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鎖鏈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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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鏈 06

戰鬥結束之後,憐子就完全變成了一條鹹魚。

與他人交涉的事情被宮川智全權包辦。

而她本人則被加奈拖到了宮川醫生面前,接受簡單的治療。甚至連她家的行李都被宮川加奈送到了身邊,上面粘的灰都被拍幹凈了。

經歷了阿萊莎附身的憐子頭還昏沈沈的,像三天沒有睡覺,於是幹脆地躺平了。

“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包紮過了,但是你腰部的傷口太深了。”宮川屋史嚴肅地說。“雖然有你的特殊方法止血,但是為了避免腹腔感染,到醫院還要進行正確的縫合。以及用上抗炎藥。”

“爸爸,你能給她找個好點的醫生,盡量不留疤嗎?”加奈在旁邊問。

“可以。”

憐子在困倦的海洋裏中突然驚醒。

“您來安排醫生?”

“我大伯是開醫院的。”加奈解釋說,“如果不出意外,所有傷者都會被送到我家的醫院。”

“請問……”憐子頓了頓:“……我母親剛剛懷上孩子。她如果用藥,能麻煩考慮一下這個狀況嗎?”

“她似乎沒受外傷,可能只是驚嚇過度。”宮川屋史說:“我會讓他們盡量避免放射性檢查。”

憐子說:“她才剛知道……我怕她失望。如果——”

“不會有事的。”

加奈用手環過憐子的肩膀。

“你要相信你的弟弟妹妹啊。小寶寶是最堅強的生命了。”

“……謝謝。”

死亡危機過後,一想到未來的新生命,憐子感覺心又被點亮了。

之後無論她變成什麽樣,爸爸媽媽都會好好生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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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之後的事情憐子也不完全清楚。

她這個危險的“怪物”不便於在人前出沒,於是幹脆在爸媽的床邊倒頭睡了一覺,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醫院裏,天都快亮了。

手機放在床頭,行李箱被人妥貼地靠在墻角,昨夜那場混亂恍如一夢。

當她找了一套日常衣服把病號服換下,又打理好頭發的時候,宮川智找過來,告訴她說:“昨晚我已經讓所有人統一了口徑。就說救我們的人是個不認識的人,外貌是滿臉燒傷疤痕的矮個子,看上去是女性。反正除了我們一家沒人知道你的名字。你也記住這個說法,以防警察之後來問。”

這樣的解釋,可以稱得上滴水不漏了。即使世界上存在測謊的能力,恐怕一時間也很難檢查出來。

而且這超高的公關效率,讓憐子驚呆了。

“智哥,你是怎麽說服他們的?”

“我告訴他們,我家開的醫院是離旅館最近的綜合醫院,而且是警方的合作單位。另一個綜合病院距離事發地有一百二十公裏,而且我們家也有註資。”

換言之,不論當下還是今後,只要住在附近,想要得到治療就得聽話。

那一刻,憐子感受到了社會地位和智商的雙重壓制。

“謝……謝謝。”

其實遠不止這些。

受到損失的三位憤怒的旅館主人可不會被這種不痛不癢的威脅嚇住。

於是宮川智還把第二次進廚房救人時順帶搜集的“投毒物證”拿給三位旅館主人,並威脅他們現場簽下了保證書。

當然,他不會告訴他們這個劑量實際並不會產生明顯影響。

“還有,你的父母醒了。”

“他們……有說什麽嗎?”

“沒有。”宮川智說:“你是他們的女兒,應該你自己和他們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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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憐子在病房門外徘徊了好一會兒才敢進來。

山田冬太郎已經醒了。

淩晨三點時,山田純美雖然驚醒過一次,但是被他強行勸說去睡覺了。

雖然他斷了兩根肋骨,也有出現腦震蕩。

但是他仍然要當這個家的主心骨。

山田憐子從門口可憐兮兮地蹭過來。

“憐子,你受傷了沒有?”

“沒。”憐子趕緊搖頭。“我昨晚睡到一半,聽到噗隆噗隆的聲音才驚醒。爸爸你也知道我睡眠質量超好的!後面有人說有陰陽師來除妖,也有人說是怪物大戰……反正我醒來後只看到一個滿臉燒傷疤痕的矮個子女人把怪物擊敗的場景。再之後警察就來了。”

山田冬太郎摸摸憐子的頭發。

發梢上還留著剛清洗過的水痕。

“你沒事就好。“

說謊了啊。

他藏下了心中的疑惑。

畢竟……對著女兒這樣近乎祈求的表情,他沒辦法再問下去。

“爸爸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媽媽。”

“憐子,你受傷了沒有?”

他又問了一遍。

“沒有,真沒有。別擔心啦!爸爸想吃什麽早餐?我去買!”

憐子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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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憐子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

但是兩天後,她的父親還沒有出院,她家裏的大門卻被敲響了。

門外是宮川智和一位憐子覺得眼熟卻記不清臉的中年人。

她打開門讓他們進來在客廳坐著,還給他們沏了茶。

“我兒子還在昏迷中。”

這個身材高大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迎面扔來這樣一句話。

哦,原來是那個男孩的父親嗎?

