓可會覺得朕沒有容人之量?”

大太監滿是疑惑,“奴才愚笨,您是天子,您才是這天下江山的主人。您坐決定,何人配指摘?”

“哈哈哈哈。”皇帝一掃剛剛的陰霾,龍顏大悅,“重志啊,你說朝堂上的那些人能有你一半的明理,我怎會有這麽多的煩惱。”

大太監誠惶誠恐,“奴才哪能和那些大人比,奴才只知道聖上英明,聖上做的決定,那定是利於天下百姓,江山穩定。”

“行了,油嘴滑舌的。”

皇帝在心底盤算著陸景元這幾天幹的好事。

擅闖重華宮,沖撞皇子,無召入宮。從回來開始,就沒有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裏。

行事這般囂張,心中不知藏著什麽二心。

“去把沈誠叫來。”

沈誠,錦衣衛指揮僉事,正四品,天子寵臣。有多少見不得光的事,都是這把刀在暗夜裏執行,風過無聲,葉落無痕。

大太監心裏一跳,“奴才遵命!”

出了養心殿大門,大太監腿根子立馬就軟了。

小徒弟一直在外頭候著,扶住了差點倒地的師傅,“您沒事吧?”

恰一把把帽子都沁透了的虛汗,大太監虛弱的擺擺手,“這天吶,是要變咯。”

小太監看著晴空萬裏,很是不解,“這太陽這般大……”

就當沈誠跪在殿前的時候,陸景元正在大皇子宮中,喝著價值千金的顧渚紫筍。

大皇子見陸景元豪飲了三茶壺,心都在滴血。

那可是過節時,皇帝賞賜的,他總共也就得了那二兩,這個不懂風雅的武將就給他糟蹋了大半。

顧景鴻端著茶杯,強擠出個笑,“陸將軍可還喜歡?”

陸景元再次一口喝完,砸吧砸吧嘴,誠實的說,“比起重華宮裏的,好似差了些。”

顧景鴻:“……”

得虧這陸景元走的是武道,不然就他這情商,這粗鄙的模樣,連普通鄉野村父都不如。怎麽可能坐在皇宮之中,對著無上珍品品頭論足!

“既是這樣,那我下次還要去找九弟討要一二。”

陸景元滿臉詫異,“你打算空手套白狼?這也忒不要臉了些。”

顧景鴻:“……”

不能氣,不能氣,他手上還握著邊關的四十萬大軍,不能氣,不能氣。

顧景鴻此生所有的涵養全都貢獻在了今日。

他努力的把話題拉回正道,“其實今日請將軍前來,是想表達一下對軍中將士們浴血殺敵,保衛邊疆的崇高敬意。”

“若是可以的話,還請將軍代為轉達才是。”

輕飄飄的一句感恩,甚至都不願意自己踏入軍營一步,對著將士們自己說。

此番誠意,甚至比不上小皇子在高臺上落的那兩滴淚。

陸景元敷衍一答,“臣替軍中將領謝過大皇子。”

“其實我這人,最是惜才不過。”顧景鴻意有所指,“上次我還於父皇提及過將軍的封賞之事,父皇本來都已經同意了。”

“但是陸將軍竟得罪了我那九弟,我九弟因著年紀小,最受父皇寵愛。又有容妃娘娘無比溺愛,那性子才叫一個無法無天。平日裏連我都要避其鋒芒,陸將軍你這。”

顧景鴻苦笑一聲,“若是我那九弟去父皇面前哭訴一番,我先前做的所有助力怕是都白費了啊。”

陸景元聽出來,這大皇子是在給他上眼藥,蓄意拉攏他。

但是他滿腦子,盡想的那些不正經的。

小皇子那張臉,若是哭哭啼啼的求著人,那該是怎樣的風景……

若是他是想讓皇帝治他的罪,其實直接來求我,或許還快些。

“況且我二弟慣常是綁在一起的。”

陸景元陡然被拉出幻境,這已經是他數不清第多少次聽說,顧景宣和小皇子關系好了。

他忍不住好奇,“能有多好?”

先前陸景元愛答不理的,原來是在這裏等著。顧景鴻見他對顧景宣這般防備,故意說得更親密了些,“承宣從軍都是為了九弟,你說若是日後。”

顧承鴻故意停頓了下,再接著說,“承宣也跟著水漲船高,到時候軍中還有陸將軍的位置?”

