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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例行搜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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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牧低頭和女乘務員說了幾句話,大意是會速戰速決,爭取不影響列車其他人,女乘務員全程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跟陳牧說完話,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短發女孩原名謝麗英,是陳牧手下的隊員,因為在隊裏年紀排最末,所以被他們喚作“小幺”,男乘務員名叫王韶峰,同為陳牧隊友。

王韶峰脫掉稍顯緊致的列車制服,露出裏面的白色T恤,一身的腱子肉噴薄欲出。

他從辦公室內拿出一件外套穿上,直喘大氣:“這衣服緊得要命,幸好我不用每天都穿。”

怪不得方琛看他不對頭,原來是披著羊皮的“狼”。

陳牧似笑非笑,臉上情緒不明:“方便看一下身份證嗎?”

方琛低頭去包內找,翻了個底朝天也沒見身份證,不可能啊,之前查票的時候還在呢。

會不會剛剛掉在路上了?方琛轉身準備回去查找,被陳牧伸手攔住了,他遞了個眼色給小幺。原來是要小幺跟著一起去,方琛也沒多說話,按著他的意思,和小幺一起走了出去。

三分鐘後,兩人無功而返,方琛氣餒地皺著眉頭,她的身份證找不到了。

一旁的王韶峰登時拍了拍“紋身男”的肩,指了指方琛:“楊牛刀,看好了。”

楊牛刀擡起頭看了一眼方琛,然後對著他們點了點頭。

王韶峰見狀朝方琛走去,方琛看出他的貪圖,急忙後退一步躲開,王韶峰緊跟著逼近,拽住手臂將她拖到跟前,把她擱在自己和陳牧中間,然後伸手去拿包,方琛使出渾身力氣,把包牢牢抱在懷裏,王韶峰抓牢一根包帶往後用勁一拉,方琛整個人被拖動,雙手被包帶勒得通紅。

“松開!”方琛死不撒手,王韶峰大聲吼道,“調查,聽不懂嗎?”

方琛一聲不吭,任王韶峰像只發怒的獅子在她頭頂咆哮,陳牧和小幺像看大戲,並沒有出手幫忙的意思,特別是小幺,還幸災樂禍地笑了。

王韶峰是隊裏出了名的倔驢,脾氣火爆的很,今天算是棋逢對手,但他不能像對男嫌疑人一樣和一個弱女子拼力氣,只能把氣撒向陳牧和小幺:“笑個屁啊,怎麽弄?”

陳牧趕時間,知道不能這麽無謂地耗下去,走過去讓王韶峰松了手,然後轉頭問方琛:“方小姐,有什麽不明白的?”

方琛擡起頭,不甘示弱地瞪著他,好像在問,憑什麽搶她的包?就是查殺人犯也得先說殺了誰吧?

陳牧解釋:“涉嫌倒賣文物,走私文物,故意傷人,現在還要多一條,妨礙公務。”

方琛聽得雲裏霧裏,不過至少明白了一點,她遇到事了,他們以補票的說辭引她來,不過是擔心打草驚蛇,先前楊牛刀摸人屁股的事,想來也不過是對外宣傳的一種說法,因為以小幺利落的打扮看,摸她的屁股跟摸老虎屁股的難度系數差不多。

陳牧朝方琛伸出手:“方小姐想證明自己無關此事?得用事實說話。”

方琛微微一怔,把包遞給了陳牧。

小幺忍不住笑出了聲,得意地看著王韶峰,瞧老大的效率,丟人!

陳牧隨後將包給了小幺,讓她打開檢查,小幺將裏面的物品一件件攤在地上,錢包,鑰匙,化妝鏡,紙巾,小包護墊,兩本文物古董書……以及一個迷你藍布袋,裏面裝著一個用紅紙包裹的青花瓷小茶壺。

小茶壺藍白相間,釉質粗糙,白中泛黃,整體卻又呈米灰色,這是燒結程度不好的典型標志,也是唐朝青花特征,唐青花做工比不上宋元之後的成品,但重在年代感悠久,所以市價比一般的還要貴上一些,方琛從外觀得出這是一件頗值錢的古董,是否貨真價實還需要專業鑒定機構檢驗。

