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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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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冰釋前嫌

閣城的梁府就建在城中,不似其他仙家那般的依山傍水,和譽壓堂倒是有些相同,不同的是,譽壓堂建在罔城的中央,而梁府地處城門邊上,一處很不顯眼的府邸,白墻黑瓦,清靜異常。

邁過門檻,就聽到一聲聲的木魚敲擊聲,家中仆役沒幾個,就連走路都是輕擡輕放,不是熟悉的人,真會以為這裏是什麽清修之所。

梁堪給嚴辛二人找了住的地方,便去了梁夫人的廂房,他現在就怕母親憂思過度,會做出什麽傻事。

辛嘯扶著嚴君躺下,自己則靠在床邊,身體前傾,抓起嚴君受傷的那只手,見傷口已經淡去,只剩一道淺淺的劃痕,小聲的問道:“這山丫石當真這麽厲害,你被它一抓,就這麽手無縛雞之力?嚴君,它不會真有毒吧?”

嚴君眨了眨眼睛,淡淡的道:“沒毒,我渴了。”

“哦,”辛嘯放下了他的手,準備起身給他倒水喝,被嚴君纏住了腰,一時僵硬的無法動彈,“這裏不適合吧。”

院外敲著木魚,聲聲入耳,辛嘯一點心情都沒有,掰開了嚴君的手,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回到床邊,卻見嚴君已經合上了眼。

辛嘯推了推嚴君,見他似乎睡著了,只能自己先喝了口水,這一路走來,就像是塵封的往事,正在被方植一頁一頁的打開,太多的人牽扯其中,很多人又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不知在此之後,還會有誰與這件事相關。

他直接坐在了地上,想的頭昏腦漲,也架不住濃濃的睡意,趴著床沿就睡著了,不知是不是夢,好像有人走到門邊,放了一件東西在門口。

等他醒來,已經睡到了床上,嚴君正坐在床沿,拿著一張紙,似乎在深思什麽,就連辛嘯睜開眼睛他都沒有發覺。

“在想什麽?這又是什麽?”辛嘯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和起劍正放在桌上,辛嘯能看到劍鞘裏若隱若現的銀光,知道嚴君已經徹底好了,嚴君扭過了臉,將手中的信紙遞到了辛嘯手裏:“巽真道長遺書的另一半。”

辛嘯一下就坐了起來,垂眸看去,這張信紙上寫的是關於方植的一些事情,並沒有寫太多的字,粗粗的寫了方植這個人心思縝密,又很記仇,不宜深交,還有到最後,字眼裏滿滿的都是對他的愧疚和無奈。

辛嘯問道:“這是梁堪拿來的,他之前就給我們看了一半,恐怕是當初就和方植有了交往,卻又不相信,怕我們有了想法,所以。”

嚴君拿過了信紙:“恐怕巽真道長的死,也有方植一份。”

院外有人造訪,嚴君將信紙揣入了懷中,辛嘯也掀開被子下了床,就聽到梁堪在門外喊道:“有人來了。”

沒說是誰,辛嘯帶著好奇心,先行到了門口,卻是睜大了眼睛,臺階下站著的是五年不見的邱金,邱金手中拿著的不再是那把故作優雅的扇子,也沒有了當年悠閑生活的散漫之氣。

現在的他手中持著劍,從頭頂到腳尖,整個人無不透露著為生活奔波的潦倒與忙碌,那張白凈的臉上也有了些風霜之氣。

辛嘯開不了口,他對邱金有著深深的自責,邱悅風是傷在他的陰芽劍下,這多年來的第一面,第一句話只想說一聲對不起。

邱金定定的看著辛嘯,面無表情,不知是有什麽情緒,他的手指一直摳著劍鞘,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辛嘯的背脊發涼,門外的冷風吹了進來,像是有一道寒氣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冷的他錐心的痛。

嚴君擡手在他後背上撫了幾下,他才感受到了些許溫暖,腳下動了動。

還是邱金先開了口:“辛嘯,你是這幾年去哪了?”

梁堪見場面尷尬,解圍道:“辛嘯是從闊城來的。”

邱金神色了然,但又立馬浮上了一些悵惘:“也是,他是闊城人,聽說你被推進了火場,沒想到你的命還真大,嚴二公子,你這五年一直來罔城,怎麽沒聽你說辛嘯在闊城?”

辛嘯艱難的張了張嘴:“我不在闊城,嚴君他不知道。”

邱金一臉茫然和不解:“那你去哪了?”

嚴君走到了辛嘯身邊:“他在路上,在到闊城的路上。”

“路上,走了五年?這麽長時間?”邱金臉上盡是錯愕,搭在劍柄上的手垂了下來。

這些梁堪也不清楚,和邱金一樣的百思不得其解,嚴君解釋:“他走了極寒之地,又遇到了很多事情,因此走了,有五年之久。”

極寒之地四個字一出口,梁堪和邱金頓時面面相覷,他們都用著無法置信的表情瞪著對方。

辛嘯一直低頭看地,他可不想逢人就說這些事情,突然幹笑了幾聲,唐突的道:“邱金,你在罔城怎麽樣?”

