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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奪·妾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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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奪·妾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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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辭花宴回來之後,蕭露笙就一直十指纏著帕子,不安地在房裏走來走去,沒一刻消停。

蕭夫人看不下,忍不住問她,“你又怎麽了?被蜜蜂蟄了麽?坐都坐不住?”

蕭露笙嬌滴滴的聲音,委屈地哭訴起來,“娘,你也真是的。人人都曉得小樓哥哥要娶杜葳蕤了,你卻都幫著他們瞞我!我失了先機,如今可如何是好?”

“你又有何先機了?”蕭夫人忍不住笑了起來,反問她,“你不是那一日不管不顧,舔著臉將如意同心結也送了,逼問也逼問了,你表哥不是半個字也沒答應麽?”

“既然試了,不行就換。”

“上次給你提到的那位盧公子如何?你辭花宴上遇到,居然沒有說幾句麽?”

蕭夫人問。

“盧公子?”

“就是那個滿口之乎者也,每句話必然要掉書袋,非要迂腐得告訴我八股文對仗妙在哪兒的那個小老頭?”

蕭露笙嗤之以鼻。

“什麽小老頭兒?盧公子才比你不了幾歲,哪裏老了?”

蕭夫人笑起來。

“反正我不喜歡。”

“和他說話感覺像回到私塾,聽老先生之乎者也,煩死了。”

蕭露笙對著手指,不耐煩說。

“那何公子呢?他不是挺會說笑,把人逗樂麽?”

“再不行還有韓公子呀,他家也是世家,雖然是庶子,但比嫡子優秀許多。”

“我的好女兒,你可別挑了。咱們不像侯府,靠著你表哥封侯,咱們家還是盛京貴族圈子中最底層的,能被邀請去辭花宴都是靠我摸了多少嘴皮子了。”

蕭夫人忍不住說。

“何公子?他倒是說笑逗樂了,可他多少紅顏啊,聽哥哥說,青樓裏喊一聲,誰不曉得他何公子名號?”

“至於韓公子麽,娘,你也說是庶子了,我好好一個嫡女,幹嘛嫁庶子啊?”

蕭露笙眼眸一轉,聽出了一點意思,故意說。

“娘,你也看到了,我家門第不高,哥哥卻偏不爭氣,上回在辭花宴上得罪了人家,好好一個高門貴女給他弄得下不來臺。”

“我看他滿心眼裏只有那個歌姬了,指望他聯姻可是太難了。”

“依我看。倒不如我嫁給小樓哥哥,即使委屈一點做妾也行,好歹沾上了關系,到時候我們本來就沾親帶故,再有聯姻在,將來也好幫襯我哥哥。”

“何況,小樓哥哥又同我哥哥是至交,我哥哥見他三妻四妾,想必也會耳渲目染起來,不會滿心滿眼只一個歌姬了。”

這話全是歪理。

但蕭夫人看著蕭露笙這麽執著,眼眸中閃爍著灼熱,想來女兒是非樓薄西不嫁了,又想萬一真能攀上侯府高枝,親上加親,還能替兒子幫襯,倒也是好事。

因此。

當蕭夫人攜著蕭露笙拜訪侯府時,這麽輕輕巧巧提了一句,推著女兒笑著說,“你自己和舅母說說,什麽叫‘哪家少年都沒小樓哥哥好’,非要嚷嚷著嫁給她表哥,就算做妾也行。你叫我說什麽好。”

蕭露笙羞澀著一張臉,紅彤彤的,微微低頭。

蕭韻致聽了來意,忍不住震驚。

她這兩日正煩著,要怎麽處置舞姬一事,卻不料橫生枝節又來了蕭露笙的事。

“可是,你一個嫡女,甘願做妾,豈非委屈?”

蕭韻致問。

蕭露笙搖搖頭,笑著抿嘴說,“不委屈。”

“舅母,侄女想著,杜尚書之女是盛京貴女,侄女自然不敢與她比肩。”

“侄女雖然沒有杜葳蕤那般出身高貴,卻勝在真心喜歡小樓哥哥,會仔細照顧他飲食起居,呵護無微不至。”

蕭韻致點頭。

這幾句話說到她心坎上了。

她雖然喜歡杜葳蕤的知書達禮,書香門第,可她也擔心這種女孩子生來就是被人伺候的,萬一整日端著正妻架子,不肯放下身段伺候人呢。

倒還真不如小家碧玉的露笙。

“那就好。”

“你既然真心喜歡他,願意好好待他,我也就放心了。”

“自然。”

“雖說是妾,但必然是貴妾。娶親儀式更是會風光無比,無論是娶之前的聘禮,嫁來之後的吃穿用度,都不會怠慢。”

蕭韻致眉開眼笑。

“那是,我們到底是自家人,又是一起玩了這些年,熟知你家兒子脾氣,定然會照顧得比那杜尚書千金好多了。”

蕭夫人也附和跟著說。

又說笑了一陣,送走了蕭氏母女之後,蕭韻致慢慢啜著香茗,念一聲阿彌陀佛,想著:

這事拖不得。

是該對私藏的舞姬動手了。

**

這一日。

黃昏時分。

“跪下。”

蕭韻致冷冷說。

樓薄西撩開白色長袍,雙膝跪地。

“母親,怎麽了?”

他問。

他踏入書房這一刻開始,就能感受到蕭韻致滿滿怨懟。

蕭韻致卻是冷笑著,將他的抽屜翻箱倒櫃,一個一個掀開。

嘩啦啦一聲。

各種卷軸,大大小小,都跌落在地上。

“這些都是什麽?”

“你解釋給我聽聽。”

卷軸上絲線松開,一幅一幅美人圖七零八落,鋪展開來。

輕紗薄衣,環佩叮鈴,美人跳舞,姿勢各異。

旋轉。仰面。

琵琶。箜篌。

“……我畫的梵天仙樂圖。”

他扯謊。

眼睛卻並不敢看母親。

地上的卷軸,透露著大片肌膚,姿-色-豐-滿,模樣輕-佻-誘-惑。

什麽仙女。

分明是妖精。

只是。

每一張臉都酷似一個嬌滴滴又滿是幽怨的臉。

“哦,原來九天仙女都長著王府千金的臉?”

蕭韻致冷冷問,“當我瞎麽?這張臉我不認得?”

“……”

“恰好相似罷了,母親不要多想。”

樓薄西只好說。

“夠了。別裝了。”

“你倒是給我老實說說!”

“你私藏的舞姬到底是下人們以訛傳訛,還是真有此事?”

蕭韻致懶得再兜兜轉轉繞圈子,直截了當問他。

樓薄西一聲嘆息。

難怪。

一來就闖他書房,逼他下跪。

“……有。”

他只能點頭,眸光黯然。

“難怪呢,我就說到了年紀,怎麽會對男女之事了無興趣,原來是全藏在後院了。”

“你說吧。”

“要怎麽處置這麽個玩意兒?”

“別杜府千金還沒進門,你這先鬧出笑話來。”

蕭韻致抱著胳膊,一臉怨氣,俯視著樓薄西,絲毫沒有讓他起來的意思。

“……”

樓薄西沈默,毫不做聲。

“怎麽?”

“心疼了?”

“要麽賣掉,要麽趕走,哪還有第三條路?”

蕭韻致替他說,手上拈動著檀香珠串,微微擡著下頜,一臉不耐煩問。

“這種青樓舞姬,你還指望替她贖身從良麽?”

蕭韻致越說越不耐煩,聲音大了起來。

“不是。”

樓薄西打斷母親,“她不是勾欄女子,是鄉下來尋親的,卻是染病身體不支,恰好倒在侯府門口。”

“我看她可憐……”

樓薄西把冒名頂替的身份說了一遍,從頭到尾說得滴水不漏,仿佛就真的只是順手救了一個可憐的小貓小狗一般。

那一日在門口見到沈瀾逼問他是否“認婚約”的丫鬟與小廝早就被他弄到外頭了。

其餘下人們都不曉得沈瀾來歷。

一整個謊言說完,樓薄西又輕聲說,“我既然收留了她,就不能隨隨便便再拋棄她。”

“呵,好一個收留。”

蕭韻致忍不住冷笑著嘲諷。

她垂下眼瞼,撥弄著手上的檀香珠串,眼神如刀,

“你碰過她沒有?”

樓薄西楞了一下,才意識到“碰”是什麽意思。

他搖頭,尷尬說,“還沒。”

“……!”

蕭韻致捏緊了珠串,恨恨說,“還沒?那就是還來不及的意思?怎麽,你還真的想把她收成房裏人?”

“你可憐她,尋親不著,大可以胃口飯吃,等她吃飽了在給點盤纏打發走。”

“聽下人們說都快大半年了,有這樣‘可憐’的麽?”

“你到底想怎樣?!”

“老實說!”

她怒喝。

啪嗒一下。

珠串劈頭蓋臉打來。

樓薄西偏過頭,還是被珠串砸到了額角。

生疼生疼。

他輕聲嘆息。

他覺得母親這病就是老爹給慣出來的,說一不二的風格,行事狠絕的手段。

如果今天他支支吾吾模棱兩可,明天母親說不定就會把沈瀾扔到京郊,讓她自生自滅,還會說是他“默許”的。

“是。”

“我想娶她。”

他只好說。

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娶她?”

“一個鄉下來的可能都不識字的女子?就憑她長得漂亮?”

“呵,讓她當個貼身丫鬟伺候,我都覺得是格外開恩了。”

“娘。”

“她不是奴籍。”

“是良家子。”

樓薄西辯解著,聲音逐漸焦灼急切。

蕭韻致挑眉,沈聲喝問,“好。就算她是良家子,你尚未娶妻就先娶妾,你自己說說,有臉麽?”

“讓我怎麽和尚書府交代?”

“……”

樓薄西默不作聲,眼眸中閃著異樣光芒。窗外的夕陽照在地上,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只想拖一拖。

不讓母親去海棠苑打擾到沈瀾,更不能讓她看到沈瀾這張臉。

雖然。

他時時刻刻提醒沈瀾,即使在侯府也要記著戴上易-容-面-具,可她總忘。她總以為出府了才要萬般小心,又嫌棄面具貼著臉皮子時間長了會捂著痦子。

樓薄西露出無奈苦笑。

“娘,”他只好盡可能順著母親的話,周旋著說,“那等我娶了杜葳蕤,再……”

他說不下去了。

“娶杜葳蕤”這幾個字從喉嚨口滾出,卻是聽得連他自己也覺得刺耳。

即使騙騙娘,也說不下去。

樓薄西別過臉。

蕭韻致卻似乎並未察覺到他的突然住口,反而點了點頭,這才略微滿意了,緩緩說,“娶了杜家千金之後,也不可急著納妾。今日娶妻,明日納妾,成什麽樣子。”

“就算納妾,也得再等一年。”

“要給足了杜家千金臉面。”

“對了,你表妹蕭露笙主動開口,說要做你的侍妾。”

“所以你那個舞姬,可以等到娶你表妹的時候一起娶進來,一次宴席就夠了。”

“?”

樓薄西懷疑耳朵出問題了。

他聽錯了麽?

蕭露笙說要做妾?

“蕭露笙她怎麽可能……”

“她幾次三番暗示我,我都婉拒了,何況她看著溫柔嘴甜,但我知她骨子裏心氣極高,言辭中多次流露出對妾室的不屑,又怎會甘願……?”

樓薄西慌忙辯解。

“我妹妹帶著蕭露笙,母女兩個都開了口求到我面前了,又心甘情願做妾,不與杜家千金爭正室之名,連平妻身份也不敢要。”

“她們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還能說什麽?”

蕭韻致嘴上雖然說得十分勉強,仿佛是蕭露笙母女逼著她答應一般,可是流露出來的得意神色,卻是藏都藏不住。

她勾起一個滿意笑容,轉身離開書房之前,撂下幾句。

“好了。”

“起來罷。”

“就這麽說定了,你再給我惹事試試。”

聽著蕭韻致噠噠細碎的腳步聲離開,樓薄西才從地上起身。

他拽緊了拳頭,看著一地狼藉的字畫,慢慢一幅一幅彎腰撿起來,仔細卷好。

呵。

娘今日可以搜他的書房,明日就可以搜海棠苑。

她的話可是一個字都不能信。

他卷到最後一張卷軸,恰好是那一幅最艷麗的薄紗輕舞。

是他送給沈瀾的同一副畫。

他忍不住低頭親吻畫上的女子。

門外,正要來稟報的小丫鬟,見到半開半掩的書房門,一眼看到這一幕,嚇得捂住了眼睛。

驚呼聲卻驚動了樓薄西。

他從卷軸上擡眸,眼神冷漠如刀鋒。

“誰?”

他問。

“奴婢翠羽,特來回稟小侯爺,主子說她有要事相告。”

“央求我就算是破了規矩,也要趕緊來找您。”

翠羽一臉焦急,一副真心為沈瀾好的樣子,一邊卻又暗戳戳擡眸,含羞帶怯看著樓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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