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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青衣道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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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青衣道袍

正在四個人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方植陰惻惻的話傳了過來:“辛嘯,你忘了我這有塊山媧石嗎?”

辛嘯心頭一沈,他沒有回身去看方植,平視前方:“山媧需要有載體,你有那塊石頭沒什麽用。”

這一路走來,辛嘯總算弄清楚了,山媧雖然是主人,但手下沒有這些兵將,它一塊石頭也無濟於事,施展不了任何手腳。

因此才有了當年山媧入體,陰芽認主,如今陰芽石回到了辛嘯手裏,說明陰芽已經自然而然的找到了辛嘯這個主人。

“山媧是個邪物。”

辛嘯站在原地:“沒錯,不然當年陰芽不會認它為主。”

聽到方植倚著墻緩緩站起的聲音,片刻後:“你別忘了,它有我這個載體。”

話音剛落,辛嘯只覺得腳下一空,人瞬間朝前飛去,而身邊的嚴君已經退後一步,正要去搶方植腰間的拂塵。

辛嘯的雙腳一落地,他扭頭去看,倏地瞳孔驟縮,他看到方植捏著拂塵的一端,而另一端已經隱隱冒出了黑氣。

“小心。”

不等辛嘯提醒,嚴君的手已經回收,正要拔出佩劍,突然,方植從懷裏掏出了一本殘卷扔了出來。

辛嘯擡手接了個正著,翻開一看,竟然是那本關於仙石的後半本,迎面吹來了一陣陰風,手中的書卷嘩嘩作響。

辛嘯眼睛一眨不眨,目不轉睛的盯著書頁從眼前翻過,掠過了一行行的字,字裏行間隱隱透著不祥之感。

描寫的是之後的一些事情,山體被淹,山上的一切活物都沒了,從山體再次露頭,卻只剩下了陰霾之氣,因此清雅山又是很長時間都沒有人敢靠近。

又是很多年之後,似乎被誰發現了清雅山的仙氣,才得到了一些人的重新認識,之後就有人上山,驚嘆於此間太多的靈草仙藥,當然也發現了八塊仙石的存在。

自然有人想占為己有,拿了不知哪塊仙石,不料剛到山腳就不知原因的一命嗚呼,仙石自行返回到了山腰。

也有不信邪的,最後的下場都一樣,有一位大能研究過其中原因,說是山媧石是山間邪物,修士不可帶走。

凡人可以,獲得後會走上修仙之路,十年後仙石自行退出,並且會帶走這十年這人所修的所有靈力。

看到此處,辛嘯這才理解嚴君之前所言,山媧帶走的並不是之前強加給他的靈力,而真的是他自己努力修煉出來的。

但是這些靈力山媧帶走之後,就會被山媧轉化為魔氣,山媧本身就自帶邪氣,說到底它就是塊魔石,吸取凡人靈力,不斷地充實自己。

那就是說山媧石確實是一塊大邪之物,但一直有人對他趨之若鶩,以至於接下來陸續發生了太多慘不忍睹的人間慘劇。

辛嘯看完,合上了書冊,看向方植:“這塊山媧石不會已經在吸取你的?”

“他現在已經不是凡人。”嚴君接過書卷,粗粗翻了翻,提醒道。

“那就奇怪了,山媧石落在誰手上,誰就會很快死掉,難道你有什麽高招?”辛嘯看向方植手裏的拂塵,總覺得這把拂塵有什麽古怪。

方植循著他的視線低頭掃了一眼,古怪一笑:“拂塵是師父給我的,我說的是長乾道長,你有想過長坤道長怎麽會如此順利的把陰芽劍從島上帶出來,這把拂塵大功一件。”

辛嘯很快想到,最初遇到師父長坤的時候,他確實時常拿著一把拂塵,原來這是一件辟邪之物。

方植一手掂著山媧石,一手拿著拂塵,不緊不慢的朝屋裏退去,辛嘯始終警惕的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見他要進屋,剛邁進門檻,整個人就被一團黑氣籠罩,他沒有反手關門,門就這麽大敞著,辛嘯回頭問嚴君:“他是進去準備自殺嗎?”

