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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一縷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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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一縷青氣

雖然之前尹艮只是個太過逼真的影子,此時又只是一張臉出現,但還是有一種情同手足的親近。

這次沒有真正的幻象,只是尹艮在神色平靜的跟他說:“辛嘯,我留了一半神識在輕州,你也猜的到,這是梁夫人傳給我的法子。”

也幸好他留了一半神識,才能在這時告訴他們真相,方植說是去拿藥,跑回來的時候,手裏確實拿了東西,但不是什麽藥,而是撿到的一顆珠子。

尹艮在抱起他逃走之後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可是為時已晚,黃沙已經掩埋了整個方家村,從方植手裏拿走珠子,尹艮神色凝重的問:“這是哪來的?”

方植被眼前的一切嚇呆了,就連尹艮的問話他都充耳不聞,只是在那發呆,尹艮一開始認為他是不是嚇傻了,只能帶著他走的再遠了些。

直到看不到方家村,尹艮將方植放在地上,又一次鄭重其事的問:“這是哪來的?”

方植木訥的轉過了頭,楞楞的道:“地上撿的。”

尹艮低頭默然半晌,才悠悠的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方植不知道怎麽搖頭了,眼神都有些呆滯,他的腦袋猶如千斤重一般,一直低垂著頭。

“這是滴水珠,名字不嚇人,可是,這珠子有著找人的作用,打個比方,也不用打比方,事實就是,你撿到了這顆珠子,珠子的主人就看到了你之前看到的東西,和人。”

尹艮嘆息,定是這小孩在路口撿到了珠子,被邱明主發現,同時看到了方植看到的一切,殷離他們進了方家村,邱明主都不用進村,直接做法屠村。

尹艮又說,五年前,他在罔城遇到了方植,跟他說了一些事,最後就說到了關於滴水珠的事情,方植並沒有什麽異樣,神情坦然,似乎對此並不掛懷。

方植這是無心之舉,尹艮覺得他不應該背負太過沈重的壓力,原本想勸解他幾句,見他如此,以為他放下了,就沒有說什麽,尹艮的那一半神識隨著罔城的覆滅,就這麽消散了。

尹艮的臉消失,辛嘯不由的握了握手心,似乎想要把尹艮的殘存下來的神識加以挽留,可在他再次張開了手,空空的手上還是什麽都沒有。

嚴君在一旁淡淡的道:“這是兄長去了輕州,遇到尹艮的這一部分神識,他覺得尹艮所說的這件事,應該要告訴我們,所以就飛書給了我,尹艮說完後,他的神識就徹底灰飛煙滅了。”

辛嘯現在徹底明白了,方植為何認為這些仇人當中,也應該包括他自己,他或許早已下了赴死的決心,只是想把所有的事情辦完,最後輪到自己,才能安心的離去。

辛嘯加快了腳步,他只想盡快找到方植,告訴他事情都結束了,不要糾結以前的那些恩怨,可是他走著走著,腳步漸漸的放緩,因為辛嘯想到了,方植在這條路上已然走的太遠。

他殺了金家人,上下幾十餘口,包括那些丫鬟仆役,他們或許連發生什麽事情都不知道,死的莫名其妙,太過冤屈。

還有大船上的那些人,縱然說霍遠該死,可是其他人呢,也許對仙石的事情一無所知,就這麽稀裏糊塗,平白無故的葬送了性命。

死的人太多了,方植縱使說他為方家村報了仇,可還是牽連了很多無辜性命,現在的他還真應該以命抵命,饒是如此,也依舊還不清他手下沾著的那些人命。

辛嘯想到這裏,抽了抽鼻子,他唏噓的停下腳步,去看身邊的嚴君:“我真不知道這事情什麽時候才算完?”

