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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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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刃·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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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番外X杜葳蕤X方恨少X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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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歌樓不分晝夜,管弦聲聲。

杜葳蕤隔著一層屏風,看著屏風後影影搓搓兩道身影。

誰能想到呢?

少年天子居然與她家夫君,在這種聲色風月之地密談。

嫁給方恨少這些日子來,她一直過著提心吊膽的日子——

是的。

方恨少就是孔雀刺繡屏風後,那個大腿上流著汨汨流著鮮血的黑衣人。

他鮮少回府邸,連三日回門之禮都不願陪她,是她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回的尚書府,還要忍受爹娘的質問。

每次都是在千歌樓喝得酩酊大醉,要她攙扶接回去。

她很快成為了整個盛京上流圈子的笑話。

每回宴席,她夫君要麽缺席,要麽才露面就匆匆離開,徒留她被其他貴女說嘴嘲笑。

蕭露笙每每見她尷尬,都十分欣喜,還特意上前,一聲杜姐姐喊得親熱。

“哎呀,杜葳蕤姐姐,你今日又是獨自來赴宴麽?”

“聽說這方二少整日流連外頭鶯鶯燕燕,到時候萬一弄了一堆歌姬舞姬回家,小妾排了一行,那方府才真叫熱鬧了。”

杜葳蕤忍下臉上怨懟神色,一回眸時,雙頰已是堆滿微笑,盈盈說,“馬上就要秋日放榜了。聽說你家夫君去年名落孫山,不知今年能不能湊個倒數第一呢?”

蕭露笙咬牙,卻還是爭鋒相對,

“我家夫君定然金榜題名。不勞費心。”

“倒是姐姐,您當日不願嫁小侯爺,說什麽要求一生一世一雙人,還主動上了方府的花轎。”

“呵。”

“結果呢?偏偏挑了一個紈絝子弟,整個盛京都找不出第二個比他會玩的。花錢如流水,當鋪裏的常客啊。”

“姐姐操持家業,可是十分操心才對?”

“……蕭露笙,我沒有得罪過你罷?”

杜葳蕤大大方方反擊,直截了當問。

蕭露笙自從嫁人以來,自家夫君膽怯畏事,事事都聽她的,讓她說話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她笑得十分張揚,回了一句,“我這是憐惜姐姐呢。“

杜葳蕤整整忍了大半年,才聽到方恨少對她說了一句。

“委屈你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正褪下夜行衣,湊著黯淡燭火,一點點拔-除傷口上暗器,嘴上咬著綁帶,自己給自己上藥。

“……你不喊大夫麽?”

杜葳蕤瑟瑟發抖,看著他壯碩肌膚上,卻滿是斑斑點點血腥。

“……這點小傷,喊什麽大夫。”

方恨少均勻抹藥,再重新穿上外套。

又要出門。

杜葳蕤忍不住輕聲喊他,“你都受傷了……還要出去麽?”

方恨少冷冷說。

“要你管。”

杜葳蕤咬著手帕,怯生生後退半步,小聲說,“……那你自己小心。”

“……我等你回來。”

方恨少一時心軟。

無論他多晚回來,都能看到紅木圓桌上一盞油燈,旁邊一個女子睡眼朦朧等他。

有時候她實在困了,就趴在圓桌上,枕著手臂睡覺。

睡顏酣然,睫毛長長卷曲。

他差點想俯身吻她。

又驚覺殺手是不該有太多牽絆的。

因此。

此刻。

他只是冷冷說,“別忘了。”

“我娶你,是為了什麽。”

“收起你假惺惺的關心來。”

