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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兩不相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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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兩不相欠(下)

過了一夜,尹汐醒來時還在發高燒,她睡了個回籠覺,再醒體溫已經退到了三十七度五。

她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林辰轉藥錢。雖然林辰沒讓她還這筆錢,自然也沒告知價格,但她大致估算了下,用微信發了個紅包過去。

走進廚房,冰箱裏還放著昨晚剩的粥和餅。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恍如夢境,自己大病一場不過做了一個長長的白日夢。

神游被嘴裏泛起的苦水打斷,她身處於廚房中,四周不見那人的身影。

粥被關進微波爐裏加熱,沒再拿別的吃的,都說生病後容易沒胃口,她昨天還沒這個癥狀,今天卻突然打不起精神吃飯。

在等待加熱的空擋裏,尹汐找了條毛毯裹在身上。窗外的天空是暗灰色的,白晃晃的陽光照射進來,刺眼又冰涼。

到現在,尹汐的頭腦仍舊昏沈,不過比起低燒,咳嗽更致命,頭都被牽扯得作痛。生病是活受罪,可她竟還喜出望外,有了理由從忙碌中抽身,偷得半日閑。

她優哉游哉地喝完粥,隔了些時間又起身沖了感冒藥服用。

接著她休息了會兒,時而看手機時而看電視。最後實在閑得無事,便習慣性地打起了工作的主意。近年的生活已經讓她與工作無法分割了,生病雖說能偷懶,但她不論怎樣也閑不住,毫不猶豫地推翻了之前的高興勁。

她借此機會開始處理堆積的稿件,看了幾篇稿子。每讀完一兩篇就要稍作休息,因為熱水不離身,喝太多了也有壞處:老想去衛生間。

臨近中午十二點,有人在外面敲響了門。尹汐攥著毛毯從肩上搭下來的兩個尖,沿著餐桌幾步走到門前。她朝貓眼裏看了眼,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徐…昂?”開門的一瞬間,樓道裏的涼風順著門縫颼颼地往裏竄,“你怎麽來了?”

她茫然地看著對面的人。

“聽易禾說你病了,讓我來探望一下。”徐昂柔和的笑臉。已經忘記多久未見,他的面容出現的那一刻,卻仍掀起了一陣小小的漣漪,雖然只是微乎其微的漣漪,即刻就化為虛無。

面前的男子遞來一袋子東西,有水果、蔬菜、零食……

“太客氣了,不用帶東西的。”尹汐怔了半天才接過袋子,閃身讓徐昂進來,彎腰幫他找出一雙拖鞋。

“你好些嗎,還發燒嗎?”徐昂初次光臨尹汐家,卻不比林辰的泰然,他顯得拘謹。四顧瞧看一番,女孩家裏收拾得幹凈整潔,但一個人住還是過於冷清。

“只是低燒。”尹汐邊說邊帶徐昂走進客廳,“外套扔在沙發上就好,我給你沏茶吧?你來得太突然了,都沒準備。”

“別忙了。”徐昂趕緊攔住尹汐,“你好好休息,我就是來替易禾看一眼你,沒事就放心了。”

“啊…沒事了。”尹汐訕笑著回覆。

經過上次和趙影的談話,她明了了徐昂曾經的心意,突然間不知道如何面對眼前的人,為今之計,就只好假裝一無所知。

徐昂微微歪頭,眼裏含著淡淡笑意,認認真真地問:“你確定你不發燒了?臉還有點紅。”

“……”尹汐擡手摸了摸臉頰,是幻覺嗎,指尖傳來了淺淺溫度,“有、有點低燒而已。”她躲開炙熱的目光。

徐昂點了點頭。

他們僵硬地站了幾秒鐘,尹汐微踮了下腳:“你坐,我給你泡茶。”

“別忙了。”徐昂很想拉住女孩,可那只手始終都差一毫米,仿佛日月交錯的距離。

“沒事,沏茶又不費力,而且我好差不多了。”尹汐逞強著,回眸沖他輕笑。

陽光白花花的,那不經意的笑容恬靜美好,讓徐昂瞬間無措。自己這算飛蛾撲火嗎,明知會重新陷進去,可依舊忍不住。

尹汐在廚房裏忙忙叨叨地沏了一壺花茶,倒出兩杯。茶往上冒著熱氣,被光照射出柔美的姿態。她希望可以維持和徐昂的友誼,不願就此放棄一段珍貴的關系,畢竟這麽多年,他們也算了解彼此。

想來,自己還是太貪心。

“有點熱。”她回到客廳把杯子遞過去,中途側臉咳嗽了幾聲,“咱們離遠點,我怕傳染給你。或者你要戴口罩嗎,昨天林辰來的時候就戴口罩了。”她說著又要起身。

“林辰…昨天來了?”徐昂抿了一口花茶。

稍微發苦,心裏一絲涼意。

“哦…嗯。”尹汐還是笑著,也意識到什麽,急忙低頭從櫥櫃裏拿出一個新的口罩。

“不用了。”徐昂卻婉拒了她,眼神暗沈,“我待一會兒就走了,不要緊。”

他們坐在沙發上喝茶,外面的天晴了不少,遮天蔽日的雲層被吹散,微光婆娑在窗邊,重新溫暖了起來。

尹汐問了徐昂關於英國的事情。徐昂十分樂意地講了幾件趣事,聽上去他過得不賴,生活多姿多彩。尹汐默默在心裏祈禱,所有都一成不變地發展下去吧。

因為,錯過的人終究是錯過了,她希望徐昂也往前走了。

“對了。”說到一半,徐昂猛地起身,“我把帶來的東西幫你收一下吧,差點忘了。”

“別——”她話沒說完,對方已經動身。

徐昂打開尹汐的冰箱,看見裏面寥寥無幾的食物,眉心一皺,擔憂地道:“小汐,你要記得按時吃飯啊,可不能像高中一樣了將就了。要不我剛好有空,幫你做頓飯?”