嚴君握住了他的手臂:“人都死了,也算結束了,方植他想如何,這也是他的事情,算是他自找的。”

一行人走的是南城門,剛一進去,辛嘯睜大了眼睛,故地重游還真是別有一番滋味,久違的玲巧路依舊寬闊,腳下的石板路更為嚴絲合縫,沒有一絲松動。

從小集市出來的人都是歡聲笑語,手中大包小包,滿載而歸,從沒有在罔城看到這番熱鬧祥和的景象,辛嘯都有了走錯地方的錯覺,似乎這裏並不是罔城,而是遠在海邊的闊城。

嚴君握著辛嘯的手稍稍用了用力,輕聲道:“我準備把大集市也改成和小集市一般,你覺得如何?”

辛嘯立馬讚成,不停的點著頭:“好。”

可是他很快又有了疑惑:“那坑裏的白骨,冤魂?”

邱金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瞧了一眼辛嘯的胳膊,道:“嚴二公子早就處理好了,替這些人找了歸處,現在的大集市已經是平地。”

“方植知道嗎?”辛嘯問道。

邱金又道:“估計不知,他也是五年沒來罔城了,估計他印象裏的大集市還是那個滿是陰邪之物的坑洞,和你,不對,嚴二公子應該和你說了,你應該猜得到大集市變樣了。”

既然現在的罔城是城民安居樂業,臉上都是喜氣洋洋,想必已經沒有了任何陰煞之物,和行使詭譎手段的人。

辛嘯反手握了握嚴君的手,對視片刻,他的眼裏滿是感激,嚴家為了修這座城,估計花費了大半的家產。

嚴君卻不自然起來,抽回了自己的手:“走吧,希望方植接下來做什麽,不會影響城裏的百姓。”

似乎方植也很不習慣罔城的變化,一行人到了大集市,如邱金所說,大坑已經消失不見,只是一塊寬大的空地。

誰都沒看到方植的半個人影,辛嘯推開小屋的木門,發出了老舊的吱嘎聲,現在只有這聲音才能找到些許的似曾相識。

長乾坐過的那張竹榻還在,辛嘯上前幾步,剛一坐下,就摸到了一個又硬又滑的小塊,他俯身去看,就在他的手指下方,是一處已經發黑,但卻有些透明的凸起。

“這是什麽?”辛嘯幹脆蹲了下去,湊了上去,手指還在反覆的摩挲著。

邱金沒進屋,就在空地上站著,他不常來這裏,偶爾來也只是查看一下有沒有什麽異象,不會仔細去琢磨什麽,很快就會離開。

梁堪從沒來過大集市,之前沒有,之後也沒有,他不知道這間小屋的由來,這一次是第一次來,站在門外看著在空地上嬉戲玩耍的方沙,腦中在構想著這裏曾經的陰森恐怖。

嚴君也俯身去看,沈默片刻,道:“像是蠟燭油。”

辛嘯也發現了,蠟燭油上已經覆蓋上了厚厚的一層積灰,但還是模糊的能看出內裏,他摸了摸下巴:“竹榻上點蠟燭,豈不是要燒起來,怎麽沒有?”

嚴君仔細的端詳了一陣,也上手去摸,只是他摸的是蠟燭油周圍的一圈,他垂眸摸了片刻:“有符咒。”

“符咒,難道是道長自己畫的?”

蠟燭油周圍是淡淡的圓形痕跡,不仔細去摸,是根本感覺不到的,辛嘯陡然想起了塘五巷,巷子裏的小屋每一間都點著蠟燭,會不會每根蠟燭周圍也都有同樣的符咒。

嚴君一直沒吭聲,似乎在凝神思索著什麽。

辛嘯湊近:“你有沒有想起什麽?”

嚴君偏頭:“塘五巷。”

辛嘯點了點頭,神色肅然,長乾道長的腿腳不便,塘五巷的蠟燭定然不會是他去點的,那就是另有其人,作為他曾經的徒弟,方植的嫌疑首當其沖。

辛嘯站了起來:“我們去塘五巷看看,這裏有梁堪和邱金在,方植還沒來,估計一時半會還來不了。”

“走吧。”嚴君不多廢話,轉身就出了門,朝回頭路上走。

梁堪見嚴君要離開,辛嘯也跟了上去,急忙問道:“你們去哪裏?”