又過了半年。

方恨少頻頻拿她當幌子,表面上與她一起逛青樓,勾欄聽曲,實則是與人秘密接頭,互換隱秘消息。

朝廷中總有官員會莫名其妙從馬背上摔下來,或是家裏失火,或是孩子被撕票,心疼到發癲。

全是她夫君手筆。

方恨少手下似乎有一支秘密的龐大黑暗勢力,替主子做一把殺人的刀,讓大理寺無法公開審理的案件,有一個秘密但穩妥的收場。

包括尚書府。

他會在尚書府被抓,是因為遭到同伴陷害。否則,他會輕而易舉拿到杜尚書的密函。

彼時,有人誣告兵部尚書私通外賊,方恨少來暗查證據,卻落入陷阱。

此後。

杜葳蕤養病的這一年,為了拿到解藥,替他偷了不少爹爹的密函,謄抄之後,轉交給他。

她信爹爹是清白無辜的,才敢如此行事。

可是。

每回深夜,他來取謄抄本時,卻偏要偷偷輕薄她。

還不許她出聲。

她覺得她臟了。她對不起樓薄西。不能嫁給他了。

也因此,當看到方恨少與黑衣人有著一模一樣的眼睛時,提著裙角,上了方府的花轎。

她是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女戒讀得太好,從一而終觀念很深。

可惜。

真的嫁過來之後,方恨少卻在新婚之夜就失蹤——

忙著替主子殺人去了。

一年來,從未碰她。只偶爾暗示。

“我身子骨有傷,不能圓房。”

!!

他居然有隱疾?不能人道?

那他彼時黑暗中為何還要輕薄她?

杜葳蕤只能啞忍。

新婚夜的一方手帕上,是她咬破手指,滴上血跡。

好在方府唯一好的就是,婆婆公公都只偏愛長子,對小兒子不聞不問,對她這個兒媳也權當擺設,也不要她晨昏定省,也從來不來方府這半邊院子。

杜葳蕤只好閑來無事,學著各種草藥醫理。

從《素問》到《靈樞》,從《黃帝內經》到《奇經八脈》,學得頭頭是道。

方恨少見她學醫術,卻只是冷笑。

“你學這些?倒還不如學著怎麽替我收屍比較快。”

“我們這種刀口上舔血的,真要出了事,可都是華佗都來不及救的。”

杜葳蕤雙眸微紅,她忍了整整一年,終於忍不住輕聲問。

“你娶我,只是為了給你暗中殺手勾當,做個幌子麽?”

“呵,你以為呢?”

“難不成還是我喜歡你?”

方恨少冷笑著反問。

杜葳蕤卻還是拿出自己繡好的劍穗,默不作聲替他換上新的。

方恨少想阻止,終究縮回了手。

也因此。

今日。

少年天子約了方恨少來千歌樓密談,談的卻是讓他可以滾了。

“……你滾罷。”

“我只需要一把無情的刀。”

“你的刀刃早已被溫柔水腐蝕生銹了。”

皇帝在外頭算是微服私訪,也不自稱朕了,但眼眸中是說不出的失望。

“……抱歉,我……”

方恨少知道自己眼中暗藏的情愫,根本瞞不住少年天子。

甚至。

皇帝今天特意讓他帶了杜葳蕤一起來千歌樓,就是要觀察他望著夫人時的眼眸——

畢竟。

皇帝自己三宮六院,很是清楚一個男子若有了眷戀,望著一個女子時是怎樣的眼神。再遮遮掩掩,都逃不過。

“那就替我找下一把刀。”

“哦,對了。”

“將來你和杜葳蕤如果有了孩子,可以繼承‘夜梟’,繼續為我賣命。”

皇帝講話絲毫不留餘地,說得十分直白。

“……”