尹汐尷尬地背著手走過去,撒了個謊:“我吃過午飯,你別忙了。”

徐昂只是無言,定神看她。也許他猜出她在撒謊,可也沒好揭穿。好生疏的距離,從沒這麽生疏過。

尹汐默默看著徐昂小心翼翼幫自己整理冰箱的場景,男子跟林辰的習慣不同,放置東西的位置也不一樣。她看得出徐昂有幾次欲言又止,想問自己什麽,但始終沒有開口。

為了打破讓人心神不寧的沈靜,她問:“對了,你父母怎麽樣了?”

徐昂的手一滯,沈默片晌才道:“就那樣唄。”態度變得有些敷衍。

“他們…還——”尹汐含含糊糊的話語,徐昂卻全全明白。

“當然不會了。”徐昂笑了出來,隨手關上冰箱門。他回過頭,嘴角上揚,目光卻變得冷淡:“現在他們也沒有權利和能力了吧。因為我不再像個寄人籬下的孩子了。”

聽見這句話,尹汐瞬間啞口無言。

不再像個寄人籬下的孩子了。

她悄悄地深吸口氣,佯裝輕松拍了下徐昂的肩膀:“是啊,你終於靠自己的努力走了出來!”

但徐昂高興不起來,神情依舊凝重,目光莫測地註視著尹汐。

幾秒後,他留下一句難以捉摸的話:“走了出來,得到了,但也失去了。”

“……”

尹汐低下頭,隱隱約約地明白徐昂話裏的深意。

“不打擾你了。”徐昂輕出一口氣,“易禾交給我的任務也完成了,你好好休息吧。”

送走徐昂時已是下午一點,尹汐回到座位,坐在半開的電腦前久久回不過神。她想起高中時徐昂的樣子,在外面少年意氣風發,沒人看得出背後的酸楚。

只是,每每她和徐昂對視時,都可以驀然感受到一種相同的東西,隱藏在深處,不願示人。這就是他們心有靈犀的地方、他們同病相憐的地方。

身處於無法改變的事實,無法逃避的枷鎖。他們都力不從心。諷刺的地方是,她的悲傷源自於家庭的分崩離析和忽視;而他的悲傷,源自於讓人窒息的控制欲和束縛。

唯獨一點相同,就是他們感受不到真心的愛意和關懷。

思緒零落了一地,門突然再次被敲響。還以為是徐昂落了東西,她跑過去開門。門打開,走廊裏的光忽地灑進來,像黑暗裏裂開了一條縫隙,填滿了星辰。

門口的人同樣手提一個袋子。

尹汐震驚在原地,回想在北迎時,她生病都是一個人扛著,回來後突然有人接連二三地探望,她的家成了招待所,一時半刻適應不來,心裏受寵若驚。

…難道是昨天落了東西?

“姜尹汐,你經常隨便請人來家裏做客嗎?”男人揶揄,又有點酸溜溜的。

“有什麽事嗎?”她小心地問。

林辰沒回答,一眼看到了擺在餐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你太拼命了吧。”他隨手把拎著的塑料袋擱在了旁邊。

尹汐先看了眼袋子,緊接著瞥了眼電腦,草草地說:“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別人生病都緊趕慢著趕休息。你可倒好,緊趕慢趕著想當優秀員工。”林辰說話間已經自顧地換好了鞋子,毫不客氣地反客為主,與徐昂來時的狀態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尹汐不知這話是在嘲諷自己還是什麽。她從沒想過優秀員工之類的事,只是養成了習慣,閑下來就有意無意地工作。

“我沒有啊。”她低頭嘀咕,“習慣了。”

“……”林辰徑直走到洗手池前。

尹汐不清不楚地跟了過去。“過來是有事情嗎?”她又問了一次。

林辰扭頭,聲音附在水聲之上:“其他人可以隨意來去,我就不行?”

“沒有人隨意來去。”她如實道。

水龍頭被關上,屋裏霎時一片寂靜。“剛才離開那人——”林辰冷漠地垂眸,傲視一切似的看過來。

“他認識我的同事,是同事托他過來的。”尹汐連連解釋,“你…你呢?”

“我?”林辰露出一個涼絲絲的笑,“我怕你在家不做飯,把自己餓出個好歹。但現在看來我是多此一舉,有人比我想得周到,大清早就來了。”

尹汐哭笑不得,須臾才道:“但是,我吃過了。”同樣的謊言。

林辰楞了下,不相信她:“起得好早。”

“還好吧,我病了也不會睡到下午。”

“是嗎,”林辰擦幹手,語調沈了沈,“之前你都會睡到一點以後。”

尹汐啞口無言。

她有嗎?記不清了。

“這樣啊……”她擠出幾個字,“我不記得了。”

林辰沒在意,又問:“吃的早飯還是午飯?”

“早飯。”

“那就行。我來做的是午飯,或者你想告訴我你即將成仙,一天只吃一頓。”林辰蜻蜓點水般瞧了眼她,快步走回了廚房。

被無情地揭穿,尹汐無言以對,垂頭喪氣地再次跟了去。她見林辰從塑料袋裏拿出水果和其他食材,心裏喋喋叫苦。

“你又來幫忙我多少過意不去,豈不是還得請吃飯作回禮。”滿打滿算,他們沒相處多久,她已經在原基礎上又虧欠了不少。

林辰背著身,也不知在思量何事,許久才道:“你要請的不止一人吧。”

不止一人…哦,是暗戳戳地在說徐昂。

“禮尚往來,人之常情。”她暈乎乎地答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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