見他情緒緩和,邱金也笑了笑:“還好,幸虧嚴二公子幫忙,重修了罔城,這一修,也要五年之久。”

辛嘯應了一聲,重重的點了點頭:“是,修一座城,為了罔城的百姓。”

聞言,邱金用一種怪異的表情盯著辛嘯,片刻後又把目光落到嚴君臉上,艱澀的問道:“嚴二公子,你沒說?”

辛嘯詫異,也去看嚴君:“你,要說什麽?”

嚴君語氣平淡:“沒事了。”

邱金自顧自的找了塊石頭坐下,捶打著雙腿,好一陣唉聲嘆氣。

梁堪也陪著他坐下:“怎麽,邱公子,今天又忙什麽去了?”

邱金苦笑:“忙著生計啊,就清雅山不遠的那叫什麽山,我以前聽都沒聽說過,對,叫雲朵山,說是有妖獸出沒,我就去看了,還真有,你知道嗎,多小的一只妖獸。”

他比了個形狀:“就這麽大,你們梁家不管,他們就來找我了,我也正愁著沒活幹,就去了。”

辛嘯下了石階,聽得好一陣發楞,不過他沒出聲,只是靠著他們近了一點,感覺到這兩人很是熟稔,也覺察出在邱金身上發生了不同尋常的變化。

梁堪大喇喇的把一只腳擱在了另一塊石頭上:“你最近聽說了嗎?”

“什麽?我整天忙東忙西,有什麽新鮮的事情嗎?”邱金似乎有點不耐煩。

辛嘯不由的插嘴:“扶山居殷離的事情。”

“哦哦,我知道,殷離死在了輕州,還是他那寶貝徒弟做出來的事情。”邱金擡頭掃了辛嘯一眼,嘴角有一絲淺淺的笑意。

辛嘯心下釋然,這自來熟的感覺像極了五年前的他們,下意識的回頭去看走過來的嚴君,笑了笑。

梁堪稍許湊近了些,用下巴指了指辛嘯,道:“他們當時也在,辛嘯還差點。”

邱金像是有些吃驚:“差點什麽?”

辛嘯擺了擺手,輕松的道:“沒事,就是殷離把我推進了火裏,不過幸虧嚴君把我拉了出來。”

對此,梁堪有些愧疚,紅了紅臉,不好意思道:“對不起啊,當初我著了方植的道,沒想到這人竟是個小人,我們都被他們利用了。”

邱金似乎想起了什麽,目光落在了右前方,思忖片刻,道:“方植,這人,我不太熟悉,他們之後就沒來過罔城。”

辛嘯總覺得方植會再去罔城,出聲問道:“邱金,這幾天的事情,你聽說了沒?”

“什麽事?”邱金終於把目光又落回到辛嘯臉上。

這時梁堪接話:“闋城霍家,扶山居殷家。”

他有意避開了早上在閣城外發生的事情,同時也看了看辛嘯,辛嘯神色如常,沒有多話,擱在膝蓋上的手擡了起來,攏在了胸前。

邱金點頭:“大致聽說一些,霍家死的很慘,一家有二十餘口,都死在了一條大船上,是一塊石頭起的作用吧?”

辛嘯心裏咯噔一下,隨即問道:“你怎麽知道死在了船上?”

這事是他和嚴君發現,而後嚴君斬斷鐵鏈,讓大船沈入湖底,並沒有告知其他人,辛嘯不由的去看嚴君。

嚴君神色不改,與辛嘯交流了一個眼神,猜測出了個大概,不是兇手,一定不會知道這件事情的細枝末節,還提到了一塊石頭。

邱金的臉上只有茫然:“怎麽,你們不知道,罔城都傳的神乎其神,還有人說幸好罔城附近沒有湖,不然冤魂就會經過湖水流到這裏。”

梁堪眉頭挑起,疑惑道:“閣城沒有這等消息,只道是闋城霍家人一夜全都消失,怎麽會在罔城傳開,辛嘯,你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光知道,我們還親眼看到,一船的屍體。”辛嘯想到那條大船,心情就非常沈重。

梁堪又把目光投向嚴君:“當真?還有一塊石頭?”

嚴君肯定道:“沒錯,我和辛嘯乘船到了闋城碼頭,本想先去霍家一探究竟,卻沒想到碼頭邊停著一艘大船,船下的湖水已是一片血紅。”

邱金頓時大驚失色,不由的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臉,就像是身在一片血水之中:“還真是那樣,這行兇之人當真殘忍。”

嚴君回答了梁堪的第二個問題:“是有一塊石頭,是八塊仙石中的一塊,現在就在我這裏。”

嗷的一聲大叫,邱金不知何故的從石頭上彈跳起來,神色驚懼:“那兇器竟然帶著,你不怕?”

