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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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J大的公關反應依然保持在水準線之上。在吳良和宋陽的錄音在網上曝出來以後的第三天,即在官網上發布公文,宣布取消吳良的教授職稱及在J大擔任的所有職務,即日起解除雙方聘用關系,永不再錄用。

有了這份公文,沒人再關心吳良去了哪兒,今後將以什麽為生。似乎只要他不再繼續留在J大,就是對這位衣冠楚楚的叫獸最好的懲罰。也沒人再關心宋嘉言在J大讀博的這麽多年,總共被吳良竊取了多少篇論文,受到過多少淩.辱。好像罪魁禍首的飯碗丟了,冤屈的亡靈也就得到了寬慰。“懷瑾握瑜”的博文下,在短短的一天之內,湧入成千上萬條留言。千篇一律的蠟燭和“安息”,表達了人們最後的善意。

這世上,最少不了的便是各色新聞。人們的焦點很快被其它事件吸引。一場轟轟烈烈的,為無辜學生伸張正義、聲討無良教授的活動,隨著J大那篇公文,無聲無息地落下了帷幕。

轉眼間,很快就到了周末。這一天,宋朗起了個大早。今天是他和蔣和在一起後,正式請朋友們到家裏來聚餐。他準備好好露一手,給他的男朋友長長臉。

“起這麽早?”蔣和察覺到身邊的位置空了,迷迷糊糊地問。蔣一一出院後,小花變得極沒有安全感,天天纏著要和一一哥哥睡。宋朗自然樂見其成,蔣和則完全尊重孩子們自己的意願。於是,小花如願以償夜夜摟著哥哥睡覺,宋朗也心想事成夜夜抱著男友入眠。要不是蔣和死活不願意,兩人光擦槍走火都能少兒不宜好幾回了。欲求不滿的宋朗,開始思索怎麽才能在每周周末,正大光明地把兩孩子丟給宋明德院長。對於宋朗的這些鬼心思,蔣和全然不知。倒是宋朗的幾次忍讓,讓他對宋朗多了幾分歉疚,更多了幾分依戀。

宋朗彎下腰,在他額頭輕輕一吻。

“你繼續睡。我去菜市場逛逛。”

蔣和聞言,在枕頭上蹭蹭,又睡了過去。宋朗幫他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剛走到房門口,卻聽身後又傳來一聲“等等”。

“還早呢!你起來幹嘛?”男朋友睡眼惺忪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宋朗無奈又折回身。

“陪你一起去菜市場啊!今天的家宴是我發起的,我不能什麽都不做。”

蔣和說得堅決,二十四孝男友只能順從。

深秋的早晨,已經有了寒冬的味道。蔣和裹緊身上的皮夾克,又去看宋朗。宋朗自恃身強體壯,只穿了件薄外套。北風一吹,衣角飛揚,吹落蔣和一身的雞皮疙瘩。

“好像有點冷。”為了照顧男朋友要風度不要溫度的自尊心,蔣和只能先假裝自己冷。

“冷嗎?”宋朗瞅瞅蔣和脖子裏深灰色的羊絨圍巾,開始犯愁。男朋友好像有點虛,他得多做點好吃的給他補一補。他腦子裏盤算著有哪些適宜溫補的食材,手卻自然地牽起蔣和的手,握在了自己掌中。

本想把脖子裏的圍巾摘下來給宋朗戴的蔣和,默默打消了主意。宋朗手掌又幹又暖,握得他的心也跟著一起熱了起來。看來,男朋友的身體確實倍兒棒!

“喲!倆大男人,還手牽著手逛街吶!”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同款刻薄的味道,除了三婆,沒別人。

蔣和想縮回自己的手,卻被宋朗牢牢抓著掙脫不開。

“三婆,要不是您也住在幸福裏,我還以為您老就住在鹹菜缸裏呢。”宋朗轉身,客客氣氣地打了聲招呼,又客客氣氣地擠兌。

“你!怎麽說話呢你!”三婆立刻不高興了,但對著人高馬大又看不清城府的宋朗,到底是有些發怵,只虎著臉呼哧呼哧地喘氣。

“要不然怎麽這麽閑呢!”說完,宋朗也沒興趣再看她什麽反應,拉著蔣和,邁開步伐,幾步就把臉上清白交接的老太太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之前看三婆對一一那麽關心,我還以為她轉性了。沒想到……”蔣和搖搖頭,感嘆道。

宋朗輕笑一聲,“這世上,做壞事的未必都是純粹的壞人。他們自以為正直,對別人做得不過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等別人真的因為他們出了事,他們又會擺出最無辜的嘴臉,哭訴自己不是故意的。”

“什麽意思?”蔣和不明白宋朗怎麽會突然說這麽一通晦澀難懂的話。

“我的意思是啊,三婆嘴碎,但她並不覺得自己的嘴碎會給別人造成傷害。但一旦被她嘴碎過的人出了點什麽事,她又惶恐自己也會被別人在背後議論。所以,她關心的不是一一,而是自己。明白了嗎?”宋朗寵溺地拍拍他的頭頂。

“明白了!”蔣和點點頭,主動牽上剛剛被松開的手。十指交握,即便冷風吹過,似乎也不冷了。

“宋陽和吳良的案子,快判了。”兩人大包小包地從菜市場走回來,宋朗突然提了一句。

蔣和一楞,“會公開審理嗎?”

