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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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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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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大雨如註。

天地間仿佛狂風嘶吼一般,將雨水兜頭倒下。

樓薄西撐著傘,站在江府門口。

老管家的奉命出來趕人,看到又是他,頗有些又氣又好笑,忍不住勸解說。

“小侯爺,您這怎麽又來了?”

“上回不是說了,從此不來打擾了麽?”

“這麽大的雨,您趕緊回去罷,兩位主子,是真忙,沒工夫就見您吶。”

老管家大概趕人也趕出了門道,不像上次那樣彎彎繞繞委婉客氣,而是單刀直入拒絕。

就差沒在腦門兒上貼著大大的四個字。

“沒空!”

“不見!”

樓薄西當然能聽懂他的直白拒絕,卻不得不懇求他說,“事出緊急,煩請管家務必通報一聲。”

又塞了很多銀子。

看著袖子中的這一枚沈甸甸的銀子,好好掂了下分量,老管家才慢吞吞推門入內稟報。

過了足足一炷香時刻,才聽到咿呀一聲響,大門重新打開,老管家跟在江淮身後,屁顛屁顛回來了。

老管家撐著一柄巨大的油紙傘,江淮一身藍色錦繡長袍,背著雙手,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從鼻尖上俯視樓薄西。

“哼。”

“怎麽?上次不是撂下狠話,說不會放過我們江府麽?”

“現在怎麽小侯爺仿佛失憶了一般,又跑來江府門口求見,是做什麽?”

樓薄西明知會被江淮刻薄,卻毫無辦法。

他只能深深一揖,懇求說。

“可否讓我見沈瀾一面,我有急事求她。”

江淮尚未開口,就聽到一個小丫鬟匆匆忙忙來找他。

“姑娘正找你呢。”

江淮隨口說,

“你回她,我在門口打發潑皮無賴呢,稍微等一會兒了。勞煩她稍等會兒”

小丫鬟應聲而去。

樓薄西咬著下唇,讓自己強忍下怒氣。

“急事不急事,我不曉得。”

“反正呢。”

“我看不到你的誠意。”

江淮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微笑。

“……你要如何才算誠意?”

樓薄西臉上越發不好看,冷冷反問。

“樓薄西,我從小就很煩你那清高的樣子。”

“大家都是幕僚之子,誰還嫌棄誰呢?”

“至於你小時候總是汙蔑我爹偷了你爹謀略,害我前前後後和小沈瀾解釋了無數次,她才肯信。”

江淮喋喋不休數落起來,很有一副解氣的樣子,得意洋洋說。

“哦,對了。”

“如今你官居一品,是永平候了,自然不是我這個小小的商人能比的。”

“既然你最愛清高,今日倒不如你這個一品大官,跪下來求我這個末九流的商人如何?”

江淮越說越得意,說到後面忍不住露出一個篤定笑容。

“說不定,我見你跪得誠懇,就勉為其難替你喊一聲沈瀾。至於她肯不肯見你,這得看她。”

大雨瓢潑。

油紙傘壓根抵抗不了狂風暴雨,樓薄西肩頭已經打濕了一半。

他知道今日江淮是不願意善終了。

只能閉上眼。

“好。”

“江淮,我求你。”

他掀開白色長袍一角,屈膝跪了下來。

油紙傘被狂風卷走。

骨碌碌滾落一旁。

江淮卻只是勾起一抹冷峻笑容,

“對了,我忘了說。”

“要跪足一個時辰,方能顯你的誠意。”

一個時辰後。

當沈瀾推門而出時,看到的就是一個高大白衣身影,一聲不吭跪在臺階前,低聲懇求她。

“瀾兒……對不起,沈姑娘。”

“求你回侯府看一眼浣兒,她病得厲害。”

“只想見你,不肯吃藥。”

老管家的收了銀子,好歹曉得在一旁幫腔。

“呃。”

“小侯爺倒也是足足跪了兩個時辰來,再折騰下去,我看他也快得傷寒了。”

沈瀾看著他蒼白臉色,雨水濕透了他姣好的臉龐。

他臉上全是滴滴水珠。

長發濕透,一縷一縷貼在身上,整個白色衣袍仿佛從水中撩起一般,早被浸透。

但一雙眸子卻一動不動望著她,似乎滿是堅毅。

沈瀾咬著下唇,點點頭。

“好。”