梁堪已經抱著方沙躲的很遠,方沙見方植進屋,頓時劇烈掙紮起來:“我要去找哥哥,我要找哥哥。”

邱金縱身躍上了房頂,環顧四周:“不對,塘六巷也有黑氣。”

塘六巷就在塘五巷的東側,兩排民居背對著背,塘五巷沒有住人,可塘六巷已經一改之前的荒無人煙,住了有五六戶人家。

辛嘯本能的想進屋去看:“我進去看看。”

話音未落,嚴君已經跟著他進了屋,辛嘯詫異道:“你怎麽進來了?”

嚴君冷冷掃了他一眼,把他擋在了身後:“這次你還想一個人?”

辛嘯嘴角一彎,似乎想在下一刻調侃嚴君,但濃郁的黑氣撲了過來,嗆得他一陣咳喘,眼前突然一亮,只見桌上的蠟燭被點燃了,幽幽的亮著昏黃的燭光,片刻後,黑氣淡了不少。

屋裏沒人,嚴君已經到了下一間屋子的門口,借著身後的燭光望去,一個隱隱約約的影子在前面漫不經心的走著,如鬼魅一般。

到了第二間,身後覺察到有人,辛嘯扭頭一看,見邱金也已進了屋,邱金道:“塘五巷的房子一共有十間,這間是由南向北第三間,說明前面還有七間房。”

辛嘯剛應了一聲,眼前又是大亮,嚴君已經並指將靈力傳到了指尖,瞬間把七間房的燭火都點亮了。

方植已經走了有四間房,影子依稀可見,嚴君不多廢話,邁步就朝裏面走去,可方植的腳步也不慢,總在距離他三丈開外的地方。

辛嘯拍了拍嚴君的後背:“小心,萬一是個陷阱。”

嚴君應了一聲,三人到了第四間,就是剛才看到方植站的地方,一邊的燭火微微晃了晃,有下一刻就要熄滅的征兆。

辛嘯閃身到了桌前,伸手扶住,舉起來四下照了一圈,他似乎覺得有誰在看著他,背脊處一陣陣發寒。

當他舉到一面墻的時候,右手晃了晃,差點將手中的蠟燭扔了,因為他的目光,和一雙女人的眼睛正正的對上。

邱金也看到了,驚呼道:“這是什麽?”

辛嘯定了定神,這張臉他見過,江邊的船上,霍遠臨死前,出現了一張可怖的臉,是山媧,他輕呼了口氣,閉了閉眼,再次舉起蠟燭,湊近去看。

墻上的這張臉,與書冊上的畫像較為相似,多了一些溫婉和善之氣,還算能湊合看看,嚴君聽到這邊有動靜,返身走了回來,看到墻上的畫像,神色凝肅起來:“不好,山媧出來了。”

深處突然傳來重物的落地聲,三人又齊齊把目光投了過去,方植不知何時跪在了地上,他已經到了最後一間,背對著他們。

辛嘯繞過了嚴君:“先進去看看。”

嚴君擡步跟上,走到了辛嘯身邊。

邱金躊躇的看了看墻上女人的臉,只覺得頭頂上陰氣四溢,他不由的縮了縮肩膀,小跑著追上了前面兩人。

“真冷。”邱金在後面嘮叨。

辛嘯就在方植身後的不遠處站定,他見方植低垂著頭,看不見表情,只能小聲喊道:“方植,你在幹什麽?”

“他在懺悔。”

身後有聲音響起,聲音粗啞,但還是能聽出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三個人的後背都起了一身白毛汗,距離最近的是邱金,他僵了片刻,往前踱了幾步,靠的離嚴君近一點,才緩緩的轉過身去。

嚴君早已轉過了身,看到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頂著一張和剛才墻面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臉,正面色平靜的看著他們,嘴巴在機械的一開一合:“他把所有的都說了出來,接下來就輪到他的懺悔。”

辛嘯沒有轉身,只是朝方植走近了一步,他側頭去看方植的臉,頓時眉峰簇了起來,他看到了一張猙獰的臉,正在嘀嘀咕咕的說著什麽,臉上的肌肉跳個不停,可算是另類的哭笑不得。

那把拂塵從他手中掙脫出來,緩緩的朝身後滑去,辛嘯伸手一把抓住,觸手可見的冰涼徹骨,這是他之前從未有感覺得陰芽的那種涼意,這時卻分毫畢現的感受到了。

這涼意是山媧的,不是陰芽劍的,陰芽雖然惡名遠揚,但或許都是山媧石的所作所為,這柄天下第一魔劍離開了這塊石頭,說不定就只是徒有虛名。

辛嘯的左手還握著陰芽,右手緊緊捏緊了拂塵,任由涼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亂竄,他可不能讓山媧得了這把拂塵。