“抱歉。”憐子條件反射式地回答。

“我並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林教授說。

但是您這個表情看上去要把我打一頓,憐子腹誹。

“我只想知道,那天晚上,那個東西是什麽。”

憐子楞了一下。

“警方沒有解釋嗎?”

“沒有。”林教授說:“警方取證後迅速把案件轉交給了另外的部門——”

“什麽部門?”憐子和宮川智同時問道。

當天晚上的警察看到這個狀況,聯系上級之後就迅速封鎖了現場,卻沒有對他們過多盤問,只警告他們不要把事情到處亂說,以及醫藥費由政府承擔一部分之類的話。

“不知道,沒有名字,估計要保密。”林教授的不滿快溢出來了。“我去申訴,他們只告訴我不要問,就當是普通的傷害事件,反正我兒子沒死。”

林教授想到他曾經見過的一些特殊研究資料。

那些資料裏的某些現象也不像人能做出來的。

“那還真是敷衍。”宮川智感慨,“完全被小看了呢。”

普通民眾不該知道這些嗎?

“所以我想知道那東西是什麽。是妖怪?惡魔?還是鬼魂?”

宮川智看向憐子。

“憐子,我也想知道。”

看到他們期待的眼睛,卻憐子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抱歉,我不知道。”

她輕聲說。

“實話說吧,我從很小的時候就能看到怪物,它們不像你們想的那樣稀少,事實上,現在這屋裏就有一個。”

林教授立刻警惕地向四周看。

“你們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憐子說。“我之前還沒見過除我以外能看到這些東西的人,讓我一度以為自己有妄想癥——能召喚幻想中的怪物和妖怪對戰之類的。雖然有做過一些客觀的驗證,但是我還是很難完全相信自己,畢竟沒有對照組。”

她自嘲地笑了笑。

“它們一般都很弱,但那天晚上的特別強,和我以前見過的幾乎是不同次元。我之前見過的,大部分只要幾招就能幹掉。那天之前,我還從來沒有見過能改變環境的怪物。可能因為它特別強才會被人看到吧……”

然後她舉起三根手指。

在宮川智和林教授的眼中,女孩的眼睛逐漸亮起來。

她的聲音也變得有力。

“根據我這些年來的觀察,總結了以下三個規律。”

“第一,它們通常更多地出現在有負面新聞和不讓人開心的環境裏,比如火葬場、墓地和醫院。但是我目前不知道是這些環境讓它們誕生,還是它們因為喜歡這些環境而聚集。”

“第二,體型更小、力量更弱的怪物似乎只能對人的心理產生微弱影響,無法產生物理幹涉。”

她站起來,做了一個怪異的動作,從林教授的肩膀上抓了什麽東西下來。

“就像這樣。”

林教授感覺心中和肩上一輕,像去了千斤重擔。

但當他反應過來時,卻陷入了更深重的疑惑。

“那東西趴在我肩上?”

“是的。”憐子點點頭,“但是根據我的經驗,它不會對您和任何人產生物理上的傷害,最多會讓您感受到壓力和疲憊。”

“部分體型更大的怪物可能與周圍環境產生力學作用。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二位那天見到的。至於光學幹涉……也就是普通人通過視覺能發現的怪物,我只見過溫泉旅館那一個。”

“這東西全日本都有嗎?”宮川智問,“我指你看得到別人卻看到不到的任何東西。”

幸好憐子上輩子擁有過普通人的視野,她對“怪物”的分類還是很有把握的。

“我只去過東京、大阪和沖繩。雖然怪物的密度和強度不同,但都有看到過。其中北海道的怪物是最稀疏的。東京……簡直就像放在野外一整天的西瓜皮。”

宮川智倒吸一口冷氣。

憐子繼續說:“第三,這些東西足夠強的時候具有一定的智力。但是它們的智力弱於人類。偶爾會遇到可以說人類語言的個體——”

“哦?它們也有思想?”林教授說,“你難道沒有問過它們是什麽?”

憐子思考該如何解釋。

“她累了。”宮川智接過話,說,“她那天也受了重傷,但是因為不願意被父母發現所以才沒留在醫院。麻煩您體諒一下。”

雖然宮川智是為了給憐子解圍才這麽說,但是這轉移話題的能力也讓她嘆為觀止。

“既然憐子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麽,我們就不要難為一個小孩子。”宮川智說:“林教授,您是心理學的專家吧?這東西對人最大的影響就是心理層面上的,您難道沒有想過您才是最可能弄清楚它們的存在的人嗎?”

林教授啞口無言。

“以前我們不知道它們的存在,也無法觀測。但是現在有您這位專業人士,有能觀察到它們的人……”宮川智問:“您難道不想知道您的兒子因何受傷嗎?那些東西的存在本質是什麽?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東西存在?”

“我想知道。”

憐子在林教授之前給出了回答。

“我想知道,這關乎我之前和今後的人生有何意義。”

林教授狠狠地把煙頭按滅。

“我會去設計研究方案的,你要時刻和我保持聯系。”

“好。”憐子笑了,“我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之前有過一些粗糙的觀察資料,我稍後郵件給您。”

那是最初的最初。

一切的開始。

渴望自我了解的少女、懷著求知欲的青年以及深愛著兒子的父親。

向那個千年來無人解釋的問題發起了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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