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七彩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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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方琛來得及時,因為自制的□□量不是很多,所以兩人都沒受太重的傷,只有陳牧的腿肚內穿進去了小塊玻璃渣。

他忍痛用鑰匙扣上的小刀挑了出來,拿鹽水將就沖洗了一下,喝了點水,就跟小幺爬起來繼續工作了。

小幺開路,拿著陳牧存下來的小半照片,挨家挨戶地向村民們亮明身份,詢問照片上的人。

陳牧則扶著方琛跟在後面。

小幺幾乎逢人就問:“炸掉的房子是誰的?見過照片上的人嗎?”

房子的問題並不難回答,有人說房子是村裏的一位老漢九個月前蓋的,但還沒裝好就收到了在北京工作的小兒子的電話,要他去北京住,然後一家人好有個照應。

房子在這兒不值幾個錢,老漢拿了幾件衣服就走了,然後房子就跟其他院子一樣成了荒原,吳懋村房多人少,對這種事見怪不怪,但他們並不清楚最近有什麽人出入這間看似平淡無奇的房子。

第二個問題則問倒了很多人,眾人紛紛搖頭表示不認得,反正肯定不是屋子主人家裏的任何一個人,不過吳懋村出去那麽多人,是以前住在這兒的也不稀奇。

而且照片是十幾年前的,人活到現在差不多五十歲左右,不認識也說明不了什麽。

小幺在幾個下象棋的老人面前再次碰壁後,站在她身後的陳牧忽然改了問法:“咱們這兒有個叫吳坡子的嗎?”

下棋的老人搖搖頭,敦促同伴快些走棋。

但旁邊一位看棋的六七十歲老大爺好像知道些什麽:“你說的是吳忠軍?他以前倒是坡過腳。”

陳牧如獲至寶:“他人在村裏嗎?”

“如果你們找的是吳忠軍的話,就在呢,往前左邊胡同拐進去第一家,”大爺給他們指著路,又有些不太相信,“你們沒弄錯吧?那是個老實人,十多年沒出過村了。”

“我們就是問問情況,”陳牧把剩下的半盒煙塞給老人,“您老接著玩。”

小幺嘴尖舌快:“我去找他。”

“吳忠軍交給我。”陳牧看小幺還想說什麽,把方琛推到她身邊,“你們在這兒待命。”

有他在,怎麽能讓小幺去冒險呢?

小幺努了努嘴,只得作罷。

方琛把藏在衣服裏的槍還給陳牧:“這個你拿著。”

陳牧接過槍,上面還留著她的溫度。

他對著她們點了點頭,只身朝吳忠軍家走去。

走進前面的胡同,陳牧很快來到一戶蓋有兩間老瓦房的小院子。

房子有些老,墻面有多處裂紋,最上面還鋪了一層塑料紙,大概是用來防雨水的。

院子裏,鋼絲做的晾衣繩上掛滿了二三十厘米長的鰱魚,兩邊還各有一件橙色的魚皮衣,當中的石桌上放著切成塊的魚。

一只土黃狗圍著石桌打轉,啃著地上的魚內臟,院子裏一股既腥又鮮的氣味。

兩間房中,明間的房門緊鎖,暗間的房門虛掩,陳牧躡悄悄地走向暗間,正想敲門,房門卻忽然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一個面黃肌瘦的婦人坐在木制的輪椅上,朝陳牧歇斯底裏地喊著:“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陳牧一個側身,避開了身後朝他襲刺過來的吳忠軍,吳忠軍血氣翻湧,行如疾風地揮舞著殺魚刀,瘋狂地向陳牧砍來。

陳牧側身退步,繞著院子連連撤開,院子的空間還算寬足,他退有可退,但吳忠軍很快就有些跟不上速度。

趁吳忠軍換氣的時機,陳牧微微曲膝擡腿,隨著一個爽脆的側踹腿,擊中了吳忠軍的右手臂,吳忠軍痛哼一聲,扔掉了手裏的殺魚刀。

陳牧繼而趁勝追擊,將他攔腰抱摔在地上,用膝蓋頂住他的腰身,把他的雙手反剪在背後,在他仰著脖子垂死掙紮時,又擡起肘部,朝他右邊肩胛骨猛擊。

吳忠軍像鬥敗的公雞,一哼不哼地垂著腦袋趴在地上,舔著唇上的血絲,黏在嘴邊的泥土上。

面前的人無疑便是吳忠軍了,他留了絡腮胡,人也發福了許多,比以前更黑了,年輕的時候確實傷過一條腿,但後來安了假肢,所以坡腳的日子只有一兩年時間。

如果不是比照了家裏的其他照片,別說進進出出的村民們了,就是陳牧也不能確定他就是照片上的小夥子。

當陳牧要上手銬時,明房的婦人帶著哭腔求他:“求求您了,放了他吧,我知道東西在哪兒,我們交出來。”

陳牧扭著頭,看到門口的老婦人。

她頭發花白,滿是倦容的臉風霜溝壑,早盈滿了淚水,縱橫的皺紋像是被刀子刻過一般,裹著一件破破爛爛的大衣,兩條褲管內是懸空的虛落。

沒等陳牧說話,吳忠軍啞著嗓子吼她:“鳳琴,你不要犯傻,你想害死兒子嗎?你快進去,這兒沒你的事!”