小幺翻著方琛的書,又看了一眼小茶壺:“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這話是說方琛不僅倒賣文物,平日裏還加強研究,警察最頭疼的就是這類人,一個有上進心的犯罪犯子會給抓捕工作帶來更多困難。

小茶壺身上有顆米粒大的小黑點,小幺伸手過去,想把小黑點抹掉。

方琛忍不住提醒:“那是固有汙垢,需要蒸餾水清洗。”

小幺馬上停了手,把小茶壺重新包好放進藍布袋,雖然她對方琛沒什麽好感,但古董這玩意金貴得很,一不小心就能折損一件人類文明發展史上的瑰寶,這事上不能任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王韶峰聽到方琛講了話,長嘆了口氣:“我的老天爺,姑奶奶終於說話了。”

“東西不是我的,是鄰座交給我保管的,”方琛醞釀著自己的語言,想用最簡單的話概括出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我是大理博物館文保中心的文物修覆師助理,就是學這個的,怎麽會倒賣文物呢?”

方琛講完就洩了氣,這話就連她自己都認為沒有說服力,文物修覆師助理倒賣起文物不要太便利哦。

陳牧再次查看乘客資料,緊挨方琛的是個名叫“劉勝”的小夥子,二十不到的樣子,像個在校大學生,車票信息顯示從六盤水上車,到葫蘆島下車。

他把資料拿給方琛,方琛看到吃了一驚,這人根本不是“眼鏡男”啊。

如果方琛沒有扯謊,那人很可能用了假的身份證,陳牧沖王韶峰使了個眼色,王韶峰馬上走了出去,兩分鐘後返回,手裏多了個提包,正是方琛隔壁座位下的行李。王韶峰打開提包一看,裏面有盜墓用的工具,洛陽鏟和指南針等,還有幾個塑料袋,是些破碎的綠釉劃花單柄壺的碎片,另一個袋子裏則裝著幾包大理特產。

王韶峰一副人贓並獲狀:“你剛說自己哪裏人?”

方琛默不作聲,無言可辯,“眼鏡男”給她的藍布袋裏裝著價值連城的古董,然後一去不回,他們無冤無仇,何故設了局將她困在這兒呢?方琛想不明白內裏關系,但她隱隱覺得有些不安,估計很難找人給她作證,何況大半夜的,誰會註意到一個人畜無害的陌生人呢?這還不當緊,最要命的是留在她身上的一堆證據,把她證得死死的。

“前面瑨州下車吧,”陳牧淡淡地說,“方小姐可能要晚些回沈陽了。”

方琛目光一暗:“我不去瑨州。”

小幺很不耐煩:“聽你的,還是聽我們的?”

方琛只是低聲重覆:“總之我不去。”

陳牧仔細地觀察著面前這位清麗白膩的女孩,大約二十四五歲,上身穿著白色羽絨服,下身穿著修身的黑色打底褲,外面套著一條藍色長裙,腳上踩著藍□□的運動松糕鞋,吹彈可破的皮膚在燈光的照射下白得晃眼,因為青春逼人,白裏又透著水嫩的紅潤,像剛洗過牛奶玫瑰浴般,眉宇間有些書卷氣,亞麻色的大波浪卷披在肩上,清純中又有一絲嫵媚,眼睛像兩汪清水,含著充盈的波光,好像時刻會滑落下來,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淡漠,總給人一種冷若冰霜的寒意。

她會是他們要找的人嗎?

七年前的一個夜裏,位於雲來縣伏流鄉西北隅的萬泉寺被毀,大殿供奉的如來、金妝千葉寶蓮佛及護法的八尊金象被盜,裏面溝紋瓦及吻獸等遼代建築飾被盜挖,現場殘片遍地,雜亂不堪,此事引起了國內多位歷史學家痛心疾首的疾呼,譴責瑨州市政府不作為的聲音不時從各大電視報紙等媒體傳出,瑨州市政府一時被推向風口浪尖。

鑒於雲來縣文物犯罪的情況越來越猖獗,瑨州市公安局隨後成立了文物保護警察特別行動小組,瑨州市最年輕的刑警支隊一隊長陳牧任隊長,旗下的隊員王韶峰、卓浪和韓奇峰跟調,另外從縣公安局選拔出兩名隊員謝麗英和羅文中,將五人派駐在瑨州市重要保護地雲來縣伏流鄉,重點負責文物保護,同時偵查與文物有關的所有案件,追查文物盜掘、倒賣和走私分子,其他鄉鎮派出所則在行動小組需要時提供傾力協助。