“不會。一旦公開,一一被綁架的事也會公之於眾。你想去看?”為了壓下一一被綁架的事,宋朗費了很多心思。先是求老爺子出面跟J大接觸,利用J大的公關力量壓住了各大平臺上的新聞稿,接著又聯合J大一起,向公檢機關施壓,請求不公開審理吳良。從J大的立場而言,學校裏出了這麽個欺壓學生的教授已是顏面無存,再要爆出綁架幼童的案子,那對J大的聲譽簡直是雪上加霜。

蔣和沈默少許,搖搖頭,“不想。會判幾年?”

“聽沈安說,吳良至少十二年沒跑。宋陽嘛,癮君子,得先送他去戒毒所,等毒癮戒了,再服刑。因為是從犯,又有主動交待案情的表現,可能判五年。”說完這些,宋朗有些緊張地看著蔣和。怎麽說,宋陽都是間接害死蔣家一家人的禍首。如果不是他打電話刺.激蔣梅,或許蔣梅就不會做出那樣瘋狂的舉動。可從法律層面上來講,宋陽並沒有蠱惑蔣梅自.殺,誘殺的罪名不成立。蔣和的家仇,沒法像電視劇那般雪恨。

“五年?”蔣和松下一口氣,“還行!他要是能在牢裏好好改造,也不枉小花徒步千裏去求他放手。”

宋陽再是個扶不起的宋阿鬥,但有一點至少做得還像個男人。無論日子怎麽難熬,都沒把幼子小花拋下。他把小花扔給宋明德,以賣子的名義敲詐錢財,其實也不是沒想過會竹籃打水一場空。可他依然那麽做了。歸根結底,在他心裏,把小花托付給放心的人,或許才是更重要的。

這樣的父親,即便失格,但也不是完全無可救藥。

“你不覺得少?”宋朗微微驚訝。

“少啊!最好判個十年二十年的,省得再出來禍禍我們小花。”蔣和把臉一板,假裝生氣。

“那你家的仇呢?”宋朗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我沒有家仇。我們家那件事,說起來,蔣梅才是最大的責任人。如果不是她為了一己私情破壞宋陽的家庭,或許後來什麽事都不會發生。”蔣和停住腳步,認真地看著宋朗,“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報什麽仇。之所以想找到一一的爸爸,一是想找到四年前那場災難的真相,二是幫一一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一如宋陽的好吃懶做,蔣梅的刁鉆跋扈也是我爸媽慣出來的。我不會那麽偏激,把所有責任都往別人身上推。”

“寶貝兒!”宋朗盯著他的眼睛,情不自禁就湊上去,在他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蔣和連忙看了看四周。還好今天是周末,早起的人們相對工作日而言,少了許多,暖陽初上的清晨,路上的行人不過三三兩兩。

“你,註意點形象!”唇上輕柔的觸感還在,蔣和努力壓下心頭泛起的漣漪,嗔怪道。

“行!下回註意!”得了便宜的宋朗,在金燦燦的陽光裏笑得像個白癡。

時隔四年,沈寂許久的蔣家,終於又熱鬧了起來。宋朗的廚藝,讓他成功收獲死忠粉吃貨一枚。

李陽睿自上桌,嘴巴就沒停過。

“你慢點吃。回頭消化不良,可別又跟我抱怨肚子疼。”苑子意一邊幫他剝蝦殼,一邊像個老媽子似地嘮叨他。

“好吃!”李陽睿哪裏顧得上跟他拌嘴,好容易抽出空來吐了兩個字,又埋頭啃起了豬蹄。

蔣一一和小花,被他狼吞虎咽的吃相驚呆了。小花附在蔣一一的耳旁不知道說了什麽,蔣一一咽咽口水,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道:“小李哥哥,胡奶奶說過,吃飯要細嚼慢咽。不然長大要去做乞丐的。”

他這話一說出來,肥牛一口酒差點噴在宋朗臉上。本來臉上淡淡的李星也不禁莞爾。追妻火葬場的於木見李星笑了,便也跟著咧嘴傻笑。

“是……是嗎?”李陽睿俊臉一紅。這桌上誰笑他都無所謂,但被一個小豆丁這麽教育,他這臉面就有點不知道往哪兒擱了。

“嗯!”蔣一一認真地點點頭,“你慢點吃,我們不跟你搶。”

五個大人再也控制不住,哈哈大笑。就連苑子意也忍不住跟著哼笑出聲。李陽睿徹底變成一只紅燒豬頭。

“我說小一一,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我本來還擔心那晚被擄走的經歷會不會給你弱小的心靈留下難以磨滅的傷害。沒想到,你的心靈如此強大,竟然來取笑叔叔了!唉,我受傷了。”李陽睿放下手裏的骨頭,作西子捧心狀。

蔣一一被他逗得“咯咯咯”笑了起來,“是哥哥!不是叔叔!”

“你怎麽知道的?”看戲的蔣和,在聽到李陽睿的玩笑話後,繃不住了。想起自己在電話裏撒的謊,他頓時羞得想往桌底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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