“你先回去罷。”

“我是不會做侯府的馬車的。”

沈瀾卻又立即補一句,轉身上了老管家備好的低調馬車。

樓薄西苦笑著起身,一身落拓,想著她終究是心軟,不忍看孩子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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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七日。

沈瀾日夜不寐,照顧著孩子。

小孩子很快退燒。

漸漸臉頰從蒼白無力,到逐漸有了血色。

樓薄西端了一碗藥來,小心擱到圓桌上,一邊吹涼一邊說,“這是最後一碗退燒藥劑了。大夫說,後面用一些溫補調理的就行,她沒事了。”

沈瀾“嗯”了一聲。

從圓桌上,接過青花瓷碗,一勺一勺試喝。

樓薄西有一瞬間錯覺。

仿佛他們就是這三千紅塵世俗中再普通不過的平凡夫妻,為了小孩子病愈而一起焦頭爛額整整七日。

這七日。

她收斂起冷漠尖銳的腔調,臉上又恢覆了往日在侯府的一臉溫柔。他說什麽,她都應一個“好”字。

只是。

她耳垂上晃著一對幽蘭耳墜,叫他忍不住問,“……是江淮送你的麽?這對耳飾?”

江淮偏愛蘭花。

明明是江家父子二人最愛搶人功勞,卻偏偏喜歡空谷幽蘭這種清高之物。

小時候,當小沈瀾頭上挽著的發髻,垂下幽蘭穗子時,小樓薄西就頗為好奇問,“你怎麽突然換發繩了?這幽蘭一點都不好看。”

小沈瀾一時沒防備,隨口說,“哦,江淮哥哥送我的生辰禮物,好看麽?”

下一瞬間。

小沈瀾趕緊捂住嘴,尷尬解釋說,“我……我沒有偷偷見他哦。是他托人轉交給我的……”

“撒謊。”

“你不知道你騙人的時候會臉紅麽?”

小樓薄西立即嗤之以鼻。

小沈瀾微微笑了起來,推搡著他,“好了,我就今天戴。以後再也不碰了。”

此後。

樓薄西最討厭的花就是蘭花。

此刻。

看著樓薄西不依不饒盯著她耳垂,一直逼問,沈瀾笑了起來。

“怎麽?”

“小侯爺這是要管教妾身麽?”

“不可佩戴這價值千金的蘭花耳飾,而是非要戴那不值一兩銀子的海棠耳墜麽?”

“……”

樓薄西無法接口。

恰好小孩子迷迷糊糊醒了,一看到沈瀾,就忍不住露出甜甜微笑,撒嬌說,“七娘,你最壞了。”

“你答應我的兔子糕呢?”

“為什麽那天你會……失約?”

小浣兒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問到最後忍不住帶了一點賭氣。

“哼。”

“騙小孩子會被記仇一輩子的哦。”

沈瀾忍不住噗嗤一笑,一邊哄著給她一勺一勺餵藥,一邊嘗試著解釋說。

“那日雨太大了,我以為你一個小孩子一定不會來赴約了……”

“是我不對……”

不是的。

是江淮看著外頭瓢潑大雨,勸她說。

“瀾兒妹妹,你明知那個小孩子就是樓……我是說,就是他的孩子,你何苦呢。”

“斬不斷,理還亂。”

“你得狠心一次。”

“別忘了,這孩子本來是要寄養在正室名下,你這個外室是沒資格當她娘的。”

“你如今又何苦上趕著……”

江淮一下子住嘴,尷尬說,“瀾兒妹妹,抱歉,我是不是說太重了?”

沈瀾點點頭,收起十八骨紫竹長傘,輕聲說,“好。”

“我不去了。”

此刻。

看著小孩子失望皺眉,卻又馬上咧嘴微笑,甜甜說,“算了,我原諒你了。”

“下次可不許小看小孩子了。”

“來,拉鉤鉤。”

“再不許失約了。”

沈瀾心下一揪,疼痛難忍,卻還是伸出了尾指,與小孩子胖乎乎的手指勾在一起。

“好,拉鉤。”

等小孩子又酣睡了,再醒來時,發現房裏空空蕩蕩。

爹不在。

溫柔貌美的七娘也不在。

但是圓桌上放著一個光亮剔透的盤子,上面是一只肥肥嫩嫩的可愛兔子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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