女子笑了笑,笑聲清脆的敲打著每個人的心弦:“辛嘯,你是個天才,一個凡人能在幾年之內把自己的境界修煉的如此之高,我真是幸運。”

辛嘯臉色難看起來,知道就算再高的境界,也被這魔鬼一並帶了去,他不知該不該為自己唏噓。

突然,他感到了捏著拂塵的胳膊一緊,像是被誰用力抓住,嘶聲叫道:“你他媽的。”

嚴君倏地回頭,劍刃在虛空中一劃,從辛嘯的指尖劃過,隨即聽到一聲女人的慘叫聲:“啊!”

輕微的落地聲,辛嘯看到拂塵被削掉了一半,手中只剩下了一根木棍,地上的另一半猶如一只死去的小小困獸,沒有了一點生命的跡象。

嚴君擡腿踢開了地上的死物,持劍走到了辛嘯的身邊,神色肅穆的盯著年輕女子,從表面上看,女人的臉只是略微蒼白了些,其他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

辛嘯回頭,將手中的木棍扔還給了方植,方植紋絲未動,像是已經入定一般,沒有任何動作,任由木棍在他眼下骨碌碌的滾到了墻角。

邱金一直緊貼著墻,緩緩的朝辛嘯這邊挪動,可是他每挪動一步,那女人就會靠近他一寸,他只能壯著膽子,橫劍擋在了胸前。

嚴君腰間的乾坤袋突然動了,辛嘯也察覺到,上手就要去捂袋口,看上去就像是摟著嚴君的腰。

在不明真相的邱金看來,這動作十分的暧昧,可在場的只有他一個外人,一時竟忘記了不遠處的女人。

饒是袋口的繩結再怎麽牢固,也還是掙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那塊合七為一的彩虹石已經露出了一塊棱角。

嚴君幹脆將之拿了出來,此時在光線昏暗的小屋裏,閃出了七彩霞光,將一旁的燭火掩映的微不足道。

可是讓他們始料未及的是,女人突然不見了,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可就在這時,方植睜開了雙眼,目光灼灼的盯著嚴君手中的彩虹石。

辛嘯一直在眼觀六路,這邊發現女人不見,在猝不及防之餘,他急忙去看角落裏的方植,方植就在轉瞬間到了嚴君面前,伸手就要去奪彩虹石。

嚴君將彩虹石朝邊上一丟,辛嘯心領神會的接住,猶如接龍一般的再把彩虹石丟給了邱金,順勢又推了一把邱金:“你帶著石頭出去。”

邱金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了怎麽回事,可他的動作不如他的心思轉得快,雖然腦子裏想到了,可腳步沒有跟上,在辛嘯的推力之下,踉蹌了一步,依舊站在原地。

方植袍袖翻飛,整個人騰空飛起,目標就是邱金手中的彩虹石,好在兩人中間隔了一段距離,再加上嚴辛二人就站在他們之間,辛嘯還沒伸手,方植就被嚴君拉了回來。

嚴君也感覺到了方植體內的異樣,再去看他的表情,扭曲猙獰,像是極力忍著劇痛,好半天方植才嘶吼出聲:“你還真的把我當成了載體。”

此話一出,嚴君和辛嘯兩人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是山媧強行進入了方植體內,可為什麽方植為何會如此痛苦不堪。

辛嘯想著山媧石當時在自己這裏,別說什麽痛苦,就連一點感覺都沒有,要不是陰芽的原因,或許他這輩子都不知道山媧石存在過自己體內的跡象。

嚴君很快就想到了:“辛嘯,當時你只是個凡人,而方植,現在的他不是。”

辛嘯著急道:“那怎麽辦?”