嚴君腳步頓了頓,等辛嘯趕上來之後,回頭道:“我們去一個地方,離這裏不遠,方植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你們。”

梁堪接話:“我們不走,邱金是吧?”

邱金這才動了動僵直的身體,轉過身來,先是目送著嚴辛兩人離開,才把目光轉了過來:“他們去哪裏?”

“不知道。”梁堪上前,打算把門關上。

可沒想到,門才關了一半,屋裏一股青氣飄了出來,方沙正巧跑了過來,梁堪顧不上關門,一把攬過方沙,沖到了空地中央。

邱金也看到了這一縷青氣,正要上前,卻見青氣幻化成了一個人形,像是沒有雙腿,又或者是不能走路,飄飄悠悠的浮在空中。

邱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這是什麽?”

忽然人形隨著一道亮光,在他們的註視下,如煙花般的炸開,消失在了大集市口,他們有所不知,小屋裏吹進來了一陣狂風,辛嘯他們發現的那一塊蠟燭油,已經消失不見,原來的地方,那層厚厚的積灰隨著木門的搖晃,被吹了個幹幹凈凈。

方沙小臉上有了欣喜之色:“爺爺!”

嚴辛二人趕到了塘五巷,找到了那一扇僅有的鐵門,辛嘯詫異:“這裏,也沒有什麽變化?”

話音剛落,辛嘯聽到隔壁巷子裏的歡聲笑語,與這裏的一片死寂,簡直是天壤之別,相隔一條街的距離,就像是兩個世界。

嚴君面朝大集市的方向:“這裏和大集市一直連著,有種說不清楚的詭異,可怎麽會?”

他話說了一半,因為就在剛才的一瞬間,久久存在的那種侵入骨髓的陰森詭異,突然就這麽煙消雲散了。

在他們的面前,鐵門被打開了一條縫,辛嘯想都沒想,拉開門就闖了進去,燭火早就沒了,黑洞洞的,一絲光亮都沒有。

就在他四下張望的時候,一只手把他從黑屋裏拉了出來,嚴君沒有多話,徑直道:“這裏有符咒。”

順著嚴君點指的方向望過去,是鐵門掛鎖的地方,辛嘯雖然看不懂,還是想到了一種可能,問道:“這兩張符咒是不是一樣?”

得來的是嚴君肯定的答案:“是,所以,這兩處是有呼應的。”

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辛嘯用目光掃了一整條街,冷冷清清的街上沒有一個人,這聲音,是從屋子裏傳出來的。

空蕩蕩的,回音不斷,就像是從幽冥鬼界裏響起的空谷傳音,咚咚的響個不停,辛嘯側耳聽了片刻,無聲的動了動嘴唇:“有人。”

確實有人,腳步聲很快就停在了離門口不遠處,辛嘯被嚴君擋在身後,兩人死死的盯著那一道黑漆漆的門縫,眼睛一眨不眨。

剛才辛嘯進去的時候光線太暗,他沒看清就被嚴君拉了出來,自然是沒有看到屋裏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辛嘯將臉湊到了嚴君耳邊,小聲道:“這人,怎麽?”

有椅子的搬動推挪聲,那人像是坐了下來,半晌後,一道昏黃的燭光從門縫裏投射出來,辛嘯沒忍住,扒著門框往裏瞅了一眼。

也就看了一眼,又被嚴君拉了出來,辛嘯面對著嚴君那張生氣的臉,也並不為意:“沒看清楚,背對著我,不過我感覺是方植。”

沒等嚴君回應,辛嘯又道:“他來這裏做什麽,自殺找這裏,不是說大集市嗎?”

嚴君擺了擺手,只聽屋裏響起了方植的嘆息聲,又是半晌沈默,辛嘯等得快不耐煩了,才聽到了方植的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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