方恨少無法回答。

少年天子為了徹徹底底掌控他,自從派他任務第一天開始,就給他下藥。慢性毒藥,只能靠每月一瓶解藥暫緩。

無法根治。

他遲遲不願與杜葳蕤圓房,也是擔心這毒藥從精-血中碰到杜葳蕤,害她不淺。

如果。

他的孩子也要繼承他現在的殺手之位,那麽將來也要被迫用藥。

小的時候,方恨少很是羨慕哥哥學識無雙,年紀輕輕就當了六部之首。

方恨少自己是晚來子,比哥哥小了快十多年,從小游手好閑,只愛打打殺殺,還喜歡研究毒藥解藥。

當皇帝找上他,讓他利用無毒無味的毒-藥替皇帝除去異黨時,他還很得意——

看。

他是“夜梟”,能替皇帝清理毒瘤。

也算在暗中,為國貢獻。

可是。

自從遇到了杜葳蕤,在深夜月光下,一次又一次忍不住輕薄她姣好的耳廓,柔軟的櫻唇,他開始淪陷。

他受不了杜葳蕤嫁給旁人,即使搶親,也要把她娶來。

杜葳蕤不吵不鬧,忍受他白日逛勾欄,晚上行兇傷人。

只是暗自學醫,想要替他解開皇帝禦賜的毒藥。

每每失敗,她都會偷偷擦去眼淚,只露出溫婉笑容,輕聲說,“我再試試,一定會有法子根治的……”

他必須硬著心腸,冷言冷口說,“大可不必。我死了,你不就可以再嫁了?也不必守活寡了。”

看著她受傷眼眸,他心中卻宛如刀割一樣,仿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此刻。

少年天子看方恨少一直沈默不語,冷笑起來,“怎麽?將來你兒子想正兒八經走仕途,不想和你一樣做見不得光的事?”

方恨少只能說,“……不敢。”

若說少年天子仰仗樓薄西,常常禦書房深夜密談,那都是能放到太陽底下攤開來說的公事。

敞亮得很。

可他方恨少卻是連皇宮都不得入,只在各大勾欄教坊中,私底下密室中約見微服私訪的皇帝。更多時候見不到人,只有一封密信。閱後即焚。

替皇帝幹臟活。

註定青史無名。就算有,也是萬人唾棄的罵名。

殺害朝廷命臣。

殘害所謂“忠良”。

諸如此類的。

“……我和杜葳蕤,真的能有孩子麽?”

“……我常年服食藥物,常常精神恍惚。”

方恨少此刻忐忑問著,這神情哪有半分往日逛青樓時的肆意飛揚,反而是小心謹慎,擔驚受怕得很。

“……廢話。”

皇帝不耐煩,又忍不住說,“替我做最後一件事。”

“查查德妃。”

“?”

方恨少楞住了。

這德妃可是禮部尚書的嫡女,書香門第,謹遵禮儀。

居然連這都要查了?

回方府的路上,方恨少臉色頗為不好看,湊在杜葳蕤耳邊,冷漠說。

“你看你,才嫁來一年多,就害我丟了飯碗。”

“那些你看不上的‘臟活’,每一單獎賞都是十分豐厚的。”

“這下好了,只能靠我哥哥俸祿活著了。”

“他是個清官,不拿贓款。靠那點錢哪裏夠我奢靡生活?”

他回眸,眼神如刀,直勾勾望著杜葳蕤。

“你怎麽賠我?”

杜葳蕤只好輕聲說,“那我懸壺濟世,替人看診,賺些錢來補貼你……”

“我方府的夫人,哪有上街替人問診之事。真是笑話。”

“不如,今晚用你的柔軟身子,來補償我罷。”

他十分輕佻,笑得十分肆無忌憚。

杜葳蕤紅著臉,點點頭——

原來夫君不是不行啊。那就好。

她忽然發現已經走到了木槿街。

她記得那個時候,樓薄西陪她逛街,問過她一句。

她明明聽見了,卻裝作沒聽見,不只騙他,更是騙了自己。

此刻。

她十分清晰想起那一句話。

“杜姑娘,你不覺得我們在一起宛如詩社論詩,茶會品茶,無論說得多麽頭頭是道,卻半點也無波瀾——”

“你該找個能讓你心中悸動之人,而非我。”

杜葳蕤望著青衫落拓的方恨少,忍不住臉上一燙。

馬上就要圓房了。

此刻豈止是心中悸動。

簡直是五臟俱焚,又懼又歡喜。

人生圓滿,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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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

禦花園。

人人都來秋霞宮恭喜。

“德妃娘娘,這說不定可是最後一次喚您德妃了。下一回呀,可就要喚您皇後娘娘了。”

“就連這秋霞宮換了,只可惜了這麽多海棠,不知能否移植到坤寧宮?”