自上任以來,陳牧就帶著隊員們馬不停蹄地在東三省來回奔波,一共搗毀了五個走私團夥,十幾個大小倒賣團夥,抓捕涉案人員三十多名,韓奇峰在一次抓捕行動中被對方打中大動脈犧牲,卓浪在一次暴雨夜追查罪犯時被對方開車撞進貫穿雲來縣南北的最大淡水河西沙河,下落不明,至今沒找到遺體,兩人後來被市局追授為烈士。

文物盜掘的案子在他們的努力下得到遏制,但因為雲來縣大多數遺跡至今也未能申請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區,遼代皇家墓葬仍處於無人監管和任人破壞的狀態,而近幾年由於資源開發,地方建設與文物保護甚至動植物保護之間的矛盾漸漸凸顯,再加上普通百姓法律意識淡漠,相關法律懲罰力度不到位,警力配置不足,諸多原因導致破壞文物遺址和挖掘國家保護級別動植物的情況仍時有發生。

就在兩個月前,遼乾陵遼景宗耶律賢和睿智皇後,也就是人們所熟知的契丹蕭太後的合葬墓被盜,損失不明,而伏流鄉派出所兩位民警在路檢時發現兩個形跡可疑的人,駕著一輛白色面包車在附近的南園子石刻處游蕩,於是上前攔停後進行搜身,搜查過程中,一人被一個嫌犯用口中的刀片劃傷脖頸,送醫後不治,一人被另一位嫌犯用消音槍擊中心臟當場斃命。

警方以兩位民警事發日期為名,將此惡性事件列為“一.二八”專案,瑨州市公安局副局陸軍在會上立下軍令狀,要陳牧的隊伍不惜一切,限期一個月破案。

陳牧他們夜以繼日地追蹤此案,用了半個月就成功破獲了戕害兩位民警的案子,抓到了兩個文物倒賣分子,對市局來說,任務基本已經完成,但對陳牧他們來說,事情還遠未結束,因為從兩個被抓的嫌疑人口中,他們聽到了一個頗為震撼的名字,文物走私分子葛三。

而據市局從全國整理歸檔後的卷宗顯示,葛三多年流竄作案,曾直接間接策劃過文物盜掘倒賣不下幾十次,打死打傷民警及無辜群眾兩人,因黑吃黑和火並,打死其他盜掘者三人,可以說是個潛伏極高的嗜血老手。陳牧他們在外連續跑了一個月,就是想把這位最活躍的文物犯罪分子主謀抓捕歸案,上周好不容易通過線人李波摸到了團夥中的成員楊牛刀,得知楊牛刀今天會在火車上與上線交接,然後把盜取的寶貝上交,再讓上線去談個好價錢等著分成,如果情報沒錯,這個上線就是團夥頭目葛三。

這消息讓行動小組的成員們格外振奮,好像播種了一季的莊稼,等著豐收一樣,處理完手頭的工作,他們廢寢忘食地一路開車追趕這趟火車,終於在葫蘆島趕上了,在火車開動前一分鐘跳上了火車。費了一番周折卻沒見楊牛刀有所行動,眼看楊牛刀察覺出有人跟蹤想跳窗逃跑,陳牧只得略施小計,讓小幺接近楊牛刀,先把人給辦了,沒想到楊牛刀沒幾個熊膽,一問便招了,咬出了方琛,而據王韶峰暗中向周圍的人查問,確實有群眾說楊牛刀之前和方琛有過短暫交談。

葛三素來狡猾,從不和下線的人直接見面,只用手機和網絡遙控指揮,如果不是陳牧他們這段時間追得緊,斷了他們幾筆大買賣,組織資金短缺得厲害,葛三也不會冒然露面。

不過盡管陳牧隊裏還沒人和葛三打過照面,但據抓到的供述者講,有人在地下交易市場見過葛三,她是個樣貌秀麗的女人,三十五六歲,當時聽到有人喊葛姐,從這一點講,方琛除了年齡有點小之外,其他跟葛三基本吻合,不過年齡這東西也沒那麽準確,三十多歲的女人換個發型和妝容,和二十多歲的相比也看不出太大區別,況且還人說葛三去韓國整過容,這事傳得神乎其神,沒抓到本人之前,他只當花邊八卦聽的。