“你都要殺人了,也不管我的事嗎?”鳳琴眼圈泛紅,大聲哭道,“吳忠軍,你這是在逼我死。”

吳忠軍憋氣窩火,把槍口對準陳牧:“要殺要剮隨你的便,我一人做事一人當,別為難我老婆孩子。”

原來面前的婦人就是吳忠軍的妻子鳳琴,陳牧沒管吳忠軍,只問鳳琴:“東西在哪兒?”

吳忠軍對著鳳琴撕心裂肺地叫:“你別糊塗。”

“你要被他們威脅一輩子嗎?”鳳琴抽噎著,慢慢說道,“暗房地窖裏,我昨天看他去過那兒。”

吳忠軍瞪著一雙凹陷幹裂的眼睛:“完了,全完了。”

陳牧馬不解鞍,一邊通知小幺和方琛過來,一邊從暗房的地窖裏找出了一個絳紅色的棗木盒。

打開盒子,裏面整齊地擺放著七個玉簪子,一共有紅橙黃綠藍靛紫七種顏色,每一個簪子外觀上看是一種純色,但在陽光下一照,裏面又折射出其他六中顏色。

巧奪天工的簪子熠熠生輝,讓看過的陳牧忍不住地感嘆,古人的智慧真令人震撼。

不過可能是倒賣分子不懂技術保護,其中三個簪子直接斷成幾截,另外四個則像沾了臟東西,有的上面覆著一層淡淡的黃色,有的則有些白斑。

陳牧把玉簪子交給剛過來的方琛:“這些還有救嗎?”

方琛像接過剛出生的小嬰兒一樣,敬小慎微地捧在手裏:“現在還不敢肯定,得回去測一下。”

小幺看著碎玉塊,不無擔心地問:“黃色的是什麽?”

“玉石分為不同種類,有翡翠硬玉等,也有和田玉的軟玉等,這幾個簪子從外面看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其實是不同玉石做的。”

方琛把簪子拿給兩人看:“你看這支蘋果綠,是岫玉,主要成分是蛇紋石,質比較軟,這支藍色的就是青金石,質脆,受重易碎裂。”

方琛用新土在每個簪子上擦了一遍,然後用錫紙將簪子一個個包住放回到木盒子裏。

她耐心說道:“不同的玉遇到不同物質,就會產生化學反應從而被氧化,而玉薄弱部位氧化最重,就像這些白斑,是表面鈣化而成,就是因為地窖氧氣不足和濕氣太大所致。”

陳牧問:“嚴重的話會怎樣?”

“再嚴重一些,就會被浸蝕成粉末粉狀,那麽就是再好的修覆師,也只能回天乏力,而如果是火燒的假玉器,就不存在這個問題。”

“我靠,”小幺被方琛的話驚得合不攏嘴,“再晚來一步,這些東西就全成廢品了。”

陳牧先送鳳琴回了明房,然後和小幺帶著吳忠軍去了暗房問審。

方琛則留在了外面,抱著玉簪子坐在凳子上等著他們。

暗房好像很久沒用了,裏面一股子的黴酸味,嗆得小幺不得不往門口站了站。

小幺問呆楞在一旁的吳忠軍:“毒龍他們去哪兒了?”

吳忠軍眼中噙滿淚水,撲通一聲跪在他們跟前:“給我兒子條活路吧。”

小幺目光嚴峻,厲聲道:“抓不到毒龍,你兒子能安全嗎?現在威脅你的到底是警察還是毒龍?現場有你的照片,證明你是否去過那兒對我們來說易如反掌。”

吳忠軍兩眼含淚:“求你們......”

小幺連連追擊:“你當然也可以說是夢游,之前做的事也可以不提,但這些調檔案去查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你仍是目前這宗爆炸案的最大嫌疑人,如果讓你兒子知道有這麽個爹,你讓他怎麽想?”

吳忠軍的妻子八年前上山挖藥草摔斷了雙腿,常年臥床不起,家裏靠他一個人賣魚賣錢或采側金盞給藥廠做藥材維持。

他膝下還有一個獨子,現在長春讀師範大學,今年六月份畢業,日子苦了點,但是比很多人有盼頭。

但即使是平凡困苦的生活,也沒能讓他順遂到老,在一次去縣城的路上,毒龍盯上了他,還追到了村裏,然後拿他兒子的命做籌碼,逼他為他們暗度陳倉。

他們以為雙駝山是天然屏障,只有老人和孩子的吳懋村自然就是避風港,完美的藏身處,而把東西放在不起眼的吳忠軍家裏,不用帶在身上試險,就再保險不過。

如果能找到買主再談出貨,既能避開鬧市區警方的天眼,又能濾去潛在的假買主,誰會跋山涉水來吃黑貨呢?即便有這個胃口,想離開吳懋村有那麽容易嗎?

這是毒龍打的如意算盤,他算準了吳忠軍為了兒子不但不會動這批貨,還會拿命保護,這是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說句難聽話,進一步,貨能賣出去他們分錢,退一步,萬一被警方截了胡,賬暫時也只能算在吳忠軍的頭上。

如果沒有葛三的突然闖進,這個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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