“德妃娘娘心願得遂,真是可喜可賀呀。”

德妃卻臉上笑容十分僵硬。

打發走了賀喜的諸多嬪妃,她狠狠跺腳,將秋霞宮的海棠統統踢翻,一盆不剩。

“娘娘,您怎麽了?”

“七日後就是封後大典了,娘娘您不歡欣麽?怎麽反而嗔怒呢?”

貼身宮女海棠來勸。

“海棠?”

“誰說我喜歡海棠的?”

“全因聖上喜歡,我才順著他心意說的!”

德妃越想越氣,幹脆將盆中海棠連根拔起,□□碾碎。

“我居然只是個替身!什麽玩意兒!”

“還讓正主刻意逛個禦花園,還帶到我面前來!是嫌棄我這贗品不夠像!”

德妃哭得梨花帶雨,臉上妝容都快哭花了。

“愛妃?怎麽了?”

“誰又惹你生氣了?”

皇帝的聲音卻在背後響了起來。

德妃潦草行了一個禮,然後就哭哭啼啼推開他,都不讓天子抱她。

“……我們恩愛多少年,這一切卻皆是騙局?”

“我就說呢。好端端的,賜我蹁躚刺繡蝶裙,賜我海棠白玉簪子,賜我薔薇玫瑰沐浴!”

“……你有本事瞞我一輩子啊!”

“……還明晃晃讓我知曉!生生打臉!”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下子居然噎住了,喘不過氣來。

皇帝心疼,替她拍著背脊,不斷順氣。

“好了,愛妃,是朕對不住你。”

“這不是讓你當皇後了麽?還不滿足?”

“這難道不是你多年夙願?”

“!!”

“聖上,您也知曉這是臣妾多年夙願?”

“那為何早不下旨,晚不下旨,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她親口婉拒你了,你死心了?”

“現在到我身上來找補了?”

德妃哭著,癱軟在他懷抱,修長指甲劃過他脖子,留下紅色艷痕。

“聖上,您可敢說,立我為後只是因為我最像她麽?”

“好。”

“臣妾一片真心被踐踏至此,從此幹脆也不要心了,就學得正品,好好做一個替身罷了。”

德妃恨恨跺腳,佯裝推開皇上的懷抱。

皇上越發憐惜,一邊替她捋順哭亂的發髻,一邊揉著她肩膀,輕聲安慰起來。

“是朕不好。”

“這麽多年來,對著鏡中幻影胡思亂想。”

“我見了她之後,才發現——”

“我愛的只是一個少年時救過我一命的側影。”

“並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皇上刻意避開“沈瀾”二字,只用“她”來代替。

他是真怕德妃聽到這個名字,頓時不管不顧就鬧騰起來。

“是朕辜負你了。”

“從此,你不必再穿白裙,再勾勒蝴蝶暗紋,再種西府海棠。”

“你做你自己就好。”

皇上又說。

“……!”

“聖上,您欺負臣妾!”

“臣妾最愛的本就是白蝶,難道為了她,反而去撕毀那些白蝶長裙麽?”

德妃又惱了,紅著雙眸,怨懟起來。

皇上想到那一日方恨少替他做的最後一件暗訪——

徹查德妃,看她年少時愛穿的衣裳,愛聽的戲曲,愛吃的東西。

才發現這位德妃娘娘偏愛蝴蝶,也偏愛烈馬,能聽溫柔江南小調,也能聽韻味悠揚京腔,愛吃酸梅更喜辛辣。她不及沈瀾漂亮,卻比沈瀾更加潑辣大膽,性子也更加刁鉆。

皇上輕輕抱著她,在她耳邊說。

“既然愛妃不喜歡這個日子,那就先不立後了。”

“等朕重新挑個良辰吉日。”

“也等朕重新……”

他忽然住嘴。

徒留德妃困惑望著他。

皇上卻只是尷尬咳嗽,輕易繞過了這個話題。

德妃雖為寵妃,也不好逼問君王。

唯有少年天子自己知道——

不用等他重新愛上她了。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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