就顧承宣那點威脅,陸景元都懶得放在眼裏,但是聽到對方暗示,顧承宣是在為小皇子鋪路,陸景元心中多了股道不明的煩郁。

*

陸景元走後,顧景鴻下令把他碰過的東西全都拿去銷毀。

小太監心疼他家主子,“大皇子,為何一定要和這個草莽合作,難道這朝中就再無人選了嗎?”

大皇子惡心得腦子發悶,屈辱得不行,“你懂什麽?”

“曾經還有些朝臣恪守祖訓,想要立長為儲。但既無高位者,也無能人者,都被我那個好弟弟的外祖打壓得不成樣了。現下朝中文臣一脈,大半都是顧承旭的擁躉。”

整個朝野,唯有陸景元一人,手握重兵,無門無派。我唯有將他籠絡住,爭儲之位才有一線生機。”

小太監愈發心疼,“若是主子能有一個這麽好的母家,定是比那個只知吃喝玩樂的九皇子厲害。也不必這般委曲求全,事事都只有自己謀劃。”

大皇子心下一澀,但他有他的驕傲,臉上不顯分毫,“我素來相信,人定勝天。”

小太監在一旁恭維,“奴才覺得,您該是天時地利才對。別管九皇子有多少助力,但您才是命定中人。”

顧景鴻笑罵了句,“狗奴才!”

日頭漸晚。

孫一焦急的在宮門外等候,時不時駐足探頭,終於在宮門落鎖之前等到了他家優哉游哉的將軍。

頂著禁軍想戳死人的目光,孫一趕緊把陸景元往外頭扯,“我的好將軍,您進宮去見二皇子,沒出什麽事吧?”

陸景元好笑,“你怕什麽,你家將軍是那麽沒有分寸的人嗎?”

孫一沒敢說話,並表以懷疑。

“其實我沒見著顧承宣。”

孫一失聲,“那你在宮裏那麽久,都幹嘛了?不會把人家禁軍全打趴下了吧?”

“怎麽可能。”陸景元回味起小皇子親手倒的茶,“我只是和九皇子敞開心扉聊了聊。”

孫一看他表情,遲疑推斷,“人家九皇子接受你的道歉了?”

陸景元:“哦,那倒沒有。我最後是被他貼身太監揮著鐵鍬趕出來的。”

孫一:“……”

這麽丟臉的事情,怎麽說起來還一副驕傲的模樣。莫不是鐵鍬拍的是腦子吧?

孫一心累的抹了一把臉,“算了,您出言不遜,九皇氣沒消也正常,只要後頭多去兩次。”

想想自己將軍的那一張嘴,孫一自己都遲疑起來,“應該,會原諒你的吧。”

陸景元的心思倒是不再這上面,“對了,我今日見大皇子,他說顧承宣進軍隊就是為了給九皇子鋪路?你平時不是和那個傻缺走挺近的嗎,可知其中真假?”

孫一:“!!!”

孫一徹底絕望:“你居然還去見了大皇子!”

在這個儲位之爭的關鍵時刻,他家“功高蓋主”的將軍,無召入宮,一天之內面見了兩位呼聲最高的皇子。

她們陸家軍,是真的要完蛋了。

陸景元把人攬過來,夾在胳肢窩下頭,貼心安慰,“你家將軍心裏頭有數,用不著你小小年紀,板著個苦瓜臉。”

臉被撅著的孫一還真像個苦瓜,抱著陸景元的胳膊,委委屈屈的說,“明明是您驅逐韃虜,保衛江山。但是上頭那位卻忌憚著您,處處壓著您該得的,我只是,心裏難受。”

陸景元輕笑了一聲,仰頭看紅霞鋪滿天際,又在山水一線間視線下移,從縹緲的幻影中看到眼前。

繁華街道,人來人往,親人好友三三兩兩,或悠閑尋覓或行色匆匆。小販高聲叫賣,裊裊炊煙升起撲鼻香氣。

“我所求的,本就是海清河晏,時和歲豐。功名利祿與我何幹?”陸景元喃喃自語。

解甲歸田,全身而退,那便是他可以想到的,最美好的結局。

孫一心裏酸澀,他怎會不知陸景元心中所想。

可越是這樣,便越覺得委屈。

他明明——

“誒,對了。”陸景元把人放開,抓著肩膀誠懇的問道,“你還沒告訴我呢。顧承鴻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孫一:“……”

煩死了!

他家將軍真的煩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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