辛嘯無語,他看到了五年前邱金的熊樣,依然如故,可想起他說忙於生計的那些話,又覺得這人多少還是有些進步的。

嚴君從乾坤袋裏拿出了那塊山雞石,舉起來在幾人眼前晃了晃:“就是這塊石頭。”

邱金站得最遠,見只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小心翼翼的往前湊了湊,剛一靠近,又往後一縮,詫異的問:“這石頭當真可以殺人?”

辛嘯嘆息,從嚴君手裏拿過了石頭:“殺了一家二十幾口,這些石頭還是要物歸原地,總之從清雅山上被人拿出來,不知害了多少人。”

邱金忙不疊的點頭稱是,接著道:“那其他石頭呢,都在你們這?”

梁堪皺了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麽:“那只大雕,我看最後成了一塊石頭,那也是仙石之一?”

嚴君從辛嘯手裏拿回了石頭:“沒錯,叫山雕,雖然稱為仙石,但怨氣太重,不宜取出太久。”

邱金一臉詫異的去看梁堪:“你都看到了,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剛才沒和我說?”

梁堪的嘴角抽了抽,含糊的敷衍道:“沒什麽,就在城門口,也不是什麽大事。”

嚴君把石頭放進了乾坤袋,辛嘯就這麽看著,不由的撇了撇嘴,把僵在半空的手垂了下來:“我們現在手上有四塊,山雞,山貓,山丫和山雕。”

“那另外四塊在哪?”邱金不停的搓著手,像是才感覺到了寒冷。

嚴君小心妥帖的把乾坤袋掛在腰間:“在方植手上,我們懷疑方植接下來還有要對付的人。”

“對,”辛嘯接話,“最要命的是,山媧在他手上,還有陰芽劍魂的殘片。”

梁堪問道:“還有三塊仙石叫什麽名字?”

辛嘯轉了轉眼珠,道:“山芋,山芹,山瓜。”

梁堪似乎在想著什麽,嚴君沒出聲,邱金則是有些發楞。

辛嘯很快又道:“山雞對付的是霍遠,霍遠當時給了殷離一本書冊,裏面講的就是這八塊仙石的由來,意為唆使,而山貓對付的是殷夫人,殷夫人吹了枕邊風,說取仙石要當務之急,意為蠱惑。”

梁堪回過了神,挑了挑眉:“山雕是什麽?”

短暫的沈默之後,嚴君猜測:“或許是逃離。”

只有邱金沒明白到底怎麽回事,不過他因閑散不管事的性格,終究沒讓他多問,他一直在苦苦思索那三塊石頭的名字怎麽這麽奇怪,都是植物,不能動的植物。

辛嘯只覺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他瞅了瞅一旁的邱金,動了動嘴唇,不過還是沒有說出來。

見圓月高懸,邱金拿起了擱在身邊的佩劍:“我該走了,明晚是十五,要給父親。”

他頓了頓,見辛嘯神色有異,寬慰道:“辛嘯,明天來罔城吧,不遠,給父親磕個頭,我們之間就沒有結了,你也算是他的半個兒子。”

“好。”辛嘯脫口答道,提著的那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梁堪送邱金離開,辛嘯還站在原地,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去看嚴君:“邱金剛才說,有什麽事情你沒說?”

嚴君神色漠然:“這怎麽問我,你應該問他,我如何知道?”

辛嘯無奈,轉身上了臺階,又聽到了不遠處的木魚聲,小聲的喃喃道:“這梁夫人,一天到夜吃齋念佛,算是超度那些死去的亡靈吧。”

“我在想一件事。”

辛嘯回頭:“什麽事,是那三塊石頭的事情?”

嚴君走到了他邊上:“三塊石頭,都是不能動的蔬菜瓜果,你覺得會不會是因為那人看到了,沒有出手,只是沈默以對?”

“那會是誰?”辛嘯眉尖跳了跳,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產生。

他情不自禁的趴在了嚴君的肩上,小聲囁嚅道:“我真不希望是邱金,可是除了他,我一時想不到其他的人。”

不遠處有人清了清嗓子,辛嘯嚇得從嚴君肩頭滑落,腳下趔趄的差點栽了個跟頭,被嚴君眼疾手快的扶住,見是梁堪送了邱金已經回轉。

梁堪就站在院門口,並沒有進來,揚聲道:“我只說一句話,希望不會打擾到你們,邱金臨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件事,說他在十五六歲的時候,像是見到過方植,不過他還沒想清楚,說是晚上回去好好想想,你們去罔城了或許能告訴你們。”

梁堪說完就道了聲再見,不等兩人有所反應,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院外。

聞言,辛嘯的心頭咯噔一下,之前的猜測還真是一語成讖,可他百思不得其解,邱金又是哪裏得罪了方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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