方琛說的情況等天亮了他自然會去查實,但方琛本人也不能輕易放過,退一萬步講,就算方琛身邊的人有疑,保不齊是他們團夥打配合以混淆視聽呢。只是如果方琛就是葛三,那她道行還真是深不可測,言行間的冷靜和懵懂可不像是裝的,而如果她不是,這條證據鏈就太完美了,葛三比想象中還要滑頭。

陳牧把小幺拉到一旁,低聲說:“搜身,確認沒問題再帶回去。”

小幺看向一旁緊抿著嘴唇的方琛:“悶葫蘆最難搞,反抗的話我能還手嗎?”

陳牧不置可否:“看情況!”

說完,又加了一句:“註意安全。”

犯罪分子被盯上後,會鋌而走險狗急跳墻,比瘋狗野獸都兇殘,就在前幾天,還有犯人在押解回瑨州市局的路上試圖搶槍逃跑,所以他們任何時候都不能掉以輕心,即使是面對看似無害的對象,這樣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犧牲,在關鍵時刻保命,另外還有一個搜身的重要原因,是擔心困獸一般的犯罪嫌疑人自殘,他們的安全也要盡力保障。

小幺原以為說服方琛接受搜身可能要費不少口舌,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方琛竟然爽快答應了,小幺大為感奮,一再強調說會保證她的隱私,方琛只回了一句,希望他們查清後盡快放她走。小幺快速把剛才的女乘務員叫了回來,因為按照規定,搜查女嫌疑人的身,應當有被搜查人或者他的家屬、鄰居或者其他見證人在場,方琛的家人不在,小幺只得拉一個第三人做證明。

事前陳牧再次提醒小幺,讓她註意重點,主要看耳後和胸部等可能藏隱秘兇器的部位,另外務必保證所有人的安全,小幺拍著胸脯打包票,讓他放寬心,她做事穩得很,等陳牧交代完,方琛和小幺以及女乘務員這才走進了那間狹窄的辦公室。

進去之前,陳牧發現方琛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鋒利的目光像一把閃著清光的匕首。

就在小幺在辦公室對方琛搜身的同時,陳牧和王韶峰戴上白手套,細心檢查著“眼鏡男”的行李,試圖找出一些有用的線索。

小幺的工作還算順利,除了讓方琛脫內衣的時候她有片刻的猶疑,但很快就照做了。

二十分鐘後,她們從辦公室走出。

此時王韶峰邊工作邊和陳牧說笑:“沒胸又沒屁股,有什麽好看的?”

小幺對陳牧打了個“OK”的手勢,隨後女乘務員先行離去,旁邊的方琛低著頭系著羽絨服扣子,她漲紅著臉,目光垂在地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羞憤。

陳牧看出來了,方琛是聽話,但聽得心不甘情不願,表面風平浪靜,卻藏著一肚子的怒氣,不過這對陳牧來說稀松平常,哪個嫌疑人會和顏悅色接受檢查呢?不做出激烈應對就已經不錯了。

陳牧對方琛說:“你可以走了。”

就是沒有搜到違禁品也不能說她一定沒有嫌疑吧?就這麽讓她走了?

看到王韶峰和小幺看過來,陳牧眼珠輕輕一轉,拋過去一個會意的眼神,意思是過會兒再告訴他們原因。

方琛嘴唇輕輕顫抖了一下,不知是冷的還是餘悸未消,她默默地接過小幺遞過來的包,緩緩朝門口挪去,就在掀開簾子的一瞬間,她忽然又掉轉回頭,朝陳牧走去,然後鼓起勁揚起手,一巴掌扇向了陳牧。

清脆的巴掌聲在暗夜顯得尤為響亮。

陳牧的臉上即刻多了幾道赤紅的印子,但他紋絲不動,異常地鎮定,只是定定地看著一觸即怒的方琛。

方琛依舊沒二話,轉過身大步走了出去。

王韶峰和小幺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地望著無辜中槍的陳牧。

王韶峰撓了撓頭:“我操,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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