邱金那邊已經反應了過來,拔腿就朝門外跑,此時距離鐵門還有六七間屋子的距離,邱金只覺得這路怎麽這麽長,那一小點光線似乎遠在天邊,怎麽跑都到不了。

方植的聲音突然尖利了起來,喊聲猶如一個女人在尖叫,聲調都變了,在辛嘯耳邊就像是一把利劍剮蹭地面的聲音,耳膜都在嗡嗡作響。

嚴君拉著辛嘯朝後退:“我們先走為上,方植這樣,誰都救不了。”

辛嘯還是不甘心,不管是敵是友,他的眼前總是把方植和那個在方家村奔跑的男孩交疊在一起,眼睜睜的看著方植出事,他於心不忍。

兩人快退到了第二間屋子,眼看著就走出了這十間小屋,卻聽到了一句話,不是方植的聲音:“如果你當時拿了這八塊石頭,直接去清雅山,就什麽都不會發生。”

這是山媧的一句忠告,可惜來的太晚,方植用它殺了很多人,他應該在殺死殷離之後就此罷手,或許也不會到今天這一步。

辛嘯定住腳步,因為他看到了方植整個人,和他的那身青衣道袍,似乎受了某種不知名的力量,在漸漸的膨脹變形。

方植飄了起來,猶如一片羽毛,在空中輕輕的晃來晃去,他那張腫脹的臉突兀的浮上了一個笑容,笑的很難看,辛嘯看不出他是在哭還是在笑。

又恢覆成了他原本的男聲,只是變得喑啞難聽:“辛嘯,幫我個忙,等我死了,把我埋在方家村村口的大槐樹下。”

聞言,辛嘯的身體哆嗦了一下,他全身的汗毛炸了開來,似乎有千萬道寒氣直入骨髓,猶如掉進了千年冰窟之中。

他聽到了一聲炸雷般的巨響,隨之親眼目睹了方植的身體被炸的粉碎,血肉橫飛,眼前出現了大片的血紅,一塊石頭飛了出來,直奔辛嘯的身側。

嚴君瞳孔驟縮,急忙拉著辛嘯後撤,始終將辛嘯護在自己的身後,辛嘯手裏一直握著陰芽劍,此時像是被什麽大力一拍,虎口頓感劇痛,隨之陰芽這把魔劍越過了嚴君的肩頭,直奔山媧而去。

辛嘯還是覺得全身冰冷,可就在他後退到門口,身上灑遍了暖暖的陽光之時,徹骨的寒冷轉眼就消失了。

隨即來的又是一陣刺痛,他幾乎暈厥,雙手去扶門框,嚴君一直警惕的註視著前面的動靜,沒有料到身後會出事,聽到聲音立即回頭,看到了方沙正扶著已經靠著門框的辛嘯。

方沙就這麽目瞪口呆的看著一件破碎的青衣道袍到了他的面前,道袍上還沾著斑斑血跡,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他抿著雙唇什麽話都沒說,就這麽呆呆的看著。

辛嘯回頭就要去推開方沙,可方沙扒著門框的力道太大,他又受了突如其來的寒意和刺痛,手中一時用不出力,竟然沒有推開方沙。

還是方沙身後的梁堪回過神來,剛才屋裏的一幕他看的真真切切,卻沒想到被他攔在外面的方沙還是看到了那件青衣道袍,他暗嘆一聲,雙臂極其輕柔的攬過了方沙抖如篩糠的身體。

邱金早已跑出屋外,此時探過頭來,看到屋裏的慘像一陣齜牙咧嘴,好半天才吐出了幾個字:“還是死了。”

方植本來就打算自殺,估計他自己都沒想到,最後他的死狀是何等的慘絕人寰,讓人無法直視。

陰芽劍連帶著山媧石一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眾人的目光停留半晌,卻沒看到有任何異象發生。

嚴君上前蹲下,辛嘯還是膽戰心驚的盯著地面,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嚴君將陰芽劍和山媧石一起收進了乾坤袋,身後一只手伸了過來,是邱金將那塊彩虹石也遞了過來。

辛嘯籲了口氣,才道:“我們還是要讓他們完璧歸趙。”

說完話,他不顧道袍臟汙,彎腰撿了起來,隨意的揉成了團,方植的血肉已成齏粉,無法收攏,唯獨這件道袍還算完整,他要帶著方植回到方家村。

幾個人在塘五巷站了片刻,梁堪先抱著方沙離開,走到一半又折了回來,找的是邱金:“我和方沙在譽壓堂過個夜。”

緊接著他意味深長的掃了一眼辛嘯,辛嘯沖著他點了點頭,不管如何,到時帶著方植回方家